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裏，群山寂靜。

    山路崎嶇，比來的時候還要難走。

    小男孩走的有些吃力，還要牽著瘦馬。

    浪飛坐在馬上。

    他要回蜀山，以拜師的名義。

    等不到無為城城門開啟。

    他便掉頭而回。

    小男孩做他的唯一隨從。

    無為城大門依然緊閉。

    韓忠，慶輝，臨成三人靠著牆壁，失去一臂讓他們有些疼痛難忍。

    老頭，壯漢，陰鷲男子三人目送著黑暗中的人遠去。

    春夜很黑暗，而且有些像冬天的冷。

    血腥味飄在空氣中。

    氣氛很凝重。

    “也許沒人來開門！”

    “我們可以大聲呼喊！”

    “直到有人發現我們！”

    “希望他們能夠將我們弄進城去！”

    “即使被審問一頓！”

    “到時候說什麽？”

    “就說蜀山的人殺了城外的人！”

    壯漢撓了撓頭，靠著牆，怔怔地望著遠處出神。

    老頭蹲了下來，望著地上那具屍體。

    青年劍修的屍體很不堪。

    死相悲慘。

    那件蜀山的道服染血。

    可是依然看得見胸前那柄蜀山袖劍圖案。

    從山下帶下的那些劍，四散在各處。

    倒下鮮血中，或者插在慘死百姓的破爛屍體上。

    風吹的時候，劍會輕吟。

    可以感受到一種淒涼。

    “我們或許真的能夠將禍嫁到蜀山身上！”陰鷲男子陰冷一笑道。

    韓忠神色凝重。

    “手法很高明！”

    慶輝道：“我們三人作為朝廷重將，如今損失一臂，苟且餘生！”

    “為什麽得以苟且，因為有三位的及時出手相救！”臨成補充道。

    老頭，陰鷲男子，壯漢點頭讚許。

    “普天之下，就算妖孽橫出，此劍修青年也不是其中一份子！”

    “你三人歸元境修為，而此青年才區區分神境後期！”

    “若說此人用蜀山飛劍屠殺眾多百姓，說得過去，可是你三人廢去一臂，這就有些說不過去！”

    韓忠三人搖了搖頭，神色凝重。

    “那該如何？”

    壯漢，老頭，陰鷲男子皆是一笑。

    “就說是蜀山第二劍峰殘紅子的手筆！”

    “想要嫁禍於此劍修！”

    “而且親手斃其孫殘紅雲！”

    韓忠，慶輝，臨成思量片刻，點了點頭。

    “殘紅子得手後，又連夜回山！”

    “正是！”

    “日後如是追查此事，少主與那孩子出證，殘紅子必然難逃一死！“

    “也許吧！”陰鷲男子歎息道：“此日一別，不知道何時再和少主相見！”

    “武林大會開啟之日，也許少主自會出現！”壯漢道。

    老頭搖了搖頭，道：“也許是武林大會結束之時，殘紅子身敗名裂之日，少主也怕不會出現！”

    等候到淩晨兩點，依然沒人開門。

    老頭不耐煩道：“外麵shā rén的時候混亂一團，城中無人察覺，都聾子？”

    “這也該有人來看了啊，怎麽就……哎！”壯漢無奈道。

    “難道這城裏處處士兵鎮守，無人走動！”陰鷲男子狐疑道。

    “城門內外百丈之內，都是士兵駐守，隻要關門陷入戒備，幾乎無人可以知道城外的情況！”韓忠道。

    “來時，我兩登上城門，便知道城外事大，於是吩咐士兵，百丈之內，不得其他人靠近！”

    “為了事情不影響武林大會的進度，所以決定不聲張！”

    慶輝與臨成兩人解釋道。

    “原來是這樣！”老頭若有所思點了點頭。

    “我知道少主不殺你三人的緣故了！”壯漢笑道。

    陰鷲男子仰頭一歎，道：“正是你們三人將消息封鎖，少主可能省去了很多麻煩事！”

    “這……也許就是命吧，冥冥中，或許早已注定！”

    “我三人半生為忠義之將，誰料有今日之變！”

    “亂世將臨，我三人身先士卒，死而後已！”

    老頭眯眼笑道：“為了少主吧！”

    “我三人也是遇到他之後，心甘情願跟著他的！很多事情，也許就是上天的安排！”壯漢點了點頭道。

    “可悲的是不知道他的過去，更不知道他的名字！”陰鷲男子苦笑道。

    慶輝與臨成神情一怔。

    蜀山浪飛，十五年前名動泛雲的少年。

    已死之物，今日再現。

    說不盡的詭異，道不盡的驚悚。

    “我叫浪飛，蜀山北流離座下，關門弟子！”

    那句平靜的話回響起，宛如重錘砸在兩人的心頭。

    如今不信，也得信了，而且不需要懷疑。

    慶輝與臨成搖了搖頭，道：“不知道！”

    禁忌說出來是罪過。

    若是人盡皆知，也許罪過就會變成過錯。

    過錯換來的結局，絕對不會超過身死道消，魂飛魄散。

    兩人怎敢吐露真相。

    想辦法，進城吧，很多事，需要做了！

    關鍵時候，估計少主會有指示。

    ……

    蜀道蜿蜒，上坡路很陡。

    走過東洲峰半山腰。

    瘦馬停下，浪飛抬頭望著絕壁。

    瘦馬前麵的小男孩停下腳步。

    小男孩不知道現在在什麽地方。

    不知道這裏是哪裏。

    更不知道瘦馬為什麽突然停下。

    小男孩不敢開口說話。

    隻是空洞的眼神，怔怔地望著他。

    他感覺到小男孩的視線，微微轉過頭，死寂的眼神與對方空洞的眼神碰撞在了一起。

    小男孩身軀輕顫，不過片刻後恢複了鎮定。

    他將死寂的眼神從小男孩身上移開，繼續落到絕壁上。

    那個地方藏著個山洞。

    是法巳峰的鍾聲指引他尋到的。

    那個山洞通向獸雲澗。

    那裏生活著一群叫幽冥蒼狼的魂獸。

    “你叫什麽名字……”

    他第三次開口說話。

    問的是小男孩的名字。

    陰冷平靜。

    像一灘狂風都吹不起一絲漣漪的死水。

    小男孩眼神空洞。

    “鐵娃……”

    浪飛怔怔地望著小男孩。

    “以後叫古飛浪吧！”

    小男孩沒有回話。

    隻是空洞的眼神靜靜地注視著他。

    他眼神死寂，與小男孩再次對視。

    瘦馬嘶鳴，仰蹄而起。

    小男孩才慢慢轉身。

    ……

    冷風獵獵，古木嘩嘩，偶爾野獸飛禽黑暗中嘶鳴。

    天蒙蒙亮之時。

    已經到了蜀山石階之下。

    那塊百丈青石依舊傲然而立。

    蜀山二字銀鉤鐵畫，霸道淩厲，古韻蒼茫。

    白衣修士立於兩旁。

    階梯扶搖直上。

    宛若通入雲霄。

    “來者何人，報上名來！”

    一劍修緩緩走來，手中長劍出鞘，威嚴道。

    瘦馬之上，他眼神死寂，麵無表情。

    他沒有下馬。

    目光落在青石之上，巍然不動。

    “來者何人，速速報上名來！”

    一聲問沒有回應，那劍修眉頭一皺，加大聲音問第二聲。

    餘音回蕩。

    晨風中回旋。

    漸行漸遠。

    小男孩眼神空洞，與劍修對視，巍然不動。

    瘦馬之上，他死寂的眼神微微移動，望向萬階石梯。

    氣氛詭異。

    數千名劍修神色漸漸凝重。

    望著晨風中的小男孩，瘦馬，少年。

    那名劍修長劍入鞘，麵色陰沉轉身。

    極速而去。

    “我們拜師學藝的！”

    劍修背影漸漸模糊。

    小男孩才開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