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黑夜很暗，茫茫峰巒間，隻有蜀道上的一堆火光增添了一絲生氣。

    三人圍著篝火哈哈大笑，用手翻著篝火上滋滋冒油的肉，一邊取下一塊，吃的不亦樂乎。

    四隻碗一般大小的竹筒中，盛著山澗中最甘甜的冰雪融水，分散在篝火的四方，其中三隻竹筒中已經沒了大半。

    而剩下的一隻中還是溢滿，那隻竹筒邊上還有一隻巨大的木盆，破破爛爛，貌似是用木塊隨意拚接而成的，其中也盛滿了清水。

    瘦馬躺在木盆邊，它撕扯著身前的一堆烤肉吃的哼哼唧唧，時不時地將嘴伸進木盆猛灌幾口，仰頭吼叫，額頭上的黑色鬃毛劇烈跳動，兩隻漆黑大眼時不時地瞟向身後。

    臉色蒼白的他靠著瘦馬的背，仰著頭，呆呆地望著黑暗的天空，嘴唇慢慢蠕動，手中的一塊肉漸漸露骨。

    “少主，你是不知道，這一年裏，我們什麽都吃過，可是就是沒有今天吃得開心！”陰鷲男子狠狠咬了一口手中的肉，難得一見地大笑道，“每次都是他們去打獵，我來燒烤！”

    老頭看了打了個眼色，搖了搖頭，探出手顫顫巍巍地拿起竹筒，一飲而盡，道“我們別打擾少主，如果有什麽事，少主自會吩咐我們！”

    陰鷲男子陷入了沉默，少主蘇醒已經有些天了，可是總是不說話，一個人靠著瘦馬，呆呆地望著天空，仿佛失去了魂。

    “少主，我們接下來要去哪裏，難道一直在這裏？過這般艱難卻又安逸的日子！”壯漢不想少年一直不語，所以這些天來也不少扯著說話，可是每一次也都是得不到回應，隻是迎來一個死寂的眼神。

    他不信這個邪，自那通天塔一戰後少主真的失去了靈魂！

    躺在一旁啃肉的瘦馬翻了翻白眼瞅著壯漢，它露出宛如宛如白玉的牙齒，向著壯漢虛咬了幾下，發出淒厲曆的叫聲，額前的黑色須發抖成了烏雲，似是再叫壯漢住口。

    靠著馬背默默吃肉的他轉過了頭，死寂的眼神凝視著壯漢，壯漢身體陡然一緊，再也不敢動!

    老頭和陰鷲男子神色一緊，頓時也不敢動了，生怕他動怒，責怪他們。

    他轉過來了頭，將手中的骨頭放進了嘴裏，開始哢嚓哢嚓咀嚼，死寂的眼神依然怔怔地望著天空。

    三人心一痛，連忙起身想要將烤架上的一大塊烤肉弄了下來，想要送到他手裏，可是還沒等他們動手，瘦馬脖子伸得老長，一口鋒利的白牙撕扯住了烤架上的肉，頭一甩，整個地弄了下來。

    得意地幾聲嘶鳴，大眼睛瞅著三人，然後將烤肉送到了身後，晃了晃。

    他眼神動了動，抬手將烤肉撕成了兩半，取下其中一半慢慢吃了起來，瘦馬點了點頭，叼著剩下的肉轉身低頭大口咀嚼了起來。

    三人很是無奈，他這些天一言不發，麵無表情，除了吃，便是靜靜地望著遠處，也不睡覺，他們和他說話得不到回應，隻是偶爾得到一個死寂的眼神，而這頭瘦馬卻仿佛和他越來越近，休息的時候都是靠在一起。

    一直為他準備的水他都不會碰，馬兒示意他喝水，他隻是餘光掃了掃沒有多餘的動作！

    蜀山之巔傳來一陣悠揚的鍾聲，他死寂的眼神中出現一絲悸動，嘴中烤肉越嚼越慢，最後停了下來，手中的烤肉扔到了一邊，給了瘦馬。

    他站了起來，慢慢地走上小道，無聲無息，宛如夢遊！

    三人頓時停下了手中的事務，扔了烤肉，拆了烤架，用水澆滅了篝火，紛紛跟了上去。

    瘦馬沒有嘶鳴，而是默默起身，抖了抖毛，小跑著超過了三人，追著他而去。

    山下的俗塵世界載茫茫黑夜中顯得無比生動，鑲嵌在無數山脈河流要塞中的郡縣城池燈光飛滿，一條條繁華的街道上隱隱光點閃爍，宛如繁星之海。

    他著頭邊走邊用死寂的眼神審視著山下，麵無表情，腳下的小道越來越陡，山下的那片繁星之海越來越遠，越來越縹緲，越來越虛幻。

    那聲聲悠遠，縹緲虛幻的鍾聲聲聲入他的雙耳，腦海中的記憶慢慢浮現。

    ……

    入蜀山的頭一夜，那間陰暗冰冷的房間中，淩晨還沒睡得他就受著鍾聲地指引，走出了房間。

    憑欄亭畔，無數月光石宛如天燈華光綻放，方圓數裏，陷入一片朦朧柔和之中。

    數裏廊亭蜿蜒曲折，宛如迷宮，環繞一片盤荷綠泊之上，亭畔假山盤根垂柳，吐露新芽，點點碧綠，綠水之上，荷葉翩翩，迎風嘩嘩，碧浪濤濤。

    棲息峰之大，超越了他的想象，繞過廊亭數裏，才到棲息峰入口處，一塊巨大的石壁矗立在那，棲息峰三個字安靜祥和，宛如靜水一般柔和雕琢在其上。

    淩晨已過，鍾聲泯滅，隻有餘音回蕩在山間，他獨自一人站在棲息峰入口，遠遠地眺望著遠處一座金光流轉之處，那裏是鍾聲的源頭。

    他不知道為什麽會突然聞鍾聲而動，當時不知道心中的那種渴望究竟是為何，隻是在他要轉身的啥那，身邊莫名多了一個禿頭老者，麵色祥和，長須斑白，一身破舊白袍在月光石的淡淡柔光中泛黃，說不盡的古樸滄桑。

    “童兒，為何獨自一人出現在此處，眺望黑暗中的法巳峰！”禿頭老者慈祥微笑道。

    “鍾聲！”他有些不解地望著禿頭老者，淡淡道。

    禿頭老者點了點頭，抬手指了指茫茫黑暗，笑道：“如何？”

    他不加猶豫，脫口答道：“指引我來到這裏！”

    禿頭老者點了點頭，伸出雙手，在虛空中晃了晃，問道：“這是幾？”

    他感覺這老頭很古怪，不想再與之談話，轉頭就要走，禿頭老者笑了笑：“若是十方道門能夠真正融合，我便告訴你與鍾聲之間的緣故！”

    他當時不知道什麽是十方道門，想要問清楚，可是轉身卻發現四處茫茫黑暗一片，再無什麽禿頭老者。

    那日後，他再也沒見到禿頭老者，隻有夜夜淩晨中鍾聲如夢魘，越發出現的頻繁，擾他清夢！

    次年獨自登上法巳峰，不見什麽撞鍾人，法巳峰根本無鍾，何來鍾聲！

    ……

    鍾聲響起，他心中莫名掀起漣漪，尋著蜿蜒蜀道，暗中徐徐踱步向前，一直通向蜀山之巔。

    身旁的瘦馬緊緊與他相伴，就在某一瞬間，它突然用嘴將他叼起，甩到了，飛快狂奔了起來。

    身後的三人也瞬間感受到了一種氣氛的不對，加快了移動速度。

    鍾聲在蜀道上回蕩，可是三人不可聞，他的腦海中卻一遍遍轟鳴，瘦馬夜風，蹄聲如雷，沉悶不絕，打破了寂靜的黑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