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獸窮則齧張瑜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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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裏的人看著城外,城外的人也望著城內。

    中間隔著一片煉獄,有些礙眼了。

    “兄長,如此作為,未免太過殘忍,連淵都有些看不下了。”

    “某亦反感,可是這是先生之令,主公派其協助我倆,命我兩聽其命,不可抗拒,想來是哪方名士,這般下令,應該有他的道理罷。”

    夏侯惇還未收口,身後傳來一低沉而深邃的聲音,

    “兩位將軍可是在說我壞話?”

    隻見營中一中年男子踱步而來,看那人。

    素袍綸巾,劍眉之下,雙眼似有殺氣,八尺之形,書卷隨身,雙手如有天地。

    惇答曰,“先生說笑,隻是不解先生此舉用意。”

    “上兵伐謀,此舉隻為嚇住城中卒,亂敵軍心罷。”

    “可是先生,不覺得此舉過於殘忍麽?”

    那男子搖搖頭,收起書卷,

    “於亂世,非你死,即我亡,能贏便好,殘忍與我何關,能生便好,他命與我何關。”沙場夕陽映血紅,無情無心回營去。

    待到那人離去,夏侯淵這才開口道於兄長。

    “先生理論,如此怪異,不解何意,待取勝歸去,可要好好提醒主公。”

    “妙才言之有理,謹記之。”

    洛陽城裏,張瑜等人可沒有夏侯兩兄弟一樣,安心閑聊。

    “諸位將軍,說說你們的想法吧。”張瑜開了個頭,打算集思廣益,向眾人問策。

    胡才曰,“不若再退山林,求天險庇護,再做打算?”

    “今日尚可退山林,今後無地可再退,何況千萬黃巾命,白喪於此?”駁回,見城外之狀,張瑜戰意已決,不再想著商議,更別說撤退,他想要爭一口氣,為那些人,也為自己。

    李樂曰,“不若約敵擇日決戰,為逝者報仇!”

    “昔日溫飽且戰不過,今日饑餓如何對敵?”駁回。

    。。。

    幾種策略,無一適合,一一駁回。見徐晃還未開口,問徐晃可有何策,

    徐晃一副如夢初醒的樣子,“啊,少主,某還在思量著糧食的事,未有對敵之策。”

    問了也白問,張瑜心裏納悶,這蠢蠢的徐晃到底是怎麽做到“周亞夫之風”的。

    求人不如求幾,還是自己的指甲好咬,靜靜地思考著。

    正麵戰之?沒有戰力,撤出此地?不存在的,固守洛陽?沒有糧食。糧食?對了,糧食。洛陽裏沒有糧食,洛陽城外有!還是大把的糧食。

    鬆開牙齒,放下小手,計上心頭,叫眾人圍聚,謀劃娓娓道來。

    “少主真乃神人也!此計若成,我軍必勝!”

    張瑜很滿意這種奉承,不過更滿意的是他想出來的計策。

    然而還沒高興多久,廳堂外傳來小玲兒的聲音,“姨娘,小瑜子就在裏麵,不會有錯的。”

    清脆悅耳,在張瑜耳朵裏卻如同惡魔的低語。

    應聲而來的,是自己的娘親,還有一個幸災樂禍的小丫頭,等著看好戲呢。

    “娘親,你怎麽來了。”這時候的張瑜哪還有剛剛運籌帷幄決勝千裏之外的氣勢,聲音小的像一隻發抖的鵪鶉。

    “你可以欺負玲兒,又偷跑出屋,我為何不能來此。”

    “娘親,我下次不會了。”

    “上次也是這般說的,可是還是再犯,小瑜,你剛剛才受傷,不要再亂跑了,你可知為娘有多擔心麽,你知道。。。”

    卞氏一開口,就再也停不下了,一邊聽著,還要忍受小玲兒嘲笑的眼神,實在難受,借口逃回屋子裏去了。

    逃跑是人類再正常不過的行為了。

    人的忍耐總算有限的,對饑餓的忍耐,對恐懼的忍耐,達到了一定的限度,總會激發出內心另外的選擇,逃跑。

    這夜,有數十黃巾,趁著夜色偷偷溜出城外。

    一有先例,又是幾十黃巾溜之大吉,不顧黃巾的誓言,求生去了。張瑜等人聽聞,大怒,命守城士卒嚴加把守城門,加設了許些火把,可還是有不少人冒著危,想要逃出圍城。

    火把再多,也照不出人心,照不出一心想要逃跑的人的路徑。

    三日間,已經逃出去幾百人了,攔也攔不住。不過逃出去的那些人,一個個都半死不死,可能活不長了。

    一切的一切,城內人看在眼裏,城外人也看在眼裏。

    “兄長,先生的做法好像很管用,今日我才見著,又有人逃出來了,這已經是我見著的第四批了。”

    “若是真能兵不血刃,取下洛陽,那就再好不過了。”夏侯惇若有所思,應答了夏侯淵一句,眼睛一直盯著那個手握書卷的中年文士。

    他永遠是這般表情,永遠都勝券在握的樣子。

    忽營中兵卒來報,

    “報!”

    “何事?!如此急躁?”

    “城中又出來一軍,又來搦戰挑營。”

    獸窮則齧,困獸之鬥,不戰不休?

    “先生,如何對敵?”

    夏侯惇本以為先生會說,由之去罷,不必理會,守營即刻。因為先前敵軍已經三次搦戰,先生皆是如上回答。

    不過這次,中年書生倒是改口了,

    “二位將軍欲戰便戰吧,若戰必勝之,莫要壞了我軍士氣才好。”

    兩人皆愣,以為自己聽錯了,不動分毫。

    “二位將軍可是不願出戰?”

    兩人這才反應過來,謝過先生,提戟出營,戰意四溢,領兵出營,欲與城中困獸一戰。

    兩軍陣前,那城邊的屍體堆格外引人注目,比那更引人注目的,是眼前的黃巾,一個個衣衫不整,有氣無力的,不過有幾個人的裝備倒是好了一些,都是從自己這兒奪過去的刀劍矛戟,怎麽看,他們都不配拿著這些武器。

    再看,搦戰那人不就是那日交戰那人麽,還好,他還沒餓死。

    正欲勒馬上陣,夏侯淵先忍不住了,提前一步,來到陣前,

    “黃巾小賊,安敢在我軍營前叫囂狂吠!”

    徐晃見終於來人了,也燃起了戰意,一句話不說,謹記著少主的安排,握緊那嶄新的長戟,兩步並一,對出陣那騎,發起攻擊。他才不管對方有無騎馬呢,匹夫之勇,勇冠三軍!

    夏侯淵策馬而攻,招招殺手,不留餘地,徐晃或閃躲或抵擋或反擊,二人一馬,有來有回,十幾回合,夏侯淵稍占上風。

    楊奉看著眼前戰鬥的二人,心卻不在此處,隔一會便看向城牆上,他在等待著什麽。

    戰至三十合,徐晃欲斬戰馬,卻不料夏侯淵騎術了得,輕鬆躲過,抓住破綻,反擊之,徐晃不再戀戰,忙退身,想要逃回軍營之中,夏侯淵那會讓他得逞,軍令立下,全軍衝殺,自己策馬追殺,欲擒徐晃。

    衝鋒的士氣如潮湧一般湧向洛陽,可楊奉卻視而不見,隻是著急地看向城上,盼著軍令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