飼養476:一把刀戳了下來(一萬二長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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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玨把江小魚倚牆放好,爾後去了江小魚所指的那間房,發現裏麵已經走進一個女人。
是那個眼睛插著鐵刺的女人,她看著奄奄一息的孩子,剩下的那隻眼睛流出大顆大顆的淚水。
唐玨握手於拳,狠狠砸在牆上,鮮血頓時流了下來。
孩子被死死的綁在鐵架上,這些繩子已經勒進孩子的肉裏,他們甚至不敢把繩子從孩子身上取下來,隻能用剪刀小心的把繩子剪斷,先把他從鐵架上取下來。
孩子眼睛要睜不睜的,嘴裏發生哼哼聲,看得女人獨剩的眼睛淚流不停。
別怕,我們得救了,馬上就會回家了。你也會見到爸爸媽媽了。”
孩子眼睛稍稍睜大,裏麵一片血紅,過了一會兒,大顆大顆的淚滾了下來。
唐玨抱著孩子走出去,他問身旁的女人:“你叫什麽?”
女人輕輕抿唇:“寧夏。”
唐玨騰出一隻手:“唐玨。”
寧夏伸手和他相握,對視一眼後,齊齊朝江小魚走去。
江小魚看到孩子,眉心一擰,眼裏現出憤怒。
寧夏說:“我去找藥,他的傷必須處理。”
否則這個孩子活不過今晚。
唐玨卻說:“我去吧。”
寧夏搖頭:“這裏我熟悉。”
話落,許多人朝寧夏看過來。
寧夏環視眾人,頓了頓,聲音低沉的說:“我……曾經是這裏的一員。”
或許是她此刻的慘狀,或許是她獨剩的眼睛,或許是她臉上的表情,奇跡的,在場的人竟然沒有一個人憤怒。
在寧夏說完後,沉默了十秒鍾後,有人出聲:“你也不是故意的,否則,你不會出現在這裏。”
這個聲音一落,好幾道聲音跟響起,沒有責怪,隻有釋然。
寧夏嗚咽出聲,她朝眾人深深彎腰,雖然這個動作讓她身前的傷口崩裂,但她卻毫不在意:“對不起。”
深吸一口氣,她拖著痛苦的軀體,朝外走去,她要去拿藥,她要盡可能多的挽救一些人的生命。
江小魚休息了一會兒,這會兒身體總算有點力氣,她咬緊牙關忍受著身體內部的劇痛,開始從空氣中吸取能量,轉化成絲絲靈力。
雖然很少,但至少能讓她緩慢行走。
她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這個時候,中級區域房間裏的人被放了出來,這些都是一些殘缺之人,但他們身上的傷已是舊傷,至少不會有生命危險。
他們之所以關在這裏,隻是因為之前出去‘做任務’時犯了錯,被送到這裏懲戒並訓練一番,接著再去做任務。
是以雖然他們身上也有傷,但比起下級區域的要好得多。
人也不多,隻有十多個。
他們在聽了解釋之後,看到江小魚時,一雙雙絕望灰暗的眸子像是注入了光。
這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竟齊齊痛哭起來。
哭夠之後,他們開始幫助大家,江小魚說和她一批來的人在檢查區,如果她們都還活著,把她們全都帶過來。
還有活動能力的聽後,出列幾個人,前去尋找。
不一會兒,韓影也被人抬了過來。
她還沒有醒。
江小魚沒有辦法對付這古怪的香,隻能看等會兒能不能拿到這個香的解藥了。
在場有許多人都中了此香,加之傷勢重,沒有一點行動能力。
江小魚一直用手撫著小孩的背,嘴裏念著安神咒,他痛得睡不著,唯有此法,他才能睡一睡。
至少,睡著了,沒那麽痛苦。
在江小魚的安神咒之下,小孩很快閉上了眼睛。
接著,江小魚挨個挨個對傷的很重很重的人念安神咒,這些人紛紛睡了過去。
做完這一切,江小魚揉著眉心站起來,讓唐玨照顧眾人,她要去聯係傅景生,這裏的所有人都需要醫治。
出去的時候她遇到寧夏,她手裏拿了個大包,裏麵全是醫療用物。
江小魚看到她眼睛上的那個鐵刺心裏就刺得慌,寧夏見江小魚看著她眼睛,微微垂頭:“這是我該得的。”
說完,她又抬頭:“您的身體……”
我沒事。”江小魚打斷她,“你帶著這些藥先給他們處理一下,你……你的傷也處理一下。我說過,要把你們所有人活著帶出去。”
我知道,謝謝您。”寧夏感激的朝江小魚道。
江小魚點點頭,級慢的朝檢查區走,根據之前鬼影們反饋過來的信息,江小魚很快就到檢查區。
這裏也是一片血場,之前過來解救的幾人見到江小魚,很是驚訝:“您受傷了,在原地休息就好,我們會把她們送過來。隻是……死了八個。”
這名中年男人失了一隻眼和一隻手,有隻腳也失去了腳掌,隻能一點一點的走路。
地上有痛嚎聲,是幸存者。
她們的背後刺滿血洞,正麵臨失血過多休克而亡的結局。
來不及送到那邊和大家集合,江小魚當機立斷:“就讓她們在這裏,去找點藥品,給她們包紮止血。”
江小魚按照記憶,指了個方向,一個雙腿健全的人迅速朝江小魚指的方向走去。
江小魚之所以要親自過來,第一是找手機聯係外界,第二是尋找那個把演講稿紙給她讓她折紙鶴的小姑娘。
然而找了一圈,包括已經死去的八個姑娘,江小魚沒有看到那個女孩。
她臉色一變,沿著檢查區開始尋找,在另一邊,又發現一具被解體的屍體,江小魚忍著心中的憤怒查看。
不是那個姑娘。
其餘幾個人看江小魚在焦急的尋找,紛紛詢問,江小魚形容了一下小姑娘的樣貌,留下一人來處理活著的人的傷,其餘的和江小魚一起尋找。
江小魚咬了咬牙,在車上的時候,她答應過這個小姑娘,要帶她出去的。
如果她已經……
江小魚深吸一口氣,抑製住滿心的悲憤,走了幾步後,她忽的停下腳步。
這個時候,她該做的,不是在這裏找人,而是聯係外界。
她讓其他人去找,她則去找通訊工具,當她找到手機時,卻發現手機一點信號也沒有。
——在之前鬼影發動攻擊的時候,將這個工廠的信號源給破壞掉了。
也就是說,她必須到地麵上去,才能將救援電話打出去。
有人看到江小魚的動作,苦笑道:“我們剛剛試了,沒有信號。”
江小魚:“沒事,我去地麵。”
哪知她話音剛落,說話者臉色徹底變了。
江小魚心裏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果然——
我剛剛去看了出口,升降梯自動炸毀了。”
想來是這個‘工廠’發生暴動時,有人想要跑出去,最後沒有成功,反而將升降機炸毀了。
江小魚頓了頓,說:“我去看看。”
有人要跟著,江小魚拒絕了:“你們在這裏幫我找人就好,我自己去看看。”
江小魚獨自朝出口走去,因為鬼影看到傳來的記憶,她的腦海已經將這些形成一個立體的三維空間圖,穿過繁複的檢查區,走過一條長長走廊,來到盡頭的一扇門前。
現在這個門是打開的,穿過門,是一個圓形的大廳,周圍的壁體全部是冷冰冰的重金屬,在大廳中間,有座升降機,長得跟電梯似的,卻是圓形的。
此刻,這個升降機已經炸毀,從中間斷裂,想要上去,除非在地麵的人放繩子下來,一個一個拉上去。
可現在,手機沒有信號,如何聯係外界。
離魂?
離魂要借助工具,她什麽也沒有,離個屁的魂。
江小魚想了想,目前為止,她唯一能做的,便是使用分魂術。
分魂術是禁術,當初江小魚栽在變態周安民手上,用過一次分魂術。
使用分魂術,會對魂魄造成極大的損失,小藍生果已經沒有了,若是魂魄受損,她想要將魂傷補好,至少要一年以上。
可現在,她隻有用分魂術。
但問題是,使用分魂術後,最近的城市怎麽走,她壓根就不識路,難道她要讓分裂出來的小魂毫無頭緒滿天滿地的亂跑嗎?!
江小魚抓抓頭發,腦子都快炸了。
讓她在這裏幹坐著什麽也不做,她做不到。
有些人的傷拖不得,尤其是那個孩子。
一閉上眼睛,江小魚腦海裏便浮現出孩子痛苦不已、奄奄一息的樣子。他甚至不能大聲痛叫——因為他的嘴縫了起來。
江小魚猛的睜開眼,眸色濃鬱,顯然,她已經下了決心。
她忽然想到,她已經失蹤這麽久了,她的男人肯定在追尋她的蹤跡,說不定,他已經查到她在哪了!
為什麽不賭一把呢?
江小魚伸手放在左胸口,爾後她坐在地上,開始施術。
分魂術是極痛苦的一個術法,直接作用在魂魄上,將魂魄分出一個小魂來,江小魚死死咬住唇,渾身顫抖,冷汗浸濕了衣服。
終於,在她最後一個咒語吐出後,一個小小透明的江小魚從江小魚頭頂鑽了出來,魂體江小魚咻的朝上麵飛去。
江小魚長舒一口氣,她的嘴唇已經咬破,血順著嘴角流了出來,卻被她毫在不意的擦掉。
相比起剛剛撕裂靈魂的痛,似乎身體上的痛也不是那麽不能承受了。
江小魚拖著汗濕的身體,朝來路走去,她還要去找那個小女孩。
無論是生是死,至少要找到。
她答應了她的,要帶她出去。
魂體江小魚依著最初放影鶴在車外時看到的路線飄,不管怎樣,她要到有人的地方去。
此刻,在距離此地百裏之外,十幾輛警車軍車排成一列朝這個方向開來,同一時刻,天空上還盤旋著好幾架直升機。
張有文被捉住後,先是什麽也不招,但傅景生他們已經能確定江小魚和韓影在那輛印有冰淇淋印記的集裝車上。
隻是開車的人顯然反偵察意識極好,竟沒在任何攝像頭裏出現過,高速公路出入口也沒有這輛車的痕跡。
它唯一出現過的痕跡,便是從酒店廚房後麵停車場出去時,外麵路口有監控拍到了。
之後,它就像是憑空消失了般,找不到任何蹤跡。
這輛車肯定有定位,不,應該是車上的凶徒有定位。
定位的話,必須知道對方的手機號,但張有文拒不承認,他手機上的通訊記錄被刪除,聯係通訊公司查他的通話記錄,卻詭異的全部沒有。
在張有文身上耗了幾個小時,什麽刑都用遍了,可他一口咬定什麽也不知道。
最後蘇北辰知道了,過來,直接對他進行搜魂。
這才得知,這是一個龐大的黑暗組織,組織的名字叫蛛網,意寓這個組織就像蜘蛛織的網一樣,隨處可見,無孔不入。網住了獵物,獵物便掙脫不掉,隻有被吃掉的份。
蛛網這個組織在國內很出名,但因為其太過龐大,根本剿滅不了它。
人口販賣也隻是這個組織裏的一角而已。
而張有文,隻是裏麵一個微不足道的小嘍囉而已,連正式的成員也不算,充其量就是個打雜的。
他平日裏沒有什麽任務,一旦有任務,必須無條件配合。
發布任務沒有什麽特別的方式,有可能是走著走著,腳踩到一張紙,撿起來一看,上麵就是任務內容。
不過這次有人用電話聯係他,讓他準備好車,其他的他不用管。
這個號碼張有文沒有存在手機上,他的通話記錄他都不用刪除,自有人做這些事,所以他一點也不害怕暴露。
被抓住的話,他一口咬定什麽也不知道就可以了。
但是這個號碼不記手機裏不代表張有文沒記在心裏。
他倒是想忘掉,但記憶是很玄妙的東西,你越不想記住的東西,你越記得深刻。
蘇北辰沒費多大的力氣便得到這串電話碼,等他撤手時,張有文已經成了傻子。
這便是搜魂的壞處,強行的搜魂,輕則癡傻,重則魂飛魄散。
蘇北辰沒動手腳讓他死都算好的了。
這個手機號是那名司機的,由左星遠出馬,很快便定位。
隻是司機和小刀男在進入‘工廠’範圍周圍百裏距離時,身上的定位便消失了,這也是為了避免暴露‘工廠’的位置。
是以這隊人到這裏的三條岔路時,不知該往哪一條走,這些軍隊和警隊是從最近的城市調的。
直升機是從帝都直接開過來的,裏麵有傅景生、木清音、蘇北辰、傅景義,還有沈易和白大胖。
搭了個風,他們才能坐上直升機。
直升機派了五輛,後分三路,先往前探路,冥冥之中,合該江小魚和傅景生遇上。
當魂體江小魚朝這邊飄過來時,傅景生體內猛的一個抽動,他唰的將目光從窗戶投射下去,黑暗中,他看不到任何東西,但是——
這股熟悉感。
是江小魚!
絕對是他的姑娘!
停!”傅景生厲喝一聲,操縱直升機的戰士以精準迅速的手法將直升機停了下來。
木清音和蘇北辰也感受到了。
魂體江小魚正極力飄著呢,忽然之間,她聽到螺旋槳迅速轉動的聲音,這個聲音很熟悉,她聽過很多遍。
這個時間段,這個地點,為什麽會出現直升機?
一,是過客。
二,是援機。
三,是敵機。
無論是哪一種,她都要去看看。
她的心裏有股直覺,詭異的直覺。
這股直覺告訴她,是援機的可能性非常大,而且裏麵坐著的有可能就是她男人!
事實證明,女人的直覺是可怕的。
江小魚飄進直升機內,在看到一張張熟悉的麵孔時,還處於魂體的她竟然流出了淚。
別哭。”蘇北辰厲喝,手結了個印放在她頭頂,“魂魄哭泣極損魂魄,憋回去。”
本來很想哭的江小魚在蘇北辰最後‘憋回去’三個字中,成功的把淚意憋了回去。
而且在蘇北辰剛剛那個印記中,她本體的魂魄好受了一些。
傅景生雖然看不到江小魚,但他能夠感受到江小魚就在他眼前。
在這架直升機中包括開機的戰士在內,一共有五個人,除了蘇北辰,沒人能看得到江小魚。
傅景生和木清音卻能感受到江小魚,那是一種異樣的磁場能量。
傅景義雖然感受不到,但看傅景生他們說話的語氣神態,以及蘇北辰剛剛的動作,他也能猜得個七七八八。
唯有開機的戰士,腦門見了汗,得虧是心理素質好,這才沒有手抖。
從小接受的唯物主義論,在此刻似乎已經ga—over了。
有魂體江小魚指路,接下來的事情順利多了,不過半個小時,便到達目的地。
然而就在江小魚告訴蘇北辰(能看到江小魚聽到江小魚說話的隻有蘇北辰),再由蘇北辰轉給眾人實施救助方案時,魂體江小魚身體忽然一滯,緊接著就此散開。
蘇北辰臉色猛變。
沒有察覺到江小魚磁場的傅景生輕聲呢喃:“小魚兒?”
本體江小魚在知道魂體江小魚遇到傅景生時,整個人鬆快許多。
至少,這些人得救了。
加上有師兄施術,她魂魄上的痛苦稍稍減了一層,這讓她能夠用腦想事情了。
接著,她開始全力尋找高欣彤。
最後,江小魚在廚房找到了高欣彤。
謝天謝地,高欣彤隻是肩膀上被鐵勾勾了個對穿,再加後背被檢查板上尖刺刺出來的血洞,最終失血過多暈過去。
而在不遠處的氈板上,還有一具正處理的屍體。
想來這個時候,江小魚發動邪術,鬼影攻擊,導致高欣彤逃過一劫。
就在江小魚準備把高欣彤帶出去時,陰影處忽然衝出一個血人,手裏揮舞著一把小刀朝江小魚脖子上劃來。
江小魚努力躲閃,仍然沒有完全躲開,脖子上被劃了一條大口子,鮮血滋的冒了出來。
如果江小魚之前見到這個男人的話,便會發現,他就是那個和司機一起押送她們的小刀男。
他竟然還沒死!
這個小刀男麵目全非,身上沒有一塊完好的肉,可他卻頑強的活了下來,甚至還想要殺人。
江小魚現在根本沒戰鬥力可言,這個小刀男也到了強弩之末,但他此番拚起命來,江小魚根本就不是對手,眼見著江小魚就要斃命在此刀之下。
關鍵時刻,高欣彤醒過來,瞧見這一幕,身體裏不知從哪湧來一股力量,一把扯出肩上倒勾,狠狠刺入小刀男腦後。
小刀男身體一僵,人跟著往前撲,他前麵可是江小魚,江小魚想躲開,這人手上還拿著刀的。
可是她實在是沒力氣,眼前一陣陣發黑,最後隻感覺腹部一涼,有重物壓了下來。
高欣彤想上前去拉,但她爆發了剛才最後的力量,此刻人已經軟在地上,哪還有力氣去拉。
意識的最後一秒,江小魚在心裏‘臥槽’了一聲,她本來不用被刀刺的啊,可是好巧不巧,這人都死了,還要給她紮一刀。
若論本月最倒黴的人是誰,非她江小魚莫屬。
最後的最後,她聽到了熟悉的聲音,由遠及近。
很好,他們……終於來了。
傅景生等人衝進來時,便看到江小魚渾身是血的躺在血泊裏,身上還壓了個血人。
這幅畫麵,極具衝擊力。
江小魚受到襲擊心神震蕩之下,根本不能再維持分魂術,魂體江小魚自然消散回歸本體。
魂體江小魚的消失,這便是一個預兆,蘇北辰等人根本來不及多想,迅速下到工廠,便有了這麽一幕。
傅景生衝上前,將小刀男拉開,這才看清江小魚腹部插著把刀,血汩汩的流出來。
蘇北辰眨眼間畫了兩張符燃盡,先是敷在江小魚脖子上的傷口止血,之後手放在刀柄上,迅速將刀拔出,眼也不眨的將符灰灑在傷口上,噴湧的血漸漸止住。
做完這一切,傅景生抱起江小魚往外走,木清音拍拍他的肩,傅景生對他鄭重點頭,他們沒有說一句話,但均明白各自的心思。
木清音還要去找韓影,蘇北辰留了下來跟著木清音一起,他燃的符紙能止血,將會救下很多人的命。
好在之前魂體江小魚向蘇北辰說了‘地下工廠’的情況,他們沒多時便到了修羅場。
當然,在此之前,蘇北辰也替高欣彤止了血,有警察把她抬了出去。
等他們到達修羅場時,見到的場景讓這兩個男人均是震了震。
人間慘獄不過如此。
唐玨看到他們以及身後跟過來的一眾警察和軍人,這個男人深吸一口氣,朝他們敬了個軍禮。
沈易也跟著過來了,在看到這裏的情況時,一直吊兒郎當的模樣沉了下去,一連串怒罵出聲,白大胖看著這一幕,眉目不驚。
在看到敬禮的男人時,沈易眉頭一陣擰緊,兩秒後,出聲:“唐玨?”
唐玨愣了愣,沒想到會有人認識他。
沈易上前一步,伸出拳頭捶了他肩膀一下,眼裏有佩服:“是條漢子。”
他湊近他耳邊:“內線裏有你的英勇事跡,好樣的。”
唐玨眼中一熱,伸出手與沈易緊緊相握。
木清音找到了韓影,相比較江小魚的慘樣,韓影幾乎是毫發無傷。
寧夏找來了軟骨香的解藥,是以韓影已經醒了,她本來是要去找江小魚的,她怕江小魚出事。
但她聽周圍的人說,正是江小魚救了他們所有人。
江小魚去尋找支援,加之這裏傷員太多,她便留下來幫忙。
沒想到,她等來了木清音。
看到木清音的那一瞬間,這個從醒來看到滿地血腥場麵一直咬牙沒哭的姑娘撲進木清音的懷裏,無聲流淚。
對不起。”木清音將微微顫抖的手放在韓影頭上,輕柔的撫慰著她已經沾染上血跡的秀發,一下又一下,帶著莫名的安定。
沈易已經開始詢問滿地的殘屍是怎麽回事,這個問題一出,全場寂靜。
過了一會兒,正在給傷者止血的蘇北辰淡淡的說:“這裏怨氣濃烈,有人用了法子將這些怨氣聚集起來,為己所用。”
有些話,點到即止。
蘇北辰口中的這個人是誰,眾人心裏清楚。
至於怨氣是什麽……這就看他們自己心裏如何想了。
唐玨問:“我們的恩人呢?”
沒人回答他。
他心中有了不好的預感,不止是他,這些被解救出來的人心中也有不好的預感,他們紛紛出言詢問,情緒很是激動。
蘇北辰頭也不抬:“她沒事,先出去了,你們馬上也會被送到最近的醫院。”
蘇北辰的話很輕,卻莫名的安定人心,聽了他的話後,激動的眾人紛紛平靜下來。
原來恩人沒事,而他們……即將離開這個吃人的地獄。
許多人臉上均溢出了笑容。
就在這時,木清音和白大胖臉色同時一變,厲喝:“立刻撤退。”
所有人都感覺到不對,轟隆一聲,地麵開始震動起來,仿佛地震似的。
有警察跑過來大喊:“我們發現了炸彈,最裏圍的已經爆炸了!”
所有人臉色劇變,那些傷重躺在地上剛剛露出希望笑容的傷者,臉上的笑容猛的凝固。
與此同時,三個人暴動。
蘇北辰、木清音、白大胖。
他們幾乎在空中留下殘影,人已迅速消失在走廊上。
沈易臉色平穩,絲毫沒有即將被埋骨在這工廠的恐懼,對著一幹慌亂絕望的人喝道:“慌什麽慌,老子還在這兒,我活,你們活,我死,你們死。”
說完對唐玨道:“你看著他們。”
又對身後的人交待一番,他亦跑了出去。
所有人感受著地動天搖般的怒震,但這震動,持續了不到一分鍾,便慢慢消失了。
直到所有人安全的到達地麵後,已經是三個小時之後。
麵對著外麵嗚咽叫著的警車和救護車,這些傷痕累累的人們,終於暢快的笑了。
蘇北辰和木清音是最後從工廠離開的,他們麵色白如金箔,幾乎是靠著強大的意誌力強撐著。
至於白大胖,她被抱在沈易懷裏,無聲無息。
蘇北辰和木清音朝白大胖看去,本想關切幾句,沈易已經抱著白大胖迅速離去。
在外麵的一架擔架上,蘇北辰和木清音見到了正在打點滴的江小魚,傅景生守在旁邊,另一邊則坐著韓影。
江小魚的外傷經過處理,不是大事,但她的內傷很嚴重,這麽重的傷,至少要養一年才可能痊愈。
她此刻是醒著的,心裏有牽掛的她,實在放心不下,在最近醫院處理好傷口後,她又讓傅景生把她帶過來了。
她身上的衣服換了一套,臉上的血也洗了幹淨,脖子上纏著厚厚的紗布,半躺在傅景生的懷裏,傅景生握著她的手,輕聲在她耳邊說著話。
見到蘇北辰和木清音,江小魚立刻扔掉傅景生,眼睛一亮:“師兄,舅舅,你們沒事吧?”
傅景生輕捏了下她的臉蛋。
蘇北辰看向江小魚,見她麵色雖然極其難看,但比之前要好一些,心裏稍鬆,眉梢一挑,眼裏聚起笑意:“對比起你,我們好多了。”
江小魚立刻嘟嘴。
木清音屈起手指,在她額間輕彈了一下,寵溺之情立顯:“傻丫頭,嚇死舅舅了。”
這時,旁邊突然傳來一道遲疑的聲音:“你是……小魚兒的舅舅?”
木清音還沒說話,江小魚已經回答了:“對呀,影姐,你不知道嗎?”
他……不是你的經紀人……”
江小魚輕歎:“舅舅他擔心我,怕我被大灰狼吃掉,所以作為我的經紀人跟在我身邊保護我。”
在江小魚說出‘大灰狼’三個字時,傅景生嘴角一抽,到底心疼她滿身的傷,什麽也沒說,隻是湊近她耳邊,低低的道:“你等著。”
當著這麽多人的麵做出這麽親密的舉動,尤其是當著木清音的麵,這簡直是在老虎頭上拔毛,木清音臉色微凝,出言警告:“景生。”
傅景生立刻直起身,旁若無人般的捏了捏江小魚通紅的耳朵。
眾人:“……”
傅男神不要臉起來也是夠夠的。
待所有人救出來後,全部送往最近城市的醫院,傷勢嚴重的用直升機送往。
這件事鬧得很大,這麽多受害者,國家高度重視,勢要將這個名為‘蛛網’的組織鏟除掉。
江小魚摧毀的這個‘工廠’隻是‘蛛網’這隻大網中的一個小角落,且裏麵的領導人也都死了,後麵還自爆,裏麵潛藏的資料也毀之一旦。
如此一來,所有線索全部斷裂,想要順藤摸瓜找出其他‘據點’,根本不可能。
也就是在這時,寧夏起到了相當重要的作用。
她曾經就是這個組織的一員,甚至地位還很高。
隻是……她屬於另一個部門,她知道這個組織是黑暗的,但是她並不知道這個組織還進行人口買賣,甚至那般殘忍的把人類當作牲口來對待。
她向警方交待,蛛網分很多個部門,她所在的財務部,這些部門雖然分化和普通公司一樣,可性質完全不一樣。
財務部負責的是錢財,這些錢全部來路不明,她要做的,便是把這些錢洗幹淨。
蛛網有許多黑暗交易,這便是錢的來源,比如賭場,比如軍火交易,比如毒品交易等,寧夏以前管理著一個賭場,她管的這個賭場被警察端了,所以她受到懲罰,被扔到了人事部。
蛛網裏各個部門互不相幹,也不許去查探其他部門的事,寧夏最初一直以為人事部就是招人,招那些失足的人。
等她真正到了人事部,才發現,她太天真了。
人事部,確實會招人,但他們招的人可不是像她這樣的人。
像被江小魚摧毀的工廠隻是其中一個而已,就寧夏所知,有三個。
每一個她都進去過,在裏麵遭受懲罰,而在這最後一個‘工廠’裏,她遭受到比上兩個工廠更加殘酷的對待。
這讓她明白,組織早就棄了她,她在他們眼中,已經不是人,而是牲畜。
爾後,在她的指認下,國家派出大量兵力,先後將她所待過的兩個工廠摧毀,然而或許是聽到風聲,在摧毀第二個時,等他們到達後,‘工廠’的人早就撤離,迎接他們的是工廠自毀。
寧夏進了監獄,至於她要判多久,不得而知。
那些被江小魚救下的幸存者,有五個傷勢太過嚴重,去了。
其中包括和江小魚綁在同一輛車上,後來掙脫繩子求司機放了她的那個女人。
這個女人大概三十來歲,容貌姣好,通過她的話可以判定她有一個不錯的家庭,確實也如此。
她有一個商人丈夫,家產上億,和丈夫是高中同學,大學畢業後便和丈夫結了婚,之後生孩子,當起了家族主婦。
她和丈夫十多年的感情,雙方的感情自然是好的,當聽聞警察說妻子找到後,這個男人匆匆趕到這個偏遠的小市,迎接他的,卻是妻子去世的消息。
最後一眼,是妻子慘不忍睹的樣子。
那一頭她和他同樣喜歡的秀發連著頭皮被揭掉,身上有一半是燒傷,一半是刀傷,還有無數其他傷口,幾乎沒有一塊好肉。
這個三十歲的男人,麵對妻子臨終的模樣,像個孩子般嚎啕大哭,他哭的是那般撕心裂肺。
他嚎叫著,說他的妻子很嬌氣,平時磕了碰了都會向他哭好久。
他無法想象,自己那個有些蠢有些天真有些傻的可愛妻子,最終竟是痛苦而亡。
當時江小魚在隔壁病房,硬生生被這個男人的痛哭聲給嚇醒。
所有人沉默。
江小魚本來輕鬆了一些的心情頓時絞了起來。
她想起了那個女人,傻乎乎的,她的死,幾乎是她自己作出來,當時江小魚還很氣。
可現在想來,她又有什麽錯呢?那個女人,是溫室裏的花朵,沒有受過什麽災難,大概在此之前,唯一受過的痛就是分娩孩子時的痛楚。
驟然麵對這樣的場景,她害怕之下,自然是企求歹徒放了她,卻沒想到,把她自己推上了死亡之路。
江小魚聽著男人淒厲的哭吼,眼圈兒慢慢紅了。
這時,一雙溫暖的大手輕輕捂住了她的耳朵,江小魚身子一顫,不知什麽時候,傅景生睜開了眼睛。
他一直陪著她,這兩天就沒合過眼,剛剛眯了一會兒,江小魚醒的時候他也醒了。
我沒事的。”江小魚扒下他的大掌,將臉蛋在大掌上緩緩摩擦,“是我太弱了。”
江小魚醒了沒幾分鍾便又昏睡了過去。
她的魂魄受傷嚴重,這段時間會很嗜睡,在睡夢中,她的魂傷才能慢慢修複。
看著睡著也蹙著眉心的江小魚,傅景生伸手在眉心輕輕揉著,直到那個深深的‘川’字消散開來,傅景生暗沉的眸子稍稍淡了一些。
他拿起江小魚的手,虔誠的吻著。
江小魚再次醒來時,見到了高欣彤,她從重症病房轉了過來,這說明她已經脫離生命危險。
江小魚笑著對她說要不是你,我已經翹辮子了。小姑娘微紅了臉,說江小魚才是她的救命恩人,要不是江小魚,她們都得死。
兩人聊著聊著,一個打扮樸實的中年婦女提著一個大保溫盒走了進來。
她是高欣彤的母親,也是接到警察的通知趕了過來。
高欣彤的父母離了婚,她跟著母親,雖然在單親家族中長大,但她母親待她在極好。
高欣彤也爭氣,在學校的成績名列前茅,重點大學不是問題。
驟然失蹤的女兒讓這位樸實的母親塌了天,好在女兒還活著,雖然受了傷,但至少還活著。
母女倆見麵,本該抱頭痛哭,但高欣彤裹得像個粽子,她媽媽碰都不敢碰一下,隻有默默的流淚,反倒是醒來的高欣彤安慰她。
高欣彤媽媽知道是江小魚救了她女兒時,非常感激,想要當麵謝謝,隻是江小魚一直昏睡著,她沒有找到機會。
此番江小魚醒來,自是好一陣感激。
之後待那些傷者陸續脫離危險後,傅景生派人去和他們說,讓他們把江小魚救他們的事掩在心裏,也算是對江小魚的保護。
江小魚失蹤的事並沒有報道出去,雖然這起駭人聽聞的殘忍案件在網上鬧得沸沸揚揚,許多人說韓影太幸運了,被這麽一群可怕的人綁架,最後全身而退。甚至還因此把這個據點給端了。
但網上並沒有傳出有關江小魚的絲毫新聞,就連警局也把這件事壓了下來,隻說是警察到達及時,解救了被綁架的人,至餘犯罪之人,因反抗,擊斃。
畢竟,‘地下工廠’裏一百多號凶徒離奇死亡的原因解釋不了。
這些解脫了的人在被提醒之後,知道他們不說江小魚是他們救命恩人便是保護江小魚,所有人均三緘其口,但在後來,江小魚收到了很多封感謝信。
這些感謝信均來自於這些幸存的人。
也正是因為他們沒有朝自己的家人說救命之人是江小魚,他們的家人隻認 為是警察,對警察們千恩萬謝,江小魚倒也落得個清靜。
高欣彤母親之所以知道,是因為高欣彤向她說的,後來她和高欣彤也被提醒了,母女倆紛紛點頭承諾,她們會守口如瓶,在心裏默默感激江小魚的。
蘇北辰被請去和警方人員剿滅由寧夏指認的兩個地下工廠,警方逮到了幾個頭目,但這些人經過特訓,被抓之後,一個個守口如瓶,無論警方施以怎樣的刑罰,這幾個人均不招。
隻有蘇北辰出手,又得出好幾條暗線,順著這幾根暗線,查到一個大頭目 ,這個大頭目姓陰,叫陰承鴻,卻被他跑了。
江小魚在聽到警方傳來的消息後,這才想起來,當時她裝昏迷,肖紅和朱輝的對話裏提到了‘陰先生’,還稱這個陰先生和傅老爺子以及韓影的爺爺有仇,他們為了邀功,所以綁了她和韓影。
隻是江小魚一直在昏睡,偶爾醒來也不過幾分鍾,壓根就忘了這件事,現在說出,傅景生得知後,趕緊給傅老他子打電話。
傅家人除了傅景生和傅景義外,沒人知道江小魚被綁架,也是為了不讓他們擔心。
傅老爺子在聽到陰承鴻三個字時,隻說是在幾十年前的一個仇家,已經死了。
還問傅景生怎麽知道這個人,為什麽會問起這個人,傅景生不想讓他擔心,便掠過不停。
但顯然,這事兒不正常,幾十年前就已經死去的人現在不但活了過來,還在蛛網這個組織裏擔當大職務。
不過既然他的身份已暴露,全球都在通緝他,無論怎樣,至少他不敢再明目張膽的出現。
但這是潛藏的危險,傅景生知道這一點,傅景義自然也知道,對傅家人的保護也更家加嚴實了。
至於韓影,她在醫院待了一天,其爺爺便派來直升機和專員把她接走了,同行的還有她的哥哥。
離開前,韓影來看江小魚,但江小魚在昏睡,便沒跟江小魚告別,隻和木清清音告別了。
韓影是被綁在車上一堆女人中,唯一一個毫發無傷的,隻精神上受到些許衝擊,所以她可以這麽快的離開。
她和木清音站在醫院的天台上,不遠處便是停下來的直升機,旋轉的螺旋槳帶來強勁的氣流,吹得兩人身上衣袂翻滾,獵獵作響。
韓影將脖子上一直戴著的一物取下來,放在木清音手上:“清音,通過這件事,我想通了。人生在世,瞬息萬變,誰也不會知道下一秒會發生什麽,是生?還是死?沒人知道。”
一生很短暫,我之前昏迷的時候就在想,如果我死了呢。我這一生家人疼愛,事業順利,沒有什麽遺憾的,唯一遺憾的,就是你。”
她漂亮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木清音,極其認真的說:“我不想讓自己以後有遺憾,我不管你有什麽苦衷,我從十五歲開始喜歡你,到現在,已經十二年。我不想辜負這份感情,所以,”
她深吸口氣,“木清音,你聽著,我,韓影,絕對不會放棄你。”
說完,她擦著木清音僵直的身體走上直升機,一直沒有轉頭,木清音也沒有。
直到轟鳴聲與強勁的氣流消失,木清音握著手中還留有餘香的東西,慢慢的閉上了眼。
他該怎麽辦。
因為江小魚幾乎都是在昏睡當中,是以許多事情都是在她不知道的情況下進行,又一次醒來時,她忽然想起那個被燒下巴取人油的孩子。
她問那個孩子怎麽樣了,傅景生並不是太清楚,這幾天他吃住都在病床邊,隻抽個時間和木清音換換班,去酒店洗漱一番,然後再過來。
——木清音在附近的酒店開了一間房,方便洗漱。
江小魚身體雖然還很虛弱,但走路的力氣還是有的,她想去看看那個孩子。
傅景生製止了她:“至少要先知道他在哪間病房吧。”
隨後傅景生打了個電話,詢問了一下,得知孩子也活下來了,現在已經脫離危險,隻是……再也說不了話。
醫生在替他治傷時,將他嘴上的線拆開後,才發現孩子的舌頭被外力拔斷了。
且他的下巴因被火烤炙,肌肉壞死,恢複不回來。
等江小魚看到這個孩子時,他正在他爸爸逗趣的表演中哈哈大笑,一雙大大大的眼睛眯成一條線。
如果隻看他上半張臉的話,無疑是個非常漂亮的孩子,大大的猶如黑琉璃般眼睛,長長的睫毛,甚至還自帶內眼線,這是一雙無數女孩子渴望的雙眼。
然而,他的嘴唇上下有兩條長長的紅痕,再往下,便是幹癟猶如骷髏的下巴。
他笑著,經開的唇裏空無一物,細看還能發現有許多傷痕。
他的病床上擺滿許多玩具,圍在病床邊的每個人,均含著淚光笑著,尤其是其中一個年輕少婦。
應該是他的母親,眼眶紅腫,偷偷的撇開頭擦掉眼淚,又轉過頭,輕輕的唱著符合笨拙扭動身體跳舞的爸爸的動作。
孩子看到了江小魚,眼睛一亮,伸出手朝江小魚使勁的揮著,嘴裏發出啊啊啊的聲音。
隨著他的動作,病床邊的人通通看向門口。
江小魚眼睛酸得厲害,在傅景生攙扶下走過去,孩子在她接近後,朝她張開幹瘦的小手。
縱使身體沒什麽力氣,但江小魚仍然伸手輕輕擁了擁小家夥,在孩子的頭上摸了摸:“真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