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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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件事的確是誰都想不到的,甚至都已經將這件事忘卻了。所以現在薛病告知眾人木塵舊疾複發,眾人一時難免慌亂了陣腳。
上官無衣道“那有什麽辦法可以醫治呢?”
薛病道“我的師兄都無力醫治,老夫醫術淺薄,實在愛莫能助”
上官無衣聽後心中一震,隻感覺天崩地裂,整個人癱軟下去。
花妙如道“難道真的沒有辦法了嗎?”
薛病道“現在看來,隻有一個辦法”
上官無衣暗淡的眼神突然發出光芒,道“什麽?什麽辦法?”
薛病道“去五台山,找神僧”
既然神僧可以救木塵一次,也可以救木塵第二次。
這的確是唯一的辦法。
花妙如道“五台山距離這裏有數百裏之遠,木塵又深受重傷,如何趕得過去?”
薛病歎氣道“是啊,這也是老夫所擔憂的,他這毒若是再發一次,就算是大羅神仙也不能保證就得活他”
上官無衣道“不行,就算再艱難,我也要去,我絕不能放棄一絲希望”
薛病長歎一聲,道“既然如此,老夫便告退了”
花妙如道“薛先生,我送送你”
兩人離開房間,花妙如便將薛病拉到角落,問道“薛先生,難道真的沒有醫治方法?”
薛病搖搖頭,歎氣道“紫眸巨蟒之毒乃毒中之王,任何醫師醫得此病,必定名揚天下,老夫若是能醫,哪有不醫的道理?”
花妙如歎氣道“薛先生,我相信你。如果真的沒有醫治的方法,那麽延遲或抑製毒發的辦法有沒有呢?”
薛病沉思片刻,道“有”
花妙如將頭伸過去,薛病輕輕的在他耳邊講了幾句話。
花妙如眼中立刻泛起光芒,長揖道“多謝”
薛病道“不要謝我,這也是拖延之策,無法根治。而且這種方法屬於害人利己,我勸你莫要用”
花妙如道“在下謹記”
正午,陽光灑下。
風依舊是冷的,吹在花妙如身上。
嘎吱一聲,花府的門被推開。
他緩步走入府中,看著麵前的影壁,看著秋平太公的畫像,竟忍不住淚流滿麵。
他是在為自己悲哀,也是再為花家悲哀。
花家曾經是一個很大的家族,秋平太公時期雖是初期,卻正是極盛時期,當時這裏也不叫花府,而是叫“鸞鳳山莊”
因為當年這裏真的是一個山莊,所以才會遠離鬧市。
當時的花家,不僅僅在江南是第一大勢力,在中原,各個門派家族也都不敢招惹花家。
因為各大門派的人都知道,花家的人惹不起。
——在這世上,永遠不要招惹江南的戲子和關東的劍客
這是當年流傳很廣的一句話,花家的名聲已足以震動天下。
那曾是花家最昌盛的時期,也是每個花家人最引以為傲的時期。
秋平太公曾經說過“花家的男兒,是天之驕子,卻無時無刻要與天命抵抗”
這就是為什麽花家的人都身帶傲氣,他們從不認天命,他們為了尊嚴而生,同時也可以為了尊嚴而死。
花妙如每次想起秋平太公說的話,都會讓他變得對未來充滿自信和渴望,他喜歡與天抗爭的感覺。
即便天下人嘲笑他又如何?他依然可以讓天下人敬畏他。
但是現在不同,是因為他已經敗了。
他還是他,他還可以唱戲,他還是受眾人敬仰,他武功依然高強,他依然姓花。
但是這前後的意義已經不一樣,花家的恥辱他沒有洗去,那麽他是不是還有尊嚴活在這個世上?
他緩緩向院內走去,院裏地上還有木塵吐的血跡,被雨水衝刷後依然清晰可見。
地上還有一杆花槍和一柄出鞘的劍。
花妙如走上前去,撿起驚虹,插入劍鞘,然後又撿起花槍。
他提著這兩樣兵器進入了擺放靈牌的屋內。
他將劍放在一旁,手舉花槍。
舉著的這一杆花槍,是花家的根,就如同花家的戲,早已鑲嵌入每個花家人心裏。
花妙如將銀尖花槍放到靈位前的供台上,焚了三炷香,重重的跪在地上磕了三個響頭,才站起身,拿起劍,向煙雨樓台趕去。
“什麽?將你的內力傳給他?”
這是上官無衣的驚叫聲,她實在不敢相信花妙如所說的話。
花妙如笑而不語。
上官無衣以為自己聽錯了,又問道“你要將內力傳給他?”
花妙如道“這是薛先生說的辦法。”
上官無衣道“可你要知道,內力傳給木塵,你就”後麵的話她沒有說出來。
隻因為她還不敢相信。
傲氣滿胸的花妙如要將自己的內力傳給木塵,自己從此甘願當一個平庸的人?
這還在令人不敢相信。
花妙如卻微笑道“你難道不想救活他?”他笑的很自然,就像是給朋友拿到了救命稻草,就好像要失內力的人不是他。
他繼續道“神僧可以用內力壓製木塵體內的毒,我想我也可以,即便我的內力遠不如神僧,但我想也足夠讓他活著到達五台山了”
上官無衣垂下頭,似在掙紮。
她突然道“不行”
這次換花妙如吃驚“你說什麽?”
上官無衣的語氣更堅定,道“我說不行”
花妙如道“你不想就他?”
上官無衣道“此刻天下沒有人比我更想救他”
花妙如道“那你就應該知道,這是目前唯一的辦法”
上官無衣道“我更知道,他是我的丈夫,我想讓他活命,但是他若是知道了真相,一定會內疚自責,我不能替他做決定,不能讓他對不起朋友”
木塵和花妙如的確是朋友。而且是友誼深厚的朋友。
但是花妙如和上官無衣卻不是。
所以花妙如並沒有多講,他隻是閃電般的出手,將上官無衣打暈。
此刻香兒突然進來,看到暈倒的上官無衣,並不感到吃驚。
花妙如道“你都聽到了?”
香兒默認。
花妙如道“你也要來阻止我?”
香兒道“木塵是上官姑娘的丈夫,你卻是我的丈夫”
花妙如道“所以呢?”
香兒道“上官姑娘了解她的丈夫,所以她不讓你救,但是我也了解你”
花妙如的眼中突然閃出淚光,他突然感覺到香兒對自己是多麽好。
香兒道“你要做的事,我就算不支持,也絕不會阻攔”
說著她已經扶起暈倒的上官無衣,將她帶出房間。
剛要離開房間之時,花妙如突然道“香兒”
香兒停住腳步。
“我愛你”
香兒的眼淚留下來,但是她並沒有轉過頭,她依然背對著花妙如。
“我也是”
她說完這句話,已經離開了房間。
花妙如看向昏迷的木塵,長歎一聲,內力集於掌心,注入木塵的體內。
等到木塵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三天後的事。
他醒過來後,隻感覺渾身難受。雖然丹田隱隱作痛,卻又感覺充滿力量。
上官無衣就坐在他身旁照顧他。
木塵虛弱得問道“我們在哪?”
上官無衣道“煙雨樓台”
木塵道“我是怎麽了?”
上官無衣道“你毒發了,不過現在已經被壓製住了”
她說的聲音很小,好像想趕快結束這個話題。
木塵苦笑,他實在想不到自己的毒會在這個時候發作,也想不到自己會活過來。
其實,還有一些事他更想不到,甚至想不都敢想。
木塵突然道“我餓了”
他餓了,這的確是個好消息。知道餓,就說明身體已經好轉。
上官無衣立刻給他取來了粥,木塵一連喝了三碗,才停下來。吃飽了,他的臉色也變好了許多。
木塵笑道“對了,花兄呢?我醒過來,他該來祝賀我才對”
上官無衣不說話,隻是低著頭。
木塵感覺有些不對,立刻問道“怎麽不說話?是不是發生什麽事了?”
他突然想到他昏迷之前的決戰,花妙如敗了。
——難道花妙如已經死了?
這是木塵想到的最壞的結果。
但是結果比他想的還糟糕。
上官無衣將事情完全告訴了木塵,木塵聽後隻覺得怒氣與內疚同時湧上心頭。
但是他又能對誰發作呢?
上官無衣已經在盡力幫他了,他此刻絕不能怪罪上官無衣。花妙如是為了救他,木塵更不能怪花妙如。
他突然發現,現在隻能怪自己。
他不由得又苦笑,但他笑的樣子比哭還難看。
上官無衣道“我是不好,我是沒有攔住他”
木塵柔聲道“你不要怪自己,你能做成這樣我已經很欣慰,所以我根本沒有理由怪你”
上官無衣道“你真的不怪我?”
木塵將她攬入懷中,道“我感謝你還來不及,如何能怪你?”
上官無衣紅著臉,偷偷的笑了起來。但是她突然發現現在的情形實在不適合笑。
“我實在想不到花公子會傳功給你”
“我也想不到”
“三十多年的內功,已經足夠他在江湖上揚名立萬,可他卻甘心做一個平凡的人?”
木塵聽後臉色突然變得很難看,道“他這樣的人,絕不會甘心平庸的”
上官無衣道“那他這是什麽意思?”她突然從木塵的懷中坐起,失聲道“難道他已經決定結束自己生命?”
木塵不知道,他也不敢猜,他又想起了浪飛花自殺時的情形。
不過好在花妙如還沒有死。因為木塵已經聽到了花妙如那悠揚婉轉的戲腔。
還是那首《黍稷》
“彼黍離離,彼稷之苗。行邁靡靡,中心搖搖。
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
悠悠蒼天!此何人哉?
彼黍離離,彼稷之穗。行邁靡靡,中心如醉。
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
悠悠蒼天!此何人哉?
彼黍離離,彼稷之實。行邁靡靡,中心如噎。
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
悠悠蒼天!此何人哉?”
曲聲仿佛自遠方而來,又往遠方而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