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三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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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時習劍?

    七歲習劍,七年大成。

    劍之精髓何在?

    在於誠。

    那麽……為何而習劍?

    如今的仙蹤林已失去往日的寧靜美麗,無數樹木橫腰斬斷,零碎的散落一旁,然而雖然沒有樹木的遮擋,卻有一陣詭異的濃霧緊緊的將這一塊小天地圍住,半空中炎熱無比的天之力亦無法傾瀉於這一片殺氣沸騰的土地上。

    濃密的使人無法看清十指之外的景色的霧氣中,西門吹雪筆直站著,周圍能夠混繞視線的濃霧對他而言並無阻礙,失血過多傷勢過重的他已經看不清眼前的景色了。但他還是筆直的站著,仿佛世間無任何事物能夠讓他彎腰屈膝,哪怕是死亡。

    “嘻嘻……俊俏的仙者還未肯放下手中之劍麽?仙者同伴已無力反抗,仙者又重傷至此,何不隨了我,轉換為妖後嫁與我,我倆一同逍遙快活。”

    女妖的嬌俏的聲音被嗚嗚作響的耳鳴聲削弱大半,西門吹雪要凝神細聽方才聽懂,就在聲音響起的瞬間,衝霄的劍氣以排山倒海之勢直直劈向聲源處,厚實的霧氣竟然被這樣淩厲的劍術劈開一道小徑,直指霧氣後的妖物!

    怕是沒想到這個已經虛弱至此的男兒尚且有力氣握劍,甚至能傷到自己!濃霧後的女妖尖叫一聲,無聲的空氣在她喉嚨之中凝聚成聲浪震響於天地之間,將濃霧中的四人傷勢又加重一層。

    “好個冥頑不靈的男人!既然不屑與我,那便將血肉給予我吧!都給我去死!”

    “我不會死。”西門吹雪在會出那驚鴻一劍後便再次筆直站著,默默地恢複體力,淡然道:“我不能死。”

    “你!”霧氣後氣急敗壞的聲音響起,卻不敢靠近一步,先前因為輕視而對上三人便受了些傷,剛剛那一劍險些破了她的霧盾直指妖核,她是智妖,身體的傷害往往會讓她能力大幅度削弱。

    但是現在我暗敵明,她不會輸!

    霧氣越發濃厚,濕氣幾近成細雨。

    妖物隱藏於霧氣之中,這腐蝕著力氣的濃霧又漸漸開始侵透肌膚,西門吹雪閉著眼,將所有感官集中在耳力中,輕輕抖落劍上的血液,隻待最後的一擊。

    他不能死。

    為何而習劍?

    為了守護所護之人,為了得到想要之物,為了不讓自己戰死後有人哭泣……

    冥冥之中,西門吹雪似乎悟道了什麽,劍術的心境悄然有了變化……

    西門吹雪猛然後退,恰好避開霧氣中突然揮出的尾巴,在轉瞬即逝的那刻手中之劍雷霆霹靂的直刺七寸!

    受了重傷的女妖含恨長叫,聲浪震得他們五髒六腑一痛,粗大的尾巴甩開長劍,直直往西門吹雪身上劈去。

    女妖淒厲的尖叫響起於這片濃霧之中。

    那條高高揚起的蛇尾未能劈在西門吹雪身上,便已被一道身影自濃霧中躍出,尖銳的指甲深深摳進蛇肉中,在女妖慘痛聲中,那雙白得透明的芊芊玉指看似輕巧的握著蛇尾,將女妖從濃霧中拖出來。

    侍劍一手握著蛇尾,另一隻手緊緊扣住女妖脖子將她按在地上劇烈掙紮,濃霧霎時間如同滾燙的水一般沸騰起來,空氣被女妖的精神力扭曲得朦朧,土地被蛇身扭動得灰塵揚起。

    女妖的掙紮漸漸微弱,當她經脈斷裂的那刻,周圍的霧氣煙消雲散,灼灼的天之力再度降臨這一方土地。

    侍劍本能的將女妖的妖核挖出,就要放進嘴中啃食,卻似乎想到什麽般艱難的停手。

    她蹲坐在半跪著的西門吹雪麵前,左手用力扯住右手的衣袖將手中妖核擋住,眼睛瞪得大大的無辜看著他。

    食物你看我沒有亂吃東西!我很乖!

    半響沒有得到往常食物親親額頭的獎勵,敏銳的聽覺發現她的食物生息微弱,身上彌漫著好吃的味道令她不停的咽著口水,已經收起的尖銳指甲不覺的再次伸出。

    好餓!食物,她餓!

    被侍劍如狼似虎的眼神盯著,已經恢複許些氣力的西門吹雪挪動一下位置,放鬆身體靠在侍劍身上,輕聲道:“聽話。”

    侍劍艱難的咽著口水,強迫自己扭頭望向別處,否則看著依偎著自己的食物,她會忍不住啃一口的!

    恰巧的是,侍劍扭頭的方向正好是莊悟三人所在之處,隻一眼,侍劍別被他們眼中的情緒看愣了。

    厭惡,仇恨,恐懼……

    智力皆無的侍劍呆呆的看著已經傷得不能動彈的三人,大大的獸瞳眨了眨,不知道為什麽他們的眼神讓她不由緊繃。

    一隻彌漫著血腥味的大手遮住了她的眼睛,也遮住了三人的視線,侍劍隻聽到西門吹雪將近歎息的聲音:“別看。”

    不要看那些眼神,那些種族間的仇恨不該由你了承擔。

    妖族,食人,嗜血,好吞噬同類之妖核,外形越接近人者,妖力越強,暴虐之性更甚之,愈加渴求法力高強者之血肉,每日所食,皆上百人!遇普通妖物者可避之退之,遇人性妖物者,當殺之!不計代價!

    這是西門吹雪來到這個世界後無憂山莊莊主所教於他的第一點。但是他的侍劍不是人性妖物!她沒有傷害過一個人,沒有喝過一絲人血,現在更是連天之力都不畏懼了,她什麽都不懂,為何讓她來承受人類對妖族之恨?!

    為什麽不能看?她想吃糖葫蘆了!

    但是侍劍乖乖的閉眼不去看了。

    當侍劍還是人類的時候,雖然眾所周知的是個癡兒,但在這個女子稀少的世界自然也是會有眾多憐香惜玉的男子付與好意的,莊悟便是一個。他曾經為了報恩,曾經提出同西門吹雪成為“兄弟”一同照顧侍劍,結兩姓之好,被拒絕後仍不死心的去討好侍劍,例如當她出門時避開西門吹雪給她買她一直盯著的糖葫蘆。那是侍劍第一次吃到糖葫蘆,可高興了,一天的笑容的停不下來,西門吹雪對此不表示意見。

    ……但是侍劍之後將近三個耀月未曾出門,再看見莊悟遞來糖葫蘆的時候聞之變色,好想看到什麽很恐怖的東西。

    從那以後侍劍再也不敢不聽西門吹雪的話了。

    待回複力氣,西門吹雪立即摟著侍劍禦劍離去。若是等莊悟三人恢複,他們就走不了了。

    當他們離開的那刻,一聲滿滿恨意的聲音響起於天際。

    “西門吹雪!!”

    數日後,所有門派對西門吹雪發錯攝妖令,凡遇者,不論代價,殺之!

    被通緝的西門吹雪臉色鐵青的看著身上的某癡兒,卻悲哀的發現連日的奔波逃亡和廝殺讓他筋疲力盡抵抗不得。

    侍劍眨著一雙詭異的獸瞳,不懂得她的食物生氣什麽,流著紅紅的好喝的東西時候不是要把瓶子裏的東西撒上去嗎?他都是這樣做的啊,今天他動不了讓她來倒瓶子有什麽關係嘛?

    想著,侍劍放在西門吹雪衣襟上的手更用力的,“嬌弱”的西門吹雪隻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衣裳漸褪,露出結實的胸膛……

    “你們……”

    西門吹雪拚力握緊手中之劍抬頭望去之時,便對上駿馬上許久不見的葉孤城驚疑不定的雙眸,慢慢的閉上了眼睛。

    侍劍……你最好祈禱你一輩子別恢複記憶……

    近日的通緝讓侍劍懂得了原來人類也會傷害到她和食物的,所以他們能逃亡至今她敏銳的感知力便是一大功臣。但奇怪的是,眼前這個人類出現的時候她竟然感受不到!

    侍劍放下瓶子疾速的撲向葉孤城,卻沒有受到一絲阻礙的成功將他撲倒在地,順利得侍劍愣愣的看著身下的人,扼著他脖子的手不由一鬆。

    就在這時,一雙手摟上她的腰,一用力,侍劍便倒在他的懷裏。侍劍眨著獸瞳抬頭望去,卻看到一雙仿佛世間隻看到她一個的眼睛,讓她覺得,似乎在這個人類的眼中,她就是他的世界。

    一個已經不懼天之力的妖獸,除了一雙獸瞳外與常人無異的人形妖獸,是這個世界所有人願意不計任何代價殺害的生物。但是在葉孤城眼中,這個有著一臉劍疤的妖獸,就是這個世界上最美的人,他仿佛又聽到一聲聲夢中才有的笑聲。

    “葉小喵~葉小喵~”

    鎮妖塔坐落於人界與妖界的封印之處,高高聳立的塔下,是一片煉獄,有著密密麻麻的人形妖物。他們夜以繼日的以自己是身軀撞擊封印,不眠不休,餓了便啃食炎域之下撞擊中死去的妖物妖核,封印結界哪怕再困難的打開再疾速的愈合再狹隘的路徑,都是他們活著的唯一動力。

    鎮妖塔最頂端,居住著這個世界法力最高深之人。當被選出的仙尊接受數百代仙尊的修為後便入居鎮妖塔,隻為守護封印不讓妖獸為禍人間。

    仙尊不得離開鎮妖塔半步,所以墨長離隻能以書信形式告知天下,鎮妖塔的封印即將破裂。

    但是他手中的筆由淩晨疏星到黃昏暮色沉沉,始終沒有在潔白的紙上留下痕跡,當他微抖著手欲寫下字跡時,卻發現筆墨已幹涸成硬物。

    這位受盡萬人敬仰高高在上的仙尊此刻隻是一個普通人罷了,長筆從他手中摔落,他緊閉起雙眼,在鎮妖塔下妖物從不間斷的咆哮聲中,似乎又看到了那一個女子。

    “你們都說我錯了,說要我回頭,說我不該如此……哈……哈哈……墨長離,為什麽你們能夠在一步步的把人逼入絕境後還能擺出這麽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樣?!”

    “我是妖物又如何?我沒有傷過一個人,沒有喝過一滴人血,為什麽你們都不肯放過我?我隻是……我隻求能夠陪著你而已啊……”

    “妖物是沒有眼淚,但是還是會難過的啊。墨長離,你是不是覺得妖物隻有妖核沒有心,所以無論被怎麽對待都不會傷心的?”

    “……算了,沒意思了,我努力那麽久你還是無法變回我的墨哥哥了,就像我無法再變成人類一樣……你要我死,這妖核……給你吧,雖然有些不甘心沒有將你們一起弄下地獄,但是我累了……再掙紮下去在你眼中我也是冥頑不靈活該去死的妖物吧……就這樣吧……下一輩子,我不要再遇到你了。”

    墨長離捂住臉,夕陽的橙色讓這一張舉世無雙的俊顏似乎染上鮮血一般,恍如他被焚燒著。

    “若是世上真有神明的話,可有一絲憐憫之心?!世間之大,為何容不下一個女子啊?!”

    作者有話要說:小劇場:

    墨長離捂住臉,夕陽的橙色讓這一張舉世無雙的俊顏似乎染上鮮血一般,恍如他被焚燒著。

    “若是世上真有神明的話,可有一絲憐憫之心?!世間之大,為何容不下一個女子啊?!”

    天上的天上,天道冷笑:“就是看這丫的不順眼怎麽著?”

    鴻鈞:蠢劍,這次真的不是我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