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情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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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夏跟著木塵一起出去。
燕雪天就靜靜地坐在原處,看著木塵離去。
張輕歌也要跟出去。
燕雪天拉住了他,道“張大哥,我知道你想去勸他,你相信木塵,他可以解決,更何況他這樣的人,為了朋友什麽都做得出來,你去也無濟於事”
張輕歌又坐回位置上。
那說書先生已經離開了。
他那些話好像就是故意說給木塵聽的,木塵現在走了,他也沒必要在這裏待下去。
燕雪天道“張大哥,若木塵敢去三百裏遠的白馬河,那他必定錯過與李逸蕭的決鬥時間,所以林紅月一定會派人來的,為了你和孩子的安全,我看你們還是先離開,去東朝”
張輕歌拒絕,他絕不能走,尤其是這個時候。
燕雪天歎了口氣,道“你相信我,這裏我能解決,你必須帶孩子走,不然林紅月再抓走孩子,可就麻煩了,我想你也不想這孩子的母親在天上哭泣”
張輕歌的心在顫抖,他的心就好像被針刺了一下。
他的確不能讓這孩子出事,所以他離開了,向東麵離去。
看著他們父子離去的背影,燕雪天長出一口氣。
這時,從客棧旁的小巷子裏出來一個人,竟然是那個說出先生。
那老人走到燕雪天身邊,笑道“你說的我都照做了”
燕雪天道“你做的很好”
說罷他從懷裏取出一張銀票,遞給老人。
老人笑眯眯的拿著銀票離開。
街道上,隻剩下燕雪天一人。
陽光依舊照在他的臉上。
他閉上眼,享受著最後屬於他的光明。
晌午
烈日當空。
木塵身上已經被汗浸透。
他已經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現在他走到一片平原。
一眼可以望見十裏外的景象。
但是並沒有河流。
慕容夏道“這裏連風都是熱的,不像有河,不如找個人問問,還有多遠”
木塵突然看到不遠處有一個老農,便走上去,問道“請問,這裏向南距白馬河還有多遠?”
老農吃驚的望著木塵,道“若你向南走,永遠也走不到”
木塵道“為什麽”
老農道“因為白馬河在北麵,距離這裏有五百裏”
木塵聽後突然一個激靈,道“上當了”
說罷他便立刻往回趕。
待他回到客棧,已經是下午,馬上到黃昏。
那說書老人自然不見了。
慕容夏道“怎麽會這樣?他為什麽要騙我們?”
木塵正要說什麽,卻看見店掌櫃走上來,說道“兩位,這是剛才那位燕先生留給你的,他說請你務必打開看”
說著,遞上來一封信和一個錦盒。
木塵接過東西,質問道“他人呢?”
店掌櫃道“晌午時刻便已經出去了,再也沒回來”
木塵打開信:
木兄親見
望木兄諒吾以君友之名欺君之過錯。吾所以為此者,是因吾之苦矣。
吾已送張父子東去,君可前尋之。
吾二人為友,友者,是以“情義”二字為先,吾既君,君既吾。
吾聞林者為人之奸,欲加害於君,於君飲處置毒,欲待君戰時舊疾複發,加害之。
吾雖怒,卻知君之性,為人重義,重信。
自知既勸君,君亦去之。
故而願代君戰!
若歸,當把酒言歡,且醉今朝。
若不歸,望君勿因吾之死而怒,致行不智之事。
錦盒中為南兵符,吾知絕不可落入林之手,遂將其轉交於君,望君歸南,將兵符轉交於帝,將吾之命告於吾親子。
是為友,必重義。
今日之戰,為己之願,為君而戰,是為君友之榮。
雪天拜
夜
天上沒有月亮。
月亮被烏雲遮住,誰都想不到白天還是豔陽天,現在居然變得如此陰冷。
街道上沒有人,狂風在呼嘯。
好像是一個魔鬼,正打算吞噬人間的真與善。
木塵在喝酒。
他已經喝了很多,但是他不能停。
他怕一停下來,他就會自殺。
他現在的確很想自殺。
但是他不能。
他已經去過天子橋,而那裏早已經沒人。
甚至打鬥的痕跡都沒有。
他們已經換了決鬥地點。
木塵現在沒有任何辦法,隻能一邊等消息,一邊用酒灌醉自己。
他剛才調動了大量的內力趕往天子橋,但是他的毒並沒有發作。
也就是說,燕雪天被人騙了,那個兩個向天宗的弟子,本就是將那些話故意說給燕雪天聽的。
這當然是林紅月的計劃,從宴席開始,木塵就進入了他的圈套。
林紅月本就想讓燕雪天替他去跟李逸蕭決鬥。
可他的目的是什麽?
他的目的就在這錦盒裏?
即使知道了目的又怎麽樣?
燕雪天已經去應戰,隻剩下木塵在這裏自責,傷心。
慕容夏沒有喝酒,他隻是在看著木塵喝。
他現在喝不下去。
為死人喝的酒,他的確喝不下去。
他問道“你為什麽確定燕雪天一定會輸?”
木塵搖了搖腦袋,盯著錦盒,道“我有眼睛,他在宮裏待了這麽久,他的功夫早已經大不如前,這點我看得出來,若以前他可以和李逸蕭打平,現在他根本打不過李逸蕭”
慕容夏道“可凡是都有例外”
木塵笑了,他笑的簡直比哭還難看。
他道“我問你一個問題,若你是林紅月,燕雪天殺了李逸蕭,你會放過他嗎?”
慕容夏沉默。
這件事的確是個死局,燕雪天本就打不過李逸蕭,就算取巧勝了,林紅月也絕不會讓他活著回來。
木塵看著錦盒裏的兵符,一言不發。
他已經知道林紅月的目的是為了這兵符。
兩人都沉默。
無論是誰,現在都說不出話。
突然,外麵打出一聲響雷。
響雷過後,居然有人敲門。
木塵的心頭一顫。
若是燕雪天,他絕不會敲門。
木塵立刻去開門,門口站的卻是一個年輕人。
年輕人問木塵“請問您是木塵?”
木塵點頭。
年輕人道“我是西街棺材鋪的夥計,有人讓我給您送來一副棺材”
棺材就在他身後。
年輕人還在說什麽,但是木塵已經完全聽不下去。
他隻問道“誰讓你送來的?”
年輕人道“那人說他姓燕”
木塵的眼裏突然泛起了光。
他幾乎是在嘶吼,道“你說什麽?姓燕?”
年輕人被嚇到,道“不錯,我的是已經辦完了,我我走了”
他的人走了。
房間更昏暗。
兩個人,一口棺材。
漆黑的棺材,此刻就像一個勾魂的使者,木塵仿佛可以看到棺材上的一張臉在向他獰笑。
慕容夏道“打開嗎?”
木塵道“你認為裏麵是誰?”
慕容夏道“雖然那夥計說是燕先生送來的,這棺材裏縱然不是燕雪天,也絕不會是李逸蕭,更不可能是林紅月”
木塵的心在顫抖,但是他的手,抖得卻更厲害。
“哢嚓”
棺材開了。
木塵真的僵住了。
慕容夏道“是燕雪天的屍體嗎?”
不錯,的確是燕雪天的屍體。
他靜靜的躺在棺材裏。
他的麵容很安詳,就像是睡過去了。
但是他的確死了。
他的衣裳被人換過。
木塵翻開他的衣服,便看到他胸前七七四十九個針孔。
這已經是他最後的一點希望。
木塵突然大笑起來,他笑的很大聲,整個客棧都聽的到。
他又開始喝酒。他喝的很瘋狂。
酒已經流到衣服裏,但是他並沒有停,整壇酒往嘴裏灌。
沒人能理解,他現在多麽希望自己喝的是毒藥,喝的是能激發他體內毒素的酒。
他一邊喝,一邊流淚。
他的臉上早已被酒洗了十遍,根本分不清哪是淚,哪是酒。
他紅著眼,大喝道“來人,給我酒,給那一百壇來,少一壇我就讓你們都死”
他就這樣趴在棺材旁,一邊哭,一邊喝,不知喝了多少。
情義,真是這個世上最廉價,也是雖昂貴的東西。
有的人,可以為了一點蠅頭小利將情義全部忘卻,有的人卻可以為了情義,犧牲自己的一切,包括生命。
人的一生可以有很多朋友,但是真正把情義刻在心上的又有多少?
若真有這樣的人,那他們的友情必然照耀千古。
天上此時已經是雷雨交加。
一道閃電點亮了天空。
一瞬間的光芒正好映到林紅月的臉上。
映著他英俊而冷酷的臉。
他用筆在宣紙上寫著什麽。
他的表情很凝重,沒有一隻狐狸在斷了一條尾巴後還很開心的。
他是在想不到在李逸蕭發出那四十九根獨孤針的時候,燕雪天並沒有閃避,反而用身體接住了那四十九根獨孤針。
正是因為這樣,李逸蕭才覺得驚奇,所以他分了心。
否則李逸蕭就不會死。
林紅月很佩服燕雪天。
所以他找了一副好棺材。
這時,從雨中走來一個人。
是長孫無麵。
此刻他已經變成了一個麵色黑黃的大漢,留著絡腮胡。
長孫無麵一進屋便道“事情一切順利”
林紅月點點頭,他的臉色仍然陰暗,甚至比天色更暗。
長孫無麵從未見過林紅月這幅表情。
他知道林紅月是在為李逸蕭的死而悲傷,但是他卻不能表達在臉上。
林紅月突道“李逸蕭的屍體呢?”
長孫無麵道“還在大堂內放著”
林紅月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他的眼角在抽搐,隻聽他靜靜的道“去,選個好日子,用最高的規格,風光大葬,他是個男子漢,不折不扣的男子漢”
長孫無麵點頭,躬身撤下。
林紅月看著門外的雨,他的眼中湧出痛苦的神色。
突然,又是一道閃電,再次映在他的臉上,同時也映亮了桌上的宣紙。
——憑君莫話封侯事,一將功成萬骨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