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宗人寺

字數:4282   加入書籤

A+A-


    宗人寺位於皇宮西北角,是皇宮裏最神秘的幾處所在之一,掌管皇九族之屬籍,以時修其玉牒,書宗室子女適庶、名封、嗣襲,生卒、婚嫁,諡葬之事。

    這是一個隻針對皇族的機構,不屬六部管轄,宗人寺之所以神秘,很大一部分原因就來源於此。

    不過,說它神秘也隻是對百姓以及和皇室沒有牽連的官員而言的,皇室子弟,尤其是那些不成器的——他們簡直再熟悉不過了。如果說,這個世上有什麽地方是他們最不想去的,宗人寺絕對名列前茅。

    因為這裏不僅負責皇族的正常事宜,還負責懲治那些犯了錯的皇室族人,即便是謀反,也是關押在宗人寺裏的牢獄當中,聽候皇帝裁決。

    當然,這樣的大罪並不是誰都敢犯的,所以,大牢一年四季空著,根本用不到幾次,相比牢房,用來懲罰一般錯誤的‘思過間’就經常有人光臨。

    宗人寺執法森嚴,不講情麵,一旦進去,就別想討到好處,哪怕最普通的‘思過間’,能不進去最好還是別進去。

    七八年前,先帝劉躍還春秋鼎盛的時候,宗人寺威名遠播,那叫一個風光,那些平日裏,高高在上的妃子,皇子到了這裏,就和普通人沒啥兩樣,一個個都哭著喊著,讓他們輕點。

    執法的官員要是心情好,或許會放寬一些,心情不好——該打板子就打板子,該抽屁股就抽屁股,公事公辦,絕不留情。

    打完之後,他們也沒什麽話好說——畢竟,這裏是宗人寺,執法嚴格是他們的本分,就算告到皇帝那裏,他們也有理有據。

    懲罰了多少人,是考核宗人寺官員政績的重要指標,而這個指標從不會低,輕鬆就能混到政績,更重要的是,不用擔心有人報複。

    能在宗人寺當差,那絕對是一件很爽的事,隻可惜,最近這些年,宗人寺變得很蕭條。

    一來,王爺們都已經長大成人,紛紛出宮開府建牙,牧守一方,新皇年幼,尚無子嗣出世,二來,先帝駕崩,後宮裏那些有子女的妃子都被接出宮贍養,沒子女的要麽自願殉葬去陪先帝,要麽被安置進清業坊養老。

    留在宮裏的皇室成員稀少,宗人寺沒有了針對對象,其官員雖說不至於失業,但整日裏無所事事,就往屋裏一坐,什麽也不幹,沒有人再來討好他們,也沒有人再願意往他們手裏塞錢,沒了油水,又被人忽視,這日子過得甭提多憋屈了。

    所有人都以為,宗人寺就這樣了,他們會混吃等死,一直到退修,誰曾想,多年無人問津的宗人寺在今天,終於迎來了一位客人,而且分量很足——剛進宮的皇後!

    這可是大事件,宗人寺的值官一個個都摩拳擦掌,打算拿皇後立威,再次打響宗人寺的名聲,至於得罪皇後的後果,嘿,皇後而已,如今在這宮中做主的可是太後。

    宗人寺執法連皇帝都無權過問,一個什麽也不是的皇後算得了什麽?再說了,即便皇後得勢,那也是幾十年後的事了,到那時,他們早就告老還鄉了,皇後就算要報複,也不會找到他們頭上。

    值官們有恃無恐,一絲不苟地執行太後的處置——跪抄《女誡》十遍,其間,不許送水,也不許送吃食,更不允許人來探望!

    所以,奉皇帝之命前來送飯的王忠吃了閉門羹,值守的官差和王忠一般大小,是一個年齡不到二十歲的青年男子,他穿著宗人寺特有的魚龍袍,神情倨傲,站在高處俯視著王忠,說什麽也不讓他進去。

    自負為皇帝心腹的王忠哪裏受過這氣,好話歹話都說不通,他索性將飯盒放在地上,卷起袖子就衝了上去。

    弱冠之齡就在宗人寺當差的人,絕對是某個王公大臣家的公子,從這種家庭裏出來的人或多或少都練過幾下,像王忠這樣孱弱的小太監怎麽會是人家的對手?還沒等他上去,王忠就被人一腳從台階上踹了下來,頓時就發出一聲慘嚎,帽子都歪了。

    青年男子不屑道:“小小太監,也敢跟本公子動手,真是不知死活,要不是看在陛下的麵子上,少說也要斷你一條腿,好讓你知道什麽叫做法度!”王忠大怒,破口罵道:“我奉了陛下的旨意,來給娘娘送飯,你不但蠻橫無理,不讓我進去,還敢動手打我,你就不怕陛下扒了你的皮嗎?”

    “陛下?簡直是笑話,後宮諸事皆由太後娘娘裁斷,陛下何曾有權力質疑娘娘的決定了?”

    “你——”王忠指著他,渾身顫抖著,他尖叫一聲“你竟敢口出狂言,對陛下無禮?我,我跟你拚了。”說罷,他又衝了上去。

    青年男子眼中寒光一閃“找死!”他抬腿踢在了王忠的小腿上,王忠下身受創,重心不穩,結結實實地趴在了地上,他也紅了眼,一把抱住青年男子的腿,不管他怎麽掙紮,王忠都死活不撒手。

    “撒手!”

    “不撒——”

    青年男子火冒三丈,他微屈了一下身子,腿上猛然用力,一瞬間就掙脫了王忠的手,他一腳將王忠踢出去一丈多遠,然後就是一頓亂踹“讓你打我,讓你囂張,狗奴才,你服也不服?”

    王忠被打的慘叫連連,鼻青眼腫,嘴角不停滲著血,但嘴上還是一點都不留情,他呲著牙罵道:“不服,老子當然不服,你敢打我,陛下會收拾你的。”

    青年男子聞言,更是怒不可遏,他提起王忠的衣領,給了他重重一記耳光“一個太監還敢自稱老子,出口不遜,本公子打死你,看你以後還敢不敢拿陛下壓我?”

    “啪!”又是一記耳光。

    這一下,王忠徹底變成了豬頭三,他嘟囔著,含含糊糊地繼續罵道:“陛下會替我做主的,你等著吧。”

    青年男子將王忠扔在地上,從腰間拔出儀刀,指著王忠道:“告訴你,本公子隻聽太後的命令,陛下的旨意在我這沒用,明白嗎?”說完,他就揮刀欲砍。

    就在這個時候,身後傳來一聲怒吼:“住手!”

    青年男子回過頭,隻見一個宮女打扮的中年女人正站在身後,他立刻放下手裏的儀刀,走到宮女跟前深施一禮,恭敬道:“襄瑜見過姑姑。”宮女臉色陰沉,指著他說道:“虧你還認我這個姑姑,今日要不是我趕到,你是不是就要殺了他?你可知道,在宮裏行凶那可是要殺頭的大罪?”

    襄瑜跪倒在地道:“小子一時衝動,還請姑姑救我。”宮女歎了口氣:“他就算是個太監,那也是陛下的太監,打狗還得看主人,更何況——陛下才是天下的主宰,什麽隻知太後,不知陛下的話,以後還是不要說了,免得惹禍上身。”

    “姑姑教誨,襄瑜記下了。”

    宮女嗯了一聲“起來吧。”說完她走到躺在地上裝死的王忠麵前,蹲下身對他說道:“剛才的事,是他不對,這樣吧,我給你十貫錢,去太醫院抓點藥,這事就了了吧。”

    王忠閉著眼睛,嘟囔道:“他對陛下無禮,我要告訴陛下——”

    宮女的臉色一沉,她輕聲說道:“王忠,你別忘了,你之所以能到陛下身邊當差,都是因為太後娘娘成全,娘娘對你近日的表現很不滿意,你還是,知道點進退比較好。”

    這純粹就是威脅了,要是一般人這樣跟他說,他是決計不肯的,但眼前這個宮女,可是太後的貼身侍女,把他從皇帝身邊調離,她絕對有這個能力。

    他不敢拿這種事開玩笑,因為他很清楚,一旦他離開皇帝,等待他的會是什麽後果。

    王忠爬起來對宮女道:“就聽您的。”

    宮女滿意地點點頭,拍著王忠的肩膀說:“很好,你不是要去給皇後送飯嗎?那就快點去吧,不然一會兒都涼了。”

    王忠點點頭,提著飯盒,一瘸一拐地走進‘思過間’,看著他的背影,宮女轉向襄瑜道:“以後做事不可如此魯莽,要真出了什麽事,我也不好和你爹交代。”

    殺一個太監有什麽關係?他心裏很不以為意,但嘴上卻應承道:“我明白了,多謝姑姑援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