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享樂的家庭主婦(十)
字數:3365 加入書籤
熟悉的環境,熟悉的人,熟悉的菜色,熟悉的味道。
容盛樂吃得胃口大開,還多用了一碗飯。
“妹妹,看來你在公孫家過得不錯,身體終於有點起色了,不僅臉上終於長了點肉,飯量也終於長了。”兄長開心地說道。
容盛樂笑了笑,為了讓家裏人認為她的確過得好,沒有否認。
不過兄長有一句話說得不錯,她的確婚後胖了點。
但她在公孫家吃飯的量明明和在家吃的飯量是一樣多的啊,為何會有如此現象,難道是因為公孫家的菜油鹽比較重的緣故?
容盛樂沉思著又夾了一口青菜吃。
嗯,還是家裏的菜好吃,不鹹不淡,不油不膩,味道剛剛好。
午飯吃得差不多了,大嫂就牽著小合悅回房了,容父和容母兩個人已經吃得八分飽,被午間的熱氣醺得有點困了,於是容盛樂兩兄妹繼續慢慢吃,他們也要回屋準備睡午覺了。
於是飯桌上隻剩下睡得飽飽的、又吃得開心要慢慢品味的容盛樂,和吃飯一向慢得要死的兄長。
容盛樂見隻有他們倆了,自己也有些事打算要和兄長密談,於是揮手讓下人都退下。
“這是要說什麽啊,神神秘秘的。”兄長酌了一小口淡酒,朗聲笑道。
“最近都不見兄長回我信了,所以想問問兄長最近在處理的那件事情有進展了嗎?”容盛樂眉頭緊鎖地問道,她已經八天沒收到兄長的回信了。
兄長聽到這個問話,瞬間端正了坐姿,表情也嚴肅了起來,摸著他好不容易蓄起的胡須,長歎了一口氣後,向容盛樂慢慢道來這段時間工作的進展,當說到工作因為遭到部分頑固保守同僚的阻撓而一度進展艱難時,開始越說越是氣憤,越是越激動,容盛樂卻越聽越是皺眉。
“等等,哥哥你沒按我信裏寫的那樣做嗎?”容盛樂沒有再吃東西,放下了筷子,擅自打斷了兄長的話,難以置信地問道。
兄長本來被妹妹打斷,有些鬱悶,但當聽清妹妹的問題時,就尷尬了,咳嗽了一聲,有些不敢看妹妹的眼神,撇過頭眼神四處亂瞟道:“這……我覺得有些不方便應用到實處去,於是就沒用……”
“那你的那個方法就合適嗎?曆史上丈國曾用過你那個方法,失敗了啊。”容盛道。
“此一時彼一時,如今的我國和當年的丈國那可是大大的不一樣了,再說了,妹妹你不曾去現場了解過,也沒有看到這涉及牽連的那些人的言談舉止……唉,這其中關係錯綜複雜,和丈國那寥寥數語的曆史記載中的定論是不一樣的啊……”
兄長拉著椅子坐近了容盛樂,慢條斯理又語重心長地把這其中的要害分析給她聽。
容盛樂聽著聽著,突然覺得麵前的兄長很是陌生,而且是陌生到了可怕的地步。
她猶記得,當年她和兄長一起聽家裏請的先生的教導,先生曾用不可思議的語氣誇她“聰慧”,而給兄長的評語僅是“踏實上進”而已,但如今……
但如今兄長所在說的……嗬……是她不曾也不能接觸過的世界,於是兄長能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接受風吹雨打成長為大樹,接受千錘百煉磨成全新的人才。
而她卻隻能停留在原地,隻能逐漸抬起頭顱仰望兄長,隻能逐漸看著兄長離她越來越遠。
容盛樂覺得自己的喉嚨不僅越來越啞,還生出了陣陣嘶痛。
她最引以為傲的東西,已經破碎了;她所在乎的東西,她不僅沒有資格接觸,她還失去了幫助她接觸的資本。
她突然想起了當年先生的話,也更深入地明白了當年先生的話。
猶記得當年先生臨別前三天曾對她痛心地感歎:“可惜你為女子,隻能止步於此了……”
她當年以為,這句話隻是在哀歎她不能向男子一樣出了家門考取功名。
現在她知道了,因為她是女子,她的學識,她的視野,也隻能止步在這宅院的方寸天地裏。
容盛樂渾渾噩噩地聽完兄長的分析,把兄長所說的每一個字都嚼碎了印在腦中,努力保持臉上的和煦的笑容和端莊平穩的儀態。
她不知道後來她是怎麽和兄長告別,怎麽離開容府的,她隻記得兄長送她時,兄長的笑容是正常的,而兄長隻是和她道別,沒有多問其他的內容。
這很好。
容盛樂想。
因為這說明她偽裝得很好,兄長沒有發現她的任何異樣。
容盛樂步伐平穩卻緩慢地坐上小轎。
當看到紅柳把轎簾放下,轎子幽小的空間裏隻存得她一人的時候,容盛樂終於忍不住讓眼淚掉落,但又害怕轎子外麵的下人聽到,於是要壓抑自己的哭聲,通過嘴巴大口大口的呼吸來釋放和緩和情緒。
怎會如此……怎麽會如此……她容盛樂怎麽會有如此的一天……
容盛樂陷入了迷茫和自我厭惡的情緒裏,她原本以為自己前路已經被堵死,自怨自艾,如今才發現,老天爺還是有可憐她的,現在才給她看到真正殘酷的現實。
放任自己痛哭發泄隻能是短小的一段時間,因為容家和公孫家其實隔得並不是很遠。
容盛樂估摸小轎已經到了路途的中間,拿起手絹擦拭眼淚,努力平心靜氣,放空自己。
到了公孫家,紅柳掀開轎簾,扶著主子出來的時候,便看到了一個因為低垂著眉眼而有些憂愁,但還算是表現正常的容盛樂了。
容盛樂快步回到自己的臥房,有些疲累地說道自己要睡午覺了,於是無力地揮手讓紅柳等下人下去。
待房門一關,容盛樂便趴到裏屋中央的冰涼的木桌上,空洞洞地望著虛無的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