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海棠春豔(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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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暗的空間中不停有藍色的空間亂流劃過,誰也不知道這些空間亂流是從哪裏來,又往哪裏去。
在一望無際的時空流海中,一麵銀光閃爍的鏡子突然出現,並以肉眼不可見的速度往遠方疾馳而去。路途中突然冒出的藍色亂流都被鏡子一一躲過,就算沒躲過,也被鏡子身上的銀光碾壓。
“我快瘋了,這個世界上怎麽會有這樣的賤人?自己沒本事報仇就牽連無辜!”
空寂的鏡子空間裏,沈洛從鏡子的鏡靈處得知了林堅要殺她和青姳的原因,氣的整個人發狂了。
想起那可憐的四隻小幼崽,被一個人渣活活燒死,沈洛直接在鏡子裏暴走。
鏡靈一言不發,冷眼看著她發泄。沈洛將鏡子虛擬出來的桌椅全都亂摔一通,隨後紅著眼瞪著鏡靈,“你有沒有辦法送我回去重新來過?”她保證這次回去親手捏死林堅。
[你冷靜,封神世界的事已經告一段落,你是回不去的!]虛空中一行金色字跡流淌。
不是它願意,而是一個時空不能出現兩位宿主,不然其中一個靈魂會被抹殺。
沈洛頭一次發現鏡靈的無情,可能以前對她態度太好,她一時接受不能。
“那告訴我林堅最後的下場總該可以了吧?”沈洛哀求道。
鏡靈再次拒絕,[你受上一個世界的影響太重了。]
原本空曠的鏡子世界中,從深處飛出來一枚金色妖文,沈洛認出那是個封字,下一刻她就發現自己被禁錮在原地,金色妖文飛入她額中。
妖文一入沈洛額頭,她就閉上眼,了無聲息。
鏡靈鬆開對沈洛的禁錮,沈洛漂浮在半空中。外界中正徜徉在時空流海的半月鏡子身上突然銀光大冒,一道橢圓形的黑洞之門打開,將鏡子吸了進去。
***
揚州多富豪,這是曆朝曆代都有所認知的事情。而富豪之中以鹽商最出名。
最近一年揚州城發生了一件大事,這事還要從一年前說起。要說揚州的富豪就不能撇掉沈家,沈家從事販鹽這一行業要追溯到開國時。
當時沈家不過是小商跟在大鹽商身後撿撿漏子,後來戰亂一大批大富之家沒逃過,被亂軍滅門搶了家產,沈家因為不起眼逃過一劫。
自那以後大鹽商漸漸沒落下來,沈家因精心打理,慢慢將生意擴大,再加上樂善好施,國內隻要有災,總是積極捐助。有了好名聲,沈家在沈老爺這一代擴大經營一躍為揚州首富。
然而沈家生意越做越大,可在子嗣方麵卻不如人意。
沈老爺年過半百也隻有得了個嫡女,雖然不如人意,可總算是條血脈,作為沈老爺唯一的孩子,自然是千寵萬寵。
沈家有女,年芳十六,作為偌大財產的繼承人自然受到揚州城的矚目。
與肥頭大耳肚子大的如十月懷胎的沈老爺不同,沈家娘子弱不禁風一副風流姿態。父女二人相較之下,一個胖如山鍾一個弱如蒲柳,從麵相上倒能看出相像之處。
揚州城的百姓都知道沈家娘子將來是要招贅的。平頭百姓若不是過不下去,一般是不願意自家兒子做上門女婿。再說沈老爺雖是商戶,可眼光高挑,也看不上一般落魄子弟。他致力尋找一位徳才兼備,樣貌出眾的郎君可以配得上他如嬌花般的女兒。
然而這樣的人又豈肯做上門女婿,是以這一年來沈老爺為女招親一事,讓揚州城的百姓都看足了好戲。
這日,揚州城的一座園林內,一美貌女子正蹲在花園中,幫一株海棠鬆土。她身後跟隨著四五名丫鬟,最前方的那位正拿著把紙傘,幫女子遮擋炎炎烈日。
“娘子,娘子,老爺,老爺他……”一位丫鬟從長廊中跑過來,她人還未至聲音已先到。
女子充耳不聞,給花根處澆上水後,才站起來接過身後丫鬟遞上來的濕帕子擦了擦手。
那大喊大叫的丫鬟也來到了女子麵前,拄著腰歇了好幾下,才繼續道:“娘子,老爺這次真找到一位郎君,如今二人正在客廳聊的正酣……”
女子也就是沈家娘子柔柔一笑,一臉不在意道:“是嗎?我爹他開出這麽苛刻的條件都有人願意?”
丫鬟大喊,“娘子,你是不知道那人已經把老爺哄的跟當他是親兒子一般……”
“紅柳,你是怎麽說話的,在娘子麵前容不得你放肆!”女子身邊幫她打傘的大丫鬟青河看著紅柳那小丫頭連老爺都編排上,連忙出聲製止。
紅柳隻是小丫鬟,平日就歸青河這個大丫鬟管,隻是沈家娘子喜愛她活潑的性子才由著她在她麵前這樣說話,然而若是過了界自然有青河等大丫鬟管教。
“既然是為我選婿,我自然要去看看。青河回頭找個花盆將這株海棠花移到我寢房窗前。”沈家娘子交代完青河,頭也不回的走了。
然而這一去,就像是開啟了虐緣,也拉開了沈家家破人亡的序幕。
一年以後,沈家在辦完喜事,不到一個月時間沈老爺就溘然長逝,沈家娘子不善經營,偌大產業落入贅婿之手。
沈家娘子因沈老爺病逝,承受不了精神上的打擊也跟著病倒了,偌大的家產隻能靠著贅婿努力維持。
而被病倒的沈家娘子其實是被贅婿關在了院子裏,家裏上上下下都被那狼心狗肺的人把持住。若不是怕沈家僅存的娘子也跟著逝去惹來別人非議,那贅婿也不會好好養著她。
沈家娘子被關在以往的閨閣中,一年前還是受人萬般寵愛的小娘子,如今卻成油盡燈枯之人。
沈家娘子知道自己熬不了多久了。她恨,她恨自己家財萬貫惹來惡人窺視,恨好人沒好報,樂善好施的爹爹被人輕易害死,更恨那背後之人算計她家破人亡。
“小姐,喝完藥就好了。”青河端著藥碗走進臥房,沈家娘子靠在榻上,臉色慘白已無一絲血色。
她院中大大小小二三十名丫鬟都被那贅婿用種種借口調走,如今隻剩下青河一個人還在她身邊。
沈家娘子接過藥一口氣喝幹,隨後捂著嘴猛咳嗽起來。青河急忙拍她後背,一臉黯然,如今連那配藥吃的蜜餞都短了,接下來的日子還不知道該怎麽辦?
咳嗽了一會兒,沈家娘子才喘平了氣息,小聲問她,“你有沒有問王伯,那筆銀子究竟去了何處?”
王伯是看著她長大,雖然贅婿和揚州官府勾結掌握了沈家的財產,可一些大事還是瞞不過王伯。
上月沈家有一大筆鹽款沒落賬,而是悄悄被抹平,自然有衷心主家的人告知沈家娘子。沈家娘子不能插上生意便派王伯找人悄悄查探。
青河看看四周,悄悄的回沈家娘子,“王伯說那筆銀子進了廣寧。”
“廣寧?”沈家娘子喃喃自語,隨後臉色煞白,“廣寧是寧王的封地!”
自先皇薨逝,皇帝繼位,那些之前上躥下跳的皇子可都被皇帝打發到封地去。
寧王在上一代皇子中並不顯眼,但算的上德才兼備,隻是和天人之姿的太子相比不知道差了多少。
後來也不知道什麽原因,在太子上位後第一個被打發去封地。
“也是,也隻有這些龍子皇孫才有能力搶奪他人財產。”沈家娘子絕望了,知道幕後黑手是寧王她就知道她是鬥不過他們了。
“娘子,你別嚇奴!”青河見娘子臉上泛著青黑之色,連碗掉了都顧不上。
沈家娘子握緊青河的手,“青河,你的賣身契還給你,你幫我做一件事。”
青河眼淚簌簌流下,“娘子你說。”
沈家娘子不甘心道:“寧王謀取沈家家業必定是想要謀反,我大概是不行了,我希望你能進京將此事告知皇上。”隻有帝王才能幫她報家破人亡之仇。
青河嚇得一哆嗦,抖著嗓音對沈家娘子說,“娘子,奴不行,奴哪有能見到皇帝的資格!”
沈家娘子彎了下唇角,“你行,你可以進京告狀,我會留一份血書,你隻要將那贅婿與官府勾結奪我家產一事托盤而出。等到大堂之上你再告寧王一事,那官府必然會細細詢問上達天聽。”
青河流著淚點頭,沈家娘子繼續道:“你進京後需多留意多看,若是官府不作為就不要做了,先保住你的性命要緊。”
“娘子……”青河抓住她的手不放。
沈家娘子示意她將梳妝台上的寶盒拿過來,裏麵有青河的賣身契,還有沈家娘子平日的首飾。
沈家娘子低咳幾聲,她捂住嘴,等咳嗽完,張開手看到手心處的點點血跡。
“娘子……”青河流著眼淚一臉擔憂。
“青河,我怕是熬不了多久了。我撿了一些不名貴的首飾給你做盤纏,免得你被人盯上。你今日就走吧,沈家的仇就靠你了!”
“娘子……”青河抱著寶盒,抹幹眼淚,一臉鄭重的發誓,“娘子,我就是死也會幫你把這件事辦妥!”
沈家娘子有些愧疚,青河是忠婢,然而她此時正利用這份忠,將她推入危險之中。
青河走後,沈家娘子就如失去了心骨,身體一日比一日弱,轉眼就沒了人形。這一日她精神突然好起來,穿上一套嶄新的紅裙,描了眉撲了粉,唇上抹了些胭脂,這讓她的氣色好了些。
將照顧她的下人趕出去,一個人在屋裏曼舞,撚指,甩袖,咿咿呀呀唱著那首聞名天下的《海棠春豔》。
隨著她的舞曲,窗台上那株含苞待放的海棠花慢慢綻開了花瓣,舒展了枝條,猶如人一般欣賞著沈家娘子的舞曲。
沈家娘子在不大的室內轉著圈,窗前的海棠花無風自動搖曳著枝葉像是給她鼓掌。
這一幕沒有嚇到沈家娘子,她已是一腳踏入鬼門關的人,自然不懼這奇異之事。
一曲舞完,沈家娘子身體已經承受不住,伏在地上。她咳了一聲,喉中一甜,吐出大口血來。
海棠花像是被嚇到,枝葉花朵一動不動定在那。
沈家娘子捂住嘴咳了幾下,才慢慢爬起來,來到窗前,“花兒花兒,沒想到我臨終前會看到你開靈智的一天。”她手摸著花瓣,笑的很開懷,指尖一滴血落在花枝,她沒注意到這一滴血被花枝緩緩吸收。
海棠花像是怕癢一般,將花瓣收起來,沈家娘子勾了下唇,身體已經支撐不住順著窗台落下。
她臥坐在牆角,無力的咳了幾下,眼神有些潰散,她想爹爹了……
爹爹,孩兒好想你。
海棠花的靈智初開,吸收了血後,努力將意識遞給沈家娘子。
問她有什麽遺憾之事。
遺憾?沈家娘子一臉迷惘,她多希望能回到事情最開始,將那衣冠禽獸的真麵目拆穿,就算家業保不住,隻要抱住爹爹的性命就成。
海棠花抖了抖,感覺這件事挺難的,就在這時沈家娘子氣息消失。海棠花來不及多想,身體銀光大盛,飛快的裹住沈家娘子的魂魄,隨後時間飛快倒流。
等回到一年之前,海棠花帶著沈家娘子的魂魄剛落地,就在這時虛空中一道鐵鏈突然出現拴住沈家娘子的魂魄,海棠花一個沒注意,就讓沈家娘子的魂魄被地府勾走。
“娘子,娘子,老爺,老爺他……”一位丫鬟從長廊向園子跑去,隨後是一聲尖叫,“啊,娘子暈過去了!”
海棠花看著園子裏亂成一團,又看了看沈家娘子那失去魂魄的軀體,猶豫了片刻,她將自己的靈魄從本體中抽出。
隨後一株迷你的海棠花緩緩從海棠花中分離出來,落入沈家娘子身體內。
下一刻,原本昏迷不醒的沈家娘子“嚶嚀”一聲緩緩睜開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