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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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七章

    安雅忽略了一個嚴重的問題,便是唐宋心性這樣高,一時間很難接受自己是前世感情延續。

    沒有親身體驗,就算是一人,也無法接受。

    唐宋抬眸,看著麵前這張令她著迷,並且永遠不會老去容顏,抿著唇強調道:“我是我,我不是她……我知道,這麽說對你很不公平,可是我沒辦法接受……在你看來,我隻是換了一張臉,或是一層皮。可是對於我,那張臉是另外一人。”

    安雅想伸出手,中途,手腕卻又垂了下去。

    “你很好,你真的很好。甚至……我可能以後都沒辦法遇見比你更好的人。可我終歸不是她……我是我,我是唐宋。哪怕我經常夢見那些,但那始終不是我的經曆,我無法感同身受。”唐宋不解為什麽越說心裏就越難過,好像心裏住著另外一個人,是她在難過,唐宋努力忍著,強壓下嗓音:“何況……我終有一天會老,而你卻始終如此,又何來的白首不離呢?”

    安雅愕然,帶著幾分吃驚,抬起手想去碰她,卻發現自己沒了資格。

    在安雅聽來,唐宋的話一點都沒錯,隻是並不如她所說的那般,而是自己哪裏配與她長相廝守?

    癡心妄想的守她生生世世?

    終歸是自己欠了她,不得善因,又何來的善果?

    自己早已不是人,卻想著與她白首不離,當真是癡心妄想。

    唐宋垂眉,咬著唇:“所以……我做不到與你白首不離。”

    “唐宋……”安雅輕喚了一聲,低頭語氣雖然淡,卻溫柔得很:“原是我不好,沒能和你一早說清楚。可我並非有意隱瞞你,隻是擔心你知道了,會害怕。對於我……能再遇見你,再守你護你,我此生已沒有遺憾。但在我眼裏,心裏,你始終是你,不是任何人,也沒有誰可以代替。”

    唐宋聽到這番話,為之一振,特別是她的神情,是這麽真摯。

    安雅拿出那隨身不離的白玉葫蘆,握在手中,繼續道:“不論你怎麽看我,但我想與你說,你從未是誰的替代,你本是你。隻是無奈,我無法陪你輪回,我若死……這世間繁華就再與我無關,又不忍你飽受嗜血的痛苦,隻能在歲月中盼著,等著可以再遇你,甚至害怕在百年的安眠中,錯過你……”

    唐宋靜靜的望著安雅,嘴唇緊咬,一滴淚滑落。安雅的這一番話,唐宋突然覺得那些執拗的想法幼稚極了。

    眼前女子這輕描淡寫的幾句話,便道盡了她那漫長的苦楚。

    這是怎樣的一份心,讓她經曆了多少歲月?

    甚至更想知道,她與安雅到底是從何時開始……仿佛歲月越久,就越心疼她。

    唐宋開始懊惱,為什麽沒辦法感同身受,幫她分擔。隻覺心裏堵得厲害,絞盡腦汁,卻半句安慰的話也說不出口。

    如今……在安雅跟前,她不過是個聽客罷了。

    那些歲月中的點點滴滴,起起落落……都隻能她一人承受。

    想著之前還與安雅說過“你有任何事都可以和我說”,現在想來當真是可笑至極。

    是啊,眼前的女子這般好,一心對待一人,而她若不是那人,又怎會遇見安雅?

    唐宋茫然了,不知道這種相遇是幸還是不幸。

    這種緣是對,還是錯。

    在唐宋看來,歲月在安雅眼中,隻是彈指一揮間。

    而她認為的白首不離,對於安雅不過是一瞬的相擁。

    然後,周而複始的等待。

    想的越深,唐宋的心就越絞痛著,那種說不出的難過,迫使她邁出步子,一把將安雅抱住。

    因為除了這樣,她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麽。

    安雅對這個突如其來的擁抱有些意外。

    也是,眼前女子這般聰明,很多事不用說明,她自然會懂。安雅眼角露出釋然的笑意,抬起手回抱了她。

    不知過了多久,二人就這樣相擁著。

    好像一直抱著,都無法讓那份心平靜。

    簡短的手機短信聲,打破了寧靜。

    安雅目光偏移,看著唐宋的手機,以為她會去看,沒想到唐宋一直緊緊的抱著,一動未動。

    想去提醒唐宋,卻聽見了女子的問話。

    “……那些年,你都是怎麽過來的?你……為什麽會變成僵屍?與我到底相遇過幾次?”唐宋現在沒有心情去顧慮其他的事,可是問完後又有些害怕知道答案。

    但心裏卻隱約知道,她與安雅並沒相遇幾次,但每一次的相遇都足以讓人刻骨銘心。

    安雅聽見這話,嘴角一勾,輕笑道:“你有興趣?不覺得自己是身外人了?”

    唐宋內心紛亂如麻的想法,被她這一笑都笑沒了,抿著唇,本想直起身橫她一眼,但當目光望著她時,瞬間變的柔軟。唐宋怎麽都沒想到,她的人生會有這樣的奇遇。

    不過轉瞬的想法又被唐宋自身的驕傲衝破,輕哼一聲:“又沒正經!還是你剛剛的樣子更好一些。”

    安雅“呲”的笑出了聲:“漫長的歲月,如果總是一板一眼的活著,那豈不是自己無聊死自己?你剛剛問的那些,說起來故事可長了,你這樣站著不累?還是換個地方,好好說呢?”

    “換個地方?”唐宋思緒還沒完全回過神,聽見這話也呢喃著,才恍然發現房間內一片黑暗,兩個人竟毫無察覺的聊著天。

    安雅點頭:“還有你的手機響了,不去看看嗎?”

    氣氛好像也一下子變的平常了幾分。

    唐宋一聽才恍然想憶,她的手機剛剛響了。抬起手先將額前的碎發往後攏了攏,將房間燈打開,眉眼微眯看向安雅,盯著她烏黑的眼眸,靜靜地看了一會,怎麽都沒想到,她會是……僵屍,想著那坑洞裏的僵屍屍體,還有那女屍的模樣,沒想到安雅成了僵屍也會這麽好看。隻是看著唐宋白皙的臉上,泛出些許淡淡的紅潤,竟現出少有的羞澀。

    她將手機解鎖,是唐清發來的語音訊息,打開放在耳邊聽見唐清開心的聲音,還有周遭的嘈雜聲:“姐,我麵試成功了,王麗和同學再幫我慶祝,你要不要一起來?”

    聽見妹妹麵試成功,身為姐姐自然開心,隻是現在她還有事,更何況一群同學她去了也不方便,於是回了一條:“姐姐為你高興,別太晚回家。”

    剛回過去,沒兩秒就又回了過來:“知道了。”

    唐宋將手機收起來,看著安雅:“你今天不用回去嗎?”

    安雅聳了聳肩:“你不是要聽故事,還是著急趕我回家?”

    “誰要趕你走了……”唐宋立刻反駁她,又問:“很長嗎?”道完又覺得自己今天竟問一些傻問題,她與張寧一兩個月未見,都有那麽多話要說,何況是這麽久的故事。

    “那你餓不餓?”唐宋岔開話題問。

    安雅嘴角牽著笑意,搖頭:“我不餓,你餓了嗎?”

    “我也不餓,那……去我房間吧。”說著唐宋有些尷尬的先一步將自己房間門打開。

    二人一前一後來到唐宋的房間,在安雅看來,唐宋的房間和以往一樣,滿屋子都是書本的味道,淡淡的,十分雅致。

    唐宋拿出一套舒服的衣服遞給安雅:“如果太晚,就別回去了。”

    安雅盯著衣服,抬眉看向唐宋:“你不怕我?”

    “我是誰?全市就我一名女法醫,什麽沒見過?從解剖台上起來的屍體我都不怕,我會怕你?”唐宋故意強調著,心裏卻虛的很,輕咳了一聲:“我今天剛出院,又收拾了一下午屋子,我先去洗個澡,都收拾完再好好聽你說吧。”

    安雅似笑非笑的聽完這些話,接過衣服,又問:“我也要洗嗎?”

    唐宋總感覺這話的趨勢不太對,道了句“隨你……”轉身走進洗手間。

    洗手間裏燈火通明,唐宋站在半身鏡前,看著鏡中的自己有些出神。

    想著如果是自己,麵對著轉世的人,她不僅變了樣子,或者……性格也變了,還會當她是一個人來對待嗎?

    她想不通,更看不懂。

    唐宋輕歎了一聲,抬起手解開扣子,褪去身上的外衣,露出凝脂般的肩背與一截曲線玲瓏緊致的腰身,轉身將水龍頭打開,放掉前麵的冷水,抬起手將內衣解開……

    ……

    唐宋洗澡間隙安雅一直站在房間裏,隨意拿起一本書翻了翻,上麵都有唐宋所注的重點,且字體秀麗。

    自古都說,字如其人,人如其名,所言不虛。

    看著滿滿書架上各色的書籍,想著如果唐宋去了她的書房,會是怎麽樣的一種表情呢?

    隻是想想,安雅嘴角便微微勾起。

    聽見聲音,安雅將書籍放回原處,轉身看著唐宋擦著頭發走出來,烏黑的長發還很潤,懶懶地披在肩頭,十分旖旎勾人,暈著霧氣繞在臉上,微微泛著紅。

    “你去洗吧,正好水還熱著。”唐宋說完,從櫃子裏拿出上次安雅的衣物,遞給她:“正好用的到。”

    安雅笑著點點頭,接過衣物走進浴室。

    浴室裏滿是水汽,和沐浴露的清香。安雅在淋蓬下站立了許久,才抬起手擰向冷水,開始洗浴。

    安雅閉上眼,水痕沿著她的臉頰,慢慢往下滑落。

    水聲淅淅瀝瀝,像是被春雨洗禮一般,安雅的嘴角勾起釋然的笑意。

    安雅洗完澡吹幹頭發,發現唐宋正認真的回複郵件,司法大樓失火,重災區不是別的地方,正是六層高級檔案室。

    唐宋看著這個郵件,眉心便微微斂起。

    “怎麽了?”安雅站在身後,瞧著她出神問。

    唐宋搖搖頭,回了封郵件之後就關了電腦,起身回看她:“司法大樓失火,地點還是高級檔案室,裏麵存放著很多資料,這下可有的忙了。”

    “失火?是人為,還是……”安雅斂著眉看向唐宋,總感覺這件事並不簡單。

    “在我看來,多半是人為。”唐宋想著那些資料,眉心皺了皺,抬眼看著安雅,淺笑:“聊起工作,肯定會說的沒玩沒了,還是說……你的事吧,我更有興趣些。”

    安雅沿著床沿坐下,靠著床頭,對著唐宋伸出手:“坐過來我和你說。”

    唐宋瞧她一副主人家的架勢,沒有回她,剛直起身,手邊的手機響起,是唐清的電話。隻是看著,唐宋就知道肯定是這丫頭玩的開心了,嘴角勾著笑意接通了電話。

    可還未等唐宋說話,電話裏便傳來唐清驚嚇痛哭的聲音:“姐,姐……王麗,王麗她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