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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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是兩個不相通的雅間,但中間隻用一道特製的屏風隔著,若是兩邊都談天說地並不會有什麽影響,可是,若有一方安靜一方喧囂,那麽一言一語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第一個坐不住的是蘇雲起。

    他連門都不走了,直接一腳踢裂了屏風,寒著臉到了隔壁雅間。哥兒幾個一個不落地跟在後麵。

    六七個人高馬大的漢子往麵前一站,個個都是一臉匪氣,書生們哪見過這個陣仗,頓時就噤若寒蟬。

    尤其是剛剛還說得眉飛色舞的李海,一眼看見蘇雲起身後的江逸,臉色一下子就變了。

    江逸皺著眉頭走到桌前,拿起那方沉甸甸的硯台,轉頭問蘇雲起,“他們剛剛說的是這個?”

    蘇雲起冷著臉點點頭。

    江逸有些不解,他是絕對沒有送過李海硯台的,更何況是為了“道歉”;不過,聽書生們的口氣,似乎這物件並不好得,至少憑借李海自己或者再加上他的縣令爹李仁貴的能力,都不一定能得到。

    所以說,這硯台確實有些來頭,沒準還真和他們有關。

    江逸腦子裏靈光一閃,突然想起來一件事。

    這李海說起來還是雲舒曾經的同學,之前他們來縣城買山,為了順利見到李仁貴,他們先找到了李海。

    事後江逸問起來時,雲舒似乎說過,他送了李海一方石硯。雖然後來事情沒辦成,可這硯台算是收不回去了。

    莫非……就是眼前這一方?

    江逸舉著石硯給蘇雲起看,“是不是你們家的東西?”

    蘇雲起在家待得時間並不長,自然也不知道這東西的來曆。不過,他的處事方式跟江逸不一樣,有疑惑的時候直接上去問明白就行了。

    蘇雲起給小川使了個眼色,小川會意,上前兩步,一腳把李海踹到地上,踩了上去。

    眾書生紛紛驚呼著後退,一時間,李海周圍三尺之內被隔離出來。

    也有人試圖偷偷溜走,小六卻眼疾手快地把門插上,抱著手臂嘻笑地看著那幾個嚇得縮起脖子的人。

    李海猝不及防地摔在地上,嚇得大叫一聲,色厲內荏地叫道:“放開我,你個粗魯的村夫!你可知我是誰?”

    小川不屑地笑笑,說道:“怎麽不知道?你爹可是堂堂一縣之長呢!”

    李海聽他說得陰陽怪氣,更覺受到了侮辱,他瞪著眼嚷道:“既然知道,我便勸你識相些,如若不然,本公子定叫你吃不了兜著走!”

    “哈哈哈!天下讀書人千千萬萬,這麽蠢的我還是頭一回見!”小六一隻胳膊搭到了膝蓋上,彎著腰湊到他耳邊,小聲道,“我既然在知道你是誰的情況下還敢踩你,你覺得我會怕你嗎?”

    “你!”李海頓時麵紅耳赤,不知道是被說的,還是被踩的,或者兩者都有。

    大海幾個全都跟著笑了起來。

    李海更是沒臉,顯些氣昏過去。

    這群人中也不乏性子耿直的,看不慣幾個人的野蠻作為,大著膽子上前問道:“咱們不過是各自聚會而已,若是不慎打擾了各位,我們去叫店家換屋子就好,兄台何必如此出手傷人?”

    那人說完這話,轉頭看向江逸,“我看兄台也是讀書人,怎麽竟如此……”

    江逸行了一禮,解釋道:“咱們各自喝酒談天原本並無打擾,不過這位李兄的話涉及到我的家人,我想這其中定是有什麽誤會,所以想著正好趁此機會解開為好。”

    那人聞言臉色也緩和了些,他看了眼趴在地上不斷掙紮的李海,有些於心不忍,“能否先把李兄放了?咱們坐下好好說。”

    江逸笑笑,看了眼小川,“那得看我兄弟的意思。”

    小川作出一副痞樣,咧著嘴笑道:“這東西剛剛威脅我,大夥也都聽到了。我可不能讓他白威脅了,所以嘛,就這麽著吧!”

    江逸十分無奈地笑笑,拉過一張凳子坐下,淡淡地說:“看來隻能咱們兩個坐下了。”

    蘇雲起看著他調皮的樣子,臉上也露出了些笑模樣。他拿著那方硯台走近了兩步,問道:“這東西是你從哪得來的?”

    李海向來把麵子看得重,即使在這種情況下還在掙紮著圓謊,“我先前都說了,這是江家送給我的!”

    蘇雲起眼神變得淩厲起來。

    小川腿上加了勁兒,李海慘叫一聲。

    “什麽時候送的,為什麽要送?”蘇雲起再次開口。

    李海還要瞎扯,小川作勢要踩,嚇得他脫口說了實話:“去、去年剛入秋那會兒,雲舒給的、雲舒給的……我說的都是真的,啊——”李海都要哭了,為什麽說真話還要被踩。

    後麵那腳是江逸被上去的,比小川下腳還重。

    江逸氣壞了,當初家裏那麽困難,雲舒為了買山才把這方硯台拿出來,卻被這個人如此糟踐。

    “滿口胡話,簡直枉為讀書人!”江逸氣憤地說著,又狠狠地往李海身上踩了兩腳。

    哥幾個心情都有些微妙,不約而同地看了蘇雲起一眼,眼中帶著些同情的神色。

    蘇雲起倒是麵色如常,他上前把江逸拉回來,按到凳子上,柔聲說道:“仔細傷了腳。”

    江逸氣哼哼地瞪了李海一眼,起身對眾學子作了個揖,猶自帶著些悲憤之氣,道:“不瞞各位,愚弟就是棗兒溝江狀元家的獨子,江逸。此情此景與諸位在此相逢雖有些不美,卻也是緣分,勞煩各位給我作個見證……”

    接下來,江逸也不管眾人反應,直接把當初買山如何找到李海,如何送了他這方硯台,又如何遭到李縣令的拒絕,二人怎樣對答等,一五一十地講了一遍,沒帶一句假話,沒有一個字誇大。

    學子中有雲舒曾經的同窗,等江逸說完,這人率先站出來說道:“我相信江賢弟的話。愚弟曾跟蘇賢弟同屋相處,雖時日不長卻有幸見過此物,方才我就有些疑惑,沒想到真是這麽回事!”

    這話一出,其他人一陣交頭接耳。

    李海狠狠地往地上錘了一拳,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最先站出來替李海求情的那位學子隱隱居於領頭人的角色,他如今見李海這個反應,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他站出來,對江逸誠懇地說道:“先前是我等偏聽偏信,言語之間多有衝撞。愚弟在此代眾位同窗向賢兄致歉,望賢兄千萬包涵,原諒則個。”他說完,深深地作了個揖。

    這人身後,眾學子也紛紛行禮。

    江逸歎了口氣,八股文培養出來的“人才”太迂腐,也太單純,麵對這樣的人他怎麽氣得起來?

    歸根到底是李海的錯。

    江逸瞄了那個把臉都埋到了地上的人一眼,勾唇一笑,幹脆地說道:“小川,腳移開吧,怪累的。”也髒!

    “好嘞!”小川聽話地把腳拿開,和其他兄弟一起站到蘇雲起身後。

    江逸丟掉李海的錦袋,直接抱著端硯,拉著自家男人的手,有些疲憊地說:“咱們回去吧!”

    蘇雲起點點頭,抬手攬住江逸的肩,出了雅間門。眾兄弟拿著東西在後麵跟著。

    小六一蹭一蹭地湊到福子身邊,偷偷問道:“就這麽放過那玩意兒?我還沒解氣呢!”

    福子看了他一眼,笑道:“讀書人最在意的是什麽?麵子。如今那縣令之子被大嫂那一通說再加上踹得那幾腳,麵子裏子可都沒了,這比打他一頓還要叫他難受。”

    小六一聽,有道理!

    江逸聽到福子的聲音,猶豫了一下,還是回頭說道:“福子今日應該沒有要事吧?不如回家看看。”

    福子彎起眼睛,抱拳道:“多謝大嫂相邀,然而不巧,晌午過後還有件事等著,今日之約恐怕是不能成行了。”

    江逸耷拉下眼皮,說實話,不太想看到他那張臉。

    福子哪裏見過這樣瓷娃娃似的人兒,一見對方似乎不高興了,忙解釋道:“如今小弟公務在身,實在身不由己。過了這段日子興許我就能跟二哥他們一樣了。”

    江逸點點頭,勾了勾嘴角,拉著蘇雲起上了馬車。

    福子眼看著沒把人哄回來,心裏也有些懊惱——給大嫂的第一印象好像有些糟啊,以後若是得罪了老大,可怎麽找他幫忙求情?

    大海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小逸性子一向好,今日許是心情不好,怪不到你頭上。”

    福子這才鬆了口氣。

    江逸和蘇雲起一起坐在車上,其他幾人騎著俊馬——都是從自家馬場裏選出來的良駒,踢踢踏踏地揚塵而去。

    出了城門,江逸冷不丁地撲到蘇雲起懷裏,悶悶地說:“我覺得你要好一萬倍!”

    蘇雲起雖不知道江逸說出這句話之前轉了多少心思,可是,能從心上人嘴裏聽到這麽一句,足夠他展顏一笑了。

    ******

    另一邊,食肆中。

    江逸幾人離開後,李海麵紅耳赤地從地上爬起來,紮著腦袋出了屋子,直奔縣衙而去。

    廣昌縣衙前衙後宅,此時李仁貴正坐在花廳裏一邊看著丫環在前庭打掃一邊愜意地喝茶。

    李海就這麽氣急敗壞地衝了進來。

    李仁貴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皺眉道:“怎麽了這是?莽莽撞撞,哪還有一絲讀書人的樣子!”

    李海抿了抿唇,信口胡謅道:“今日兒子還真沒臉做這個讀書人了!方才兒子與三五好友聚會吟詩,沒成想遇到江家那個小秀才,被他一通羞辱,說什麽當年爹您在榜時不過同進士出身,我再怎麽學也隻是個七品縣官的兒子,況且您如今得罪了聖上,恐怕再也不能——”

    “黃口小兒,一派胡言!”李縣令把茶碗一摔,勃然大怒。

    李海偷偷觀察著他爹的神色,極力掩飾著麵上的心虛。

    說起來他也是有些小聰明,若今日之事實話實說,李仁貴不但不會為他作主,反而會罰他一頓。他如今故意歪曲事實,句句踩著李仁貴的痛處,可謂是豁出去了想唬著他爹給他報仇。

    若是別的時候,李仁貴必定不會如此衝動,然而,前麵有抗災之事在先,如今再聽到李海之言,他連派人求證的心思都省了。

    李安仁陰沉著臉,吩咐道:“去銀坊鎮把你堂叔叫來,跟他說,他之前提過的那件事,我要跟他商議一二。”

    “是,父親。”李海躬身退出來,狠狠地抹了把額頭上的冷汗,隨即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

    李安仁素來不是什麽好貨,不入流的手段多得是,而他又剛好跟江家有些嫌隙,看來這次那江小秀才就算不死也要脫層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