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花有清香月有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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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行至淩霄寶殿,靜靜突地折道往東,向那方的一片宮殿行去。
連生雖對淩霄寶殿裏麵頗為好奇,可眼下卻非一探究竟的時候,取得‘神仙草’,及時給長宗服下才是最為重要。
走在複道回廊,整個仙池景色盡收眼底,青蓮碧光流轉、瓊花潔白如玉……
“皓月懸空,星漢燦爛,太昊、炎帝率領十二仙族高手和旗下六丁六甲、二十八星宿……秘密潛入昆侖仙山腹地的一處隱密峽穀。”
連生不待多看,豎起耳朵,聆神細聽。
“不曾料想,合二帝之力竟也破不開青龍封印,眾人嘩然,正不知該如何是好,便在此時,號角激越,鼓聲陣陣,妖族高手這才發現峽穀周圍,竟突然冒出無數人影,密密麻麻,少說也有數千之眾。”
“一時間,火光衝天,殺聲大作,無數絢麗飛劍宛如流星密舞,齊刷刷地轟向身處峽穀中心的一眾妖族。”
“原來,妖族出發之前便已經暴露,由於叛徒的出賣,正道聯盟早已設下埋伏。這一戰,妖族精銳死傷大半,南方天帝炎帝戰死當場,太昊率領餘下的幸存者從明轉暗,此後兩千三百年都未曾現世。”
“時光如梭,王朝更替,轉眼到了大唐武周年間。”
“便在這一時期,醒龍教中出了一位驚才絕豔之輩。”說到此處,靜靜麵露敬仰之色,道:“此人名叫宮驚奇,他風流倜儻,足智多謀,一身修為之高,已臻化境。正是因為他,世人才知道了當年太昊率領妖族餘孽去了哪裏。”
“原來,這麽多年,他們一直躲在天庭仙宮。”
“天庭仙宮?”龍瓊雨眉尖一蹙,喃喃自語:“怎的聽來如此耳熟?”
連生似也是覺此名耳熟,一時卻又想不起來。
便在此時,龍瓊雨驚呼一聲,環顧四周巍峨壯麗的宮殿,不可置信地道:“原來這裏就是當年醒龍教的總部!”旋即又麵露懊惱之色:“我早該想到。城樓旌旗明明白白寫著“天庭仙宮”,可當時看到後麵四字,被對方狂妄所激,心下不忿,一時沒有聯想到。”
聽到此處,連生這才恍然大悟,顫聲道:“武周年間,一群溯龍修士甘墜魔道,自號‘黑暗魂師’,打出上古魔教‘醒龍’的旗號,欲圖複辟妖族,在州神大陸掀起一場血雨腥風。”
“當時武林盟和魔教五大門閥已然爭戰千年,雙方死傷累累。自唐開國,武曌上位,道魔默契止戰,各自休養生息。誰知醒龍教一夜之間異軍突起,兩方驚然,紛紛派人查探。”
“據探子回報,這支勢力總部駐於‘天庭仙宮’,首領名字叫作‘宮驚奇’。除此以外,卻是不知仙宮具體所在。”
“醒龍教來勢洶洶,麾下高手如雲。魔黨天燕、魔宗天山見機而作,三方聯手。兩大門閥知趣,甘作馬卒,由宮驚奇全盤統籌。此人修為絕頂,智近於妖,在他的帶領下,武林盟同時麵臨三方夾擊,接連慘敗。”
“一時間,妖魔聯軍聲勢赫奕,穩占上風。”
“正當武林盟絕望之際,正如起始,醒龍教一夜之間又銷聲匿跡。正道大惑不解,多方查探,卻又杳無音信。此事過去七百年,一直是修真界的一樁不解之謎。”
說到此處,連生頓了頓,奇道:“這些辛秘,靜靜姑娘又是如何知曉?”
靜靜在一座仙宮門前停下腳步,背靠一扇五丈高的銅門,微微一笑,“宮驚奇便是靜靜的主人。”
連生又是駭異,又是驚奇,和龍瓊雨異口同聲地道:“宮驚奇就是你的主人?”
靜靜緩緩地點了點頭。
二人一震,心中駭然、驚顫、憤怒、惱恨……諸多情緒紛湧,恐懼莫名。
龍瓊雨戟指喝道:“這裏既是醒龍教總部,那你帶我們來此是何居心!”
靜靜透過連生慌亂無措地眼神,看出對方似害怕周圍會突然跳出一個上古妖怪,心中一軟,柔聲道:“公子無需擔心,早在七百年前的那天夜裏,身在天庭仙宮的所有醒龍教徒都已斃命,除了靜靜以外,無一生還。”
二人一聽仙宮僅有靜靜一人,緊張的神情才稍稍鬆緩了一些,回想來時路上空空蕩蕩,確無人影,不由勉強相信。
事到如今,一切疑團全都解開,連生哈哈笑道:“沒想到還真是正兒八經的天帝。”
龍瓊雨秀眉一挑,嗬嗬笑道:“可惜玉皇大帝計謀不及,力所不逮,被我們人族殺的抱頭鼠竄。然而餘心不死,跑到這九幽之下複建天宮,重做天帝美夢。”話鋒一轉,冷笑一聲,“天帝?哼!依雨兒看,陰曹閻王還差不多。”
嘴上如此說著,二人心中卻翻江倒海一般,心潮起伏:“難怪當年醒龍教突然銷聲匿跡,原來是一夜之間被傾巢覆滅。”
二人越想,越對七百年前的事情好奇無比。那天晚上,這座奢麗仙宮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連生忍不住好奇心,於是開口問道。
靜靜笑而不語,轉身單手掐訣,一道藍芒從掌心射出,擊向銅門正中心的青蓮圖案。
圖案緩緩轉動,隻聽“嘭嘭”連聲,沉重地銅門朝裏打開,一道道絢麗的藍芒噴射而出。
連生抬手遮住眼簾,逐漸適應光線的時候,隻覺一股濃鬱的奇香撲鼻而來,說不出的好聞。待能正常視物,旋即便被裏麵的景像所震驚。
寬闊的廣場周圍,一隻隻紅木箱子如山堆積,粗略估計當有上萬之多;玉石台上白骨遍地,他們身上衣物爛成一團敗絮,分不清是錦布,還是鎖甲;地上散落著各種兵
器,有的刀刃曲卷,有的劍身被絞扭成麻花狀。
連生驚懼之下凝神細看,除了人類骨架,還有牛、馬、蛇……的屍骸。其中很多大小不一、形狀各異的骸骨,就連連生也認不出來。
隻見在那廣場中心聳立著一座長寬九米、高七丈、通體由玄黑玉石建造的高台,一條石階蜿蜒向上,供人登頂。
高台頂部光滑如鏡,在中心處鋪了一層七寸長方、黑不溜秋的褐土,一朵巴掌大地藍色小花種在土裏,絢麗的藍芒和濃鬱的奇香便是從它這方散發而出。
連生眉頭一皺,聞得此股奇香,隻覺無比熟悉,似在那裏聞到過,一時卻又想不起來。
“公子。”靜靜遙指藍色小花,對連生微笑道:“那便是神仙草。”
連生心裏既是欣喜,又是害怕,眸中閃過憐憫、悲痛和難過,指著人類骸骨,神情憤怒地道:“靜靜姑娘,你家主人真是天性涼薄,用牲畜也就算啦,為何還要拿無辜百姓來獻祭。”
靜靜傷心地搖了搖頭,眸中漾著瀅然淚光,緩緩走向銅門左邊,最後停在一具靠坐在牆沿的白骨麵前。當到此時,在她眼眶裏打轉的淚花,猶如決堤的洪水,止不住地往外哭泄。
連生跟步上前,看見對方如此傷心,不免暗怪自己語氣太重。眼角瞥處,寬闊的廣場盡是遍地的白骨,不禁心下一沉,展眉道:“上天有好生之德,你家主人卻是濫殺無辜,罪惡滔滔,天理難容,你又何必為他徒然痛哭。”
見對方抬頭看向自己,連生心中一軟,放緩語氣,柔聲道:“靜靜姑娘,你莫要忘記,你現在這副身體從何而來,又是被誰所賜。”
連生正視對方,似在告訴靜靜,她如今的一切都是拜黑暗魂師所賜,宮驚奇既是醒龍教主,那便是她的仇人。
“不,是大哥哥救了靜靜。”木偶少女撲在那具白骨的身上,失聲痛哭,小聲嗚咽地道:“若非大哥哥從火曜星君手裏要來靜靜,還喂靜靜服下神血,早在七百年前,靜靜就已死在火曜星君的手裏,被他折磨的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輪回。”
連生訝聲道:“莫非這具屍骨,就是當年威名赫赫、縱橫天下的醒龍教主宮驚奇?”
靜靜點頭悲泣。
連生一愣,指著遍地白骨道:“那這些屍骨又是怎麽回事?”
“公子所見屍骨,並非無辜百姓,這裏也不是獻祭場。”靜靜抬頭看向二人,眸中又是歡喜,又是解恨,“他們就是當年一夜之間在世上消失的醒龍教徒。”
“阿!”
二人驚的目瞪口呆,目光掃望累累白骨,震撼的連話都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