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天龍八部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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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沒有愛過一個人?
愛到可以為她去做任何你不喜的事,愛到她死了你也不願活下去,愛到為了她的囑托行屍走肉的活著,愛到……哪怕她換了身軀、變了麵容、改了年紀,但隻需要她輕輕的一眼,你便可以透過她的血肉皮骨注視到你所珍愛的靈魂,毫不懷疑。
有什麽好懷疑的呢?
僅僅隻是注視的一眼,難以抑製的愛慕便源源不斷的卷席全身,身子在難以言喻的欣喜中微微顫栗,內心咆哮著的占有欲蠱惑著他把那個令他魂牽夢繞的女子緊緊鎖在懷中,任他汲取好好活著的信仰。這如同呼吸般本能的舉動足以說明一切。
徐子陵幾個箭步來到侍劍麵前,雙膝跪地,微微低頭凝視著她,那暗潮湧動的眼神死死鎖著她,如同饑餓許久的野獸窺視著它的獵物,眼神殘虐又充滿渴求。
侍劍瞬間被這樣的眼神嚇到了,小小的身子一直後退,直到貼在身後與她同高的冰床上,身體受到威脅般本能的緊繃著,咬著下唇仰著小臉遲疑的看著徐子陵,迎麵而來是距離極近的他身上微微檀香。
侍劍還未出聲,便被緊緊擁抱在一個溫熱、泛著淡淡檀木清香的懷裏,越摟越緊,似是要把她擠入血脈中。
侍劍吃痛的皺眉,猶豫著要不要推開他,卻感到了他將臉埋在的左肩上微微濕潤起來,微溫的液體透過衣衫直直刺進心髒,攪得左心腔一陣發痛。
“小陵……咕……”
侍劍才一開口便被徐子陵寬大的手掌死死扼住脖子,力道之大到讓她無法呼吸,眼前一陣昏黑。這時侍劍才看清徐子陵的表情,全無以往的儒雅,癲狂、猙獰、可怖……侍劍從沒見過這樣的徐子陵。在她心裏,徐子陵應該是遞茶給她時的溫文爾雅,應該是和她一起駕駛著機關飛翼時的雲淡風輕,應該是與她在朝堂上攜手與共時的從容不迫,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如果被逼到絕境的野獸,絕望、怨恨又帶著一絲絲期盼。
在這樣的視線注視下,侍劍發現她竟然無法動彈,明明隻要內力一運便可把他彈開,卻有種不能這麽做的感覺。
她聽到他暗含著瘋狂的聲音道:“這樣,你痛麽?那你可知自你……之後這些日子我又有多痛?發瘋一樣收集著任何與你有關的事物,夜以繼日不停奔波在這裏與南川冰淵之間,不顧一切的潛進冰淵裏挖取奇冰為你造這個冰域,不讓你的屍首腐爛,明明瘋狂的想下去陪你,可是為了你的曌國又不得不行屍走肉的活著——這樣的痛苦你可知道?”
“你若想傷害我們這些愛著你的人,直接往我們心口捅一刀便是了,何苦這般折磨我們,折磨我?嗬,嗬嗬,我真後悔為何你活著的時候不敢下手,任由你這般踐踏我的心意,為何不用盡手段把你禁錮起來,隻陪著我,而不是像那日一樣讓我隻能眼睜睜的看著你沒了氣息,像現在一樣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真可笑,竟然隻有像現在一樣在夢中才舍得傷害你。”
“你到底多狠心,才會到了今日才進入我的夢中與我相會,還變了模樣。是想看看我能不能認出你嗎?就連死後托夢也這般戲弄我……不過沒關係的,我怎麽會認不出你呢。”
“一生一世,隻眷戀你,隻鍾情你。”
侍劍被他掐得很難受,但在聽到他的話的時候,她隻覺得腦中空白一片,巨大的悶擊狠狠的砸在她的心上,渾身上下失去了力氣,隻能傻愣愣的看著他猙獰的臉上兩道滑落的淚痕。那點點淚珠順著他變得尖尖的下巴滑落到她臉上,點點漣漪般的感覺卻比當初靈智初開時遭受的九天劫雷還要刺痛。
他……鍾情於……她?
侍劍艱難的在心中重複著他的話,心裏思緒暗潮湧動般翻滾,瞪大了雙眼,感受著越來越窒息的感覺卻連輕輕一動的力氣都沒有。
哐啷!
就在這時,隻聽不遠處傳來清脆的響聲。
徐子陵似夢遊驚醒般猛地鬆開雙手,往後蹭著退了幾步,不可置信的看著捂著脖子猛咳的侍劍,扼住她脖子的那隻手不停顫抖,感受著手中漸漸消失的溫度,他喃喃道:“有體溫……不是夢?”驚喜的表情繼而變得痛苦難受起來,不敢相信似的道:“我竟然傷了你……我竟然……”
侍劍有些不敢看著崩潰的他,轉而看向聲響處。隻見跋鋒寒站在不遠處,呆滯著看著這般,似進入一個奢求已久的夢境般不敢輕舉妄動,唯恐醒來。他手中的刀掉在冰麵上,剛剛的響聲便是刀掉在冰麵上時發出的。
侍劍正不知如何是好,卻感到了一陣巨大的壓力重重的壓在她身上,就如同不久前被拉入位麵隧道前一般。出於直覺,侍劍知道或許是回巫行雲那一世的世界的時候了,就如同剛剛來到這世界時一樣不受她的控製。在感到一股巨力猛拽著她的時候,她發現她除了歉意竟然不懂得與他們說些什麽。
“子陵,跋鋒寒,對不起……”
如侍劍的直覺般,她瞬間回到了原先的地方,她的附近段譽還在昏迷著,周圍一切沒有與剛剛有任何差異,好像那短短的時間隻是她的臆想。
侍劍捂著脖子很是明顯的掐痕,不知為何鼻子一酸,眼中有些淚意,無盡的委屈、難受和愧疚鋪天蓋地而來。耳邊淨是在她離開的那刻徐子陵、跋鋒寒悲痛莫名的嘶喊。
侍劍看了看暈倒在地的段譽,卻完全已沒有先前優哉遊哉的心情,什麽任務什麽葉孤城她都不想管,她隻想找個地方好好呆著什麽都不想。
其實她來到無量山這裏就是為了找到當年無崖子與李秋水隱居地來把他們多年心血秘籍收刮幹淨的——縱使她並不缺這些自己武學也不遜他們,但是能給他們添堵還是很好的,但現在卻全無一絲興致。
看了看段譽,侍劍一咬牙施展輕功離去。
慕容複心神一震,即刻被卷入蘇星河所布棋局的幻象中。棋盤化作四麵楚歌的戰場,黑白二子皆為兵將,兩陣戰鼓擂擂,喊殺聲、兵器交擊的鏗鏘聲、利刃劃破身體時鮮血迸濺出的嘶嘶聲……大地被將士們的鮮血染紅,空氣中滿是血腥味,無數的人倒下後爭紮著站起,也有無數人倒下後再也沒有站起來。
慕容複身為己方將領,看著自己白方的士兵越來越少卻麵容鎮定,雖身處劣勢手中的劍卻劍光如虹,每一劍都走著無數敵人的性命,全然沒有一絲放棄的意圖——自他習劍以來,便早已拋棄退卻之心。
棋局外,蘇星河看著麵不改色的慕容複,微眯起的眼中閃過一絲讚許和激動,這麽多天的人中,隻有他最接近逍遙派繼承人的要求。
就在慕容複即將突破棋局環境時,卻隻見原本戰場倏然一變,由馬革裹屍的戰場變成一間素潔高雅的書房。慕容複,或許該稱為葉孤城,他自然知道這熟悉的地方是哪裏。這裏是他的書房,是他的白雲城。
若先前在戰場上仍保留一絲清明,那麽現在因回到熟悉的環境而產生一絲空隙的葉孤城便已全然被幻象所惑。
他承擔著複國的責任,他收了南王世子為徒,他聽聞他那還未解除婚約的未婚妻死於親戚的算計下,他與南王世子等人密謀圖反,他私心的選擇了紅鞋子組織來成為他們大業的基石,他約戰西門吹雪來掩蓋他的野心,他手中染上許多身為劍客不該染上的無辜人的鮮血,終於,在紫禁之巔,他違背了身為劍客的榮耀應許旁人替他作戰,而他則趁此機會潛入南書房,實現那偷天換日的大逆不道之事。
然後,他動搖了。
“我練的是天子之劍,平天下,安萬民,運籌於帷幄之中,決勝於千裏之外,以身當劍,血濺五步是為天子所不取。”
王語嫣、段譽等人隻見慕容複神色一變,臉色越發蒼白,身子微微顫抖,彰顯出他內心動搖之劇。
就在所有人都把注意力放在慕容複身上時,一個小小的身影出現在棋桌旁,斂起一枚白子,輕輕的放在白棋已成敗勢的棋局中。僅僅一子,便將整個局麵扭轉過來,紛亂的白子在那枚白棋的連貫下散發出勃勃生機。
眾人一驚,此處高手之多,竟然有人能在不令他們發覺之下站到棋局前!
蘇星河原本眯著的眼睛倏然睜到極限,極度震撼的看著眼前完全不曾改變的小小姑娘,手中黑棋在不停顫抖下摔到地上發出清脆一聲,震醒了慕容複。
侍劍看著剛從環境中醒來神情狼狽苦澀的慕容複,伸腳踹了踹她放在地上不停聳動的麻袋,然後一揮手將見到她就想溜之大吉的丁春秋狠狠摔到麵前,順手點了他幾處穴道。
本來僅僅是為了來結束多年愛恨糾葛卻不想會順利的找到任務對象,侍劍表示果然很愉悅。拉著慕容複寬大的袖子,侍劍仰著小臉認真道:“城主,你在這等等我,待我解決一些事後就送你回去。”
披著慕容複皮的葉孤城瞳孔一縮,震驚的拉住她扯著他衣服的小手,卻一時說不出什麽。
侍劍掙紮開他的手,來到完全看不出門戶痕跡的小山麵前喝道:“無崖子,今日師姐難得前來,難道不打算請師姐進去坐坐?”
天不遂人願,還未等侍劍霸氣測漏完,兩道身影就急匆匆的撲過來,力道之大似要把她壓扁。——於是侍劍幹脆利落的躲開了。
和段譽狠狠的撞在一起,那悶聲連一旁的人都覺得痛,嶽老三似完全感覺不到痛楚般一個打滾又往侍劍撲去,被侍劍一腳壓在肩上湊近不了。
侍劍無奈扶額,道:“冷靜些!”
一旁的段譽也爬了起來,一把握住侍劍的小手泫然道:“小姑娘,在下終於找到你了。你那天到底去了哪裏,我醒來就不見你了……”
嶽老三也道:“小姑娘!那天回到回到客店不見到你,打聽後才知道你跟師傅走了……我師傅就是段譽,那時候我以為你被他拐走了,想去找他麻煩,出了一些事情我就成了他徒弟了!小姑娘……”
左手被段譽拉著,右腳被嶽老三抱著,聽著他們一口一個‘小姑娘’,侍劍感到一陣內傷。待看到麻袋不再是聳動而是微微顫抖便可知裏邊的人即使被點了啞穴也笑得多開懷了。
不等侍劍惱羞成怒,隻聽小山裏邊傳來一道悠悠的聲音。
“師姐既然來了,就請進來坐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