第九十四章 秘密,就出在殷府(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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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在府裏準備妥當出門,沿著外圍的小徑繞道上山。

    殷府後院的這座山叫做清涼山,本是座不高的石山。劉馳馳目測,用現代的算法也就海拔兩百多米的樣子,實在算不上多高的山。

    可古語雲:山不在高,有仙則名。這清涼山的出名,跟一位叫雲光的高僧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

    相傳在南梁時期,佛法在內地漸弘,由皇室及百姓舉國一片禮佛之風。

    一法號名叫雲光的和尚一路廣施善緣、弘揚佛法雲遊至金陵城,乃尋了座山在此開壇講法。起初信者不多,聽者更是寥寥(不是說外來的和尚好念經嗎?),雲光和尚不為所動,執著不移地講到第九九八十一日。直至,諸天神佛為其誠心所動,降下漫天花雨,乃成就了一代高僧。

    而他講經處就在這清涼山上,後人在其原址上建造有一座寺院,名曰清涼寺。一時間信眾如雲,香火鼎盛,此山也由此而名。

    聽阿蠻說完這段傳奇的故事,他問道:

    這跟我們今天要去的寺廟有關係嗎?”

    阿蠻回答得爽快:

    沒半點關係。”

    劉馳馳一時啞然。

    他們今日要去的寺廟,在這清涼山上名都不名,隻是築於山頂懸崖處的一座小廟。跟那清涼寺的名氣比起來,差之千裏。

    而就是這麽一座不名的小廟,何來讓劉馳馳有這麽大的興趣呢?

    走到山頂已近午時,香客遊人逐漸稀少,穿過一片不小的樹林,於無人煙處,劉馳馳便遠遠地看到了那座不起眼的廟宇。

    它就獨獨地矗立於離懸崖不遠的荒草叢中,金頂仍在。

    正午的光線自葉片間疏離地照下來,光影斑駁,讓這座廟宇愈發顯得寂寥而幽深。

    走近了,他才看出這座寺廟原先的占地還真不小,殘牆斷垣中仍能想見它從前的模樣,最起碼是一座中等規模的寺院。

    隻是現在除了主殿以外,其他的房屋和廂房由於無人打理年久失修,塌的塌,破的破,有兩間殘破得隻剩下地基了。

    叢生的荒草中,僅剩最後一間主殿還苦苦撐立著,像是一個沒落的夕陽武士。隻能從它立柱間斑駁的朱漆上,看到一點當年它的神采。

    別看它現在破成這樣,看來當年也是不小的規模。”阿蠻四顧說道。

    他點點頭,沒有目的地遊走在殘垣斷瓦間,不時俯身撥開麵前的茅草在地上找尋著什麽。

    這裏供奉的是什麽神?“阿蠻指著大殿問道。

    他抬頭看了看大殿門楣上殘破的匾額,三個大字依稀可見:山神殿。

    山神,他在心中暗自把這兩個字明確了下,因為在一刹那他想起了徐謙說過的山神和獄族、和賒刀人的關係。

    山神。”他回答道。

    這時他才意識到阿蠻其實是不識字的。這也難怪,他本就不是漢人,加之年幼時就一直跟著殷十六的父親跑船經商,估計也沒時間學認漢字。

    這裏供奉的是佛經中沒有記載的神—山神。”他補充說道。

    山神?”

    是,山之神靈。”

    阿蠻不太懂:

    不是如來、觀音菩薩之類的麽?”可能在他的理解裏,隻有如來觀音之類才算的上大神吧。

    劉馳馳笑了笑,跨步走進殿裏。

    光線半暗的殿內結滿了蛛網,撲麵而來是寸把厚的積塵。

    劉馳馳沒有顧及這許多,他已被正中供奉的主神塑像震懾住了。

    阿蠻隨後進來,腳跨到一半,便像被施了定身法一般,愣住了。

    他走了兩步,移到劉馳馳身旁,和劉馳馳一樣,他的眼光停在那山神塑像身上一直沒有移開過。

    過了半晌,他才喃喃道:

    太像了!”

    確實很像。”劉馳馳同意著他的判斷,眉頭不禁蹙了起來。

    神殿之中沒有其他的供奉,隻有一尊山神的塑像,獨獨地屹立在神殿中央。

    而這尊落滿灰塵色塊駁落的山神像竟然是個豐腴的少女模樣,眉宇五官像極了一個人,他們倆都認識的一個人。

    殷家老夫人!

    你怎麽看?”他便端詳著邊詢問阿蠻。

    哦—”阿蠻不知該如何答他,吱唔了一句:

    巧合吧?”

    這難道僅是個巧合嗎?劉馳馳的心中在問,但他也不知道答案。

    山神,獄族,殷老夫人,賒刀人,甚至還有甜兒,這些在劉馳馳心裏已經糾纏在一起的名字,像一張無形的網,不知何時,他已深陷其中。

    但願是。”他說著便注意到,這神像拈花的手腕之上清晰地刻畫著一個“山”字樣的紋身。

    如此說來,恐怕這就不是巧合了,他聽見自己心裏在說。

    往裏再走了兩步,便聽到阿蠻又“咦”了一聲。

    怎麽了?”他問阿蠻。

    劉爺您來看。”阿蠻在供桌邊上叫他。

    等他走近了,阿蠻指著桌上的香爐說:

    這裏有新近燒的香灰。”

    劉馳馳看了看:“怎見得是新燒的?”

    陳年的香灰受潮濕陰雨天的影響會結成塊啊。”阿蠻頗為確定地回答他。

    為了證明自己的判斷,他伸手從香爐裏撚起一撮灰末,一撒手,呈粉末狀飄落。

    嗯。”劉馳馳點點頭思忖道:

    這座廟宇都已如此破敗不堪,竟然還有人來拜奉,不知道是些什麽人?”

    鬼知道。”阿蠻無心回了一句。

    嗯,確實隻有'鬼'知道了。”劉馳馳沉思著喃喃自語。

    雖說中原本土供奉的神仙廟宇中有山神廟這一說詞,但顯然那是指的土地神廟,而非特指的山神。廟中所供的土地神形象也大多是須眉皆白的和藹老者,與這豐腴貌美的少女形象相差甚遠,絕不是一回事。

    劉馳馳所說的鬼,指的就是山鬼,楚辭中的山神。

    忽然間,靜默無語的兩人隻聽得外麵一陣荒草間山風盤旋而過的聲音,那聲音低沉迂回,如人聲嗚咽一般。

    兩人不僅聽得一聲冷汗,趕緊落跑了出來。

    ......

    下山路上,阿蠻忽道:

    劉爺,剛才在廟裏你可曾聽見刀劍般的金器之聲?”

    沒有,怎麽啦?”劉馳馳問道。

    哦,沒什麽,可能是奴才聽叉了。”阿蠻回道,繼續悶頭走路。

    倒是劉馳馳腳步稍微愣了一下。

    事實上,他確實聽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