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之中，格外蕭瑟。

    有冰冷的寒風襲來，王德謙生生的打了一個寒顫，也不知是冷的，還是嚇得。

    “本宮……”好在遊侃陽幡然醒悟，“我到此處來，隻是以九華山弟子的身份前來拜祭罷了，你讓開。”

    “奴才絕不敢讓行，殿下雖然在九華山拜習，但您依然是我樓蘭的儲君，您既為公主之身，請恕老奴絕難從命。”

    王德謙不愧為樓蘭宮廷第一內侍，他的忠心直言最終成功的讓遊侃陽猶豫了起來。

    “哼，殿下既然金枝玉葉，何不速速離去，未免我伯父的府邸，髒了您的貴足呢？”

    “大膽！”王德謙勃然大怒，竟然有人膽敢向殿下無禮，他大聲怒斥道，聲音尖細，劃破長空。

    遊侃陽轉身而望，果然，正是金戎的好兄弟，許清如。在他身後還站著遊侃如，甚至……“徐甘師妹，如今正是修行的關鍵的時刻，你怎麽也來了？”

    徐甘不緊不慢道“師姐呢，師姐如何也到了金府呢？”

    “哼，”遊侃陽道“金將軍乃我樓蘭樓蘭，本宮自然要來探望。”遊侃陽雖然稱徐甘為師妹，卻不自然的擺起了架子，以本宮自居。

    誰知那徐甘竟然好生無禮，隻輕描淡寫的道“噢，既然是來探望，殿下怎麽不進去呢？”

    遊侃陽一時語塞，她恨恨的瞪了徐甘一眼，正欲開口，王德謙終於適時的道“殿下！世子請殿下到正廳稍事休息，他即刻前來侍架。”

    遊侃陽內心惱怒，卻不願失了公主的風度，隻道“既然如此，本宮自然客隨主便。”方才跟著王德謙，前往金府正廳去了。

    許清如這才道“呸，剛剛還感念她親自陪我大哥回來，轉眼就換了副嘴臉。”

    “大如，我們快去找師兄吧。”

    “嗯，不過小如啊，”許清如道，“怎麽你就可以進去後院，那尖嘴猴腮的公公不管啊。”

    遊侃如一時沉默。

    許清如這才反應過來說錯了話，他急忙道“啊，我不是那個意思，呸，那尖嘴猴腮的家夥，有眼無珠！”

    “沒關係啦，”遊侃如道“他們本來也不把我看作正經的主子。”

    “侃如……”徐甘不忍，拉住她的手。

    “沒關係的徐甘師姐，我都習慣了，咱們快去看金戎師兄吧。”

    提到金戎，許清如和徐甘的神色立刻暗了下來，“嗯”。

    ……

    ……

    金府後院，一片嗚咽之聲。

    所有仆從管家等，一應在跪於殿外，輕聲啜泣。

    天地之間，一片縞素。

    一方楠木靈牌靜靜置於堂上。

    一方楠木正棺，默默停於中間。

    一個玄黑色背影，形單影隻的跪於一旁，正是金戎。

    “大哥！”許清如欲奔上前去，卻被遊侃如一把抓住，她輕輕搖了搖頭，“讓師兄靜一靜吧！”

    徐甘立於靈堂之外，靜靜的看著那道蕭瑟的背影，他也……成了孤兒了嗎？

    下雪了。

    開始隻是一兩片孤獨的花瓣，不多時，就洋洋灑灑的鋪滿了大地。

    銀裝素裹，好像要用這最最純淨的潔與白，去掩蓋，去感化這諸世間的一切醜惡。

    似乎覺得力度不夠的樣子，雪花越發的大了，終於連成片，抱成團的砸下來。

    彼時，正值深秋，卻撒下了今年的，第一場雪。

    ……

    ……

    金鳴將軍的陵寢，安置在九龍城外的皇家陵園中。

    這西北部的一方，正沉睡著樓蘭開國以來，所有功勳卓著之臣。位享廟堂，承萬世煙火。

    此刻，棺槨大開，金將軍靜靜的躺著，仿佛隻是睡的深沉了。

    將軍的虎氣騰騰，即使他依然故去了，威視卻自然籠罩著整個碑陵。

    金戎小心的給他整理著。

    擦拭著他堅毅的臉龐。

    雖然他的雙手已然變得冰涼，但仿佛依然擁有鏗鏘的力量。

    貝水輕柔，拭去我父終生的辛勞。

    棺槨堅硬，托起我父如山的脊梁。

    眾人輕舉起燈火，默默的流著眼淚。

    此為將軍安睡之地，豈能大呼哀痛，擾他安詳？

    金戎也停止了哭泣。

    他雙手不曾停下，神情卻愈加哀傷。

    父親啊父親！

    是你，救我於湍急河水之中！

    是你，帶我回府，養我成長！

    是你，托舉我無憂的童年！

    是你，陪伴我年少的時光！

    是你，給了我一個安穩的住所，給了我一個天下最好的母親，養我育我，讓我安然的，茁壯的，長至堂堂男兒！

    父親啊，如果沒有你，不敢想象，我……會是怎樣！

    金戎的眼淚又落了下來，他抬手一揮衣袖，默默擦掉。

    早有侍者手捧桐木圓盤跪於一旁，金戎打開上麵的一方珍貝，拿出一顆豌豆大小的金珠，置於父親口中，禮成！

    眾人輕聲拜倒，沒有人注意到，金戎的手中，多了一張薄如蟬翼的宣紙。

    許清如跪於金戎身後，此刻已經泣不成聲。他拚命的捂住自己的口鼻，唯恐發出一絲一毫的聲音，驚擾了伯父的好眠。

    “走吧！”金戎一拍他的肩膀，轉身離開。

    許清如用衣袖擦去淚水，站起來，跟在他身後，輕步走了出去。

    “清如，該回去看看爺爺了。”

    “是……啊？”許清如抬起頭。

    “難得有機會出來一趟，你回去看看爺爺吧。”

    “那你呢？”

    “陛下賜陵之事我還未及謝恩，等我母親之墓遷來與我父親合葬之後，我就去找你。”

    “可是大哥你……”

    “去吧！”

    “是。”許清如低下了頭。

    “對了，正好帶爺爺看看侃如。”

    “我知道了，大哥就別操心了。不過，”許清如忽然道“小如跟我去了，徐甘師姐怎麽辦？”

    金戎回過頭去。

    徐甘和遊侃如一起，靜靜的站在陵園門口。女子體弱，陵園之地不適合她們親自前來。

    此時，她正泫然佇立，眼睛紅紅的，顯然是剛剛哭過的樣子。想來，她也是想起了她的父母，和那個可愛的小妹了吧。

    “她……如果不介意的話，就請她等我一起處理完，再前去與你會和吧。”

    “不介意不介意，”見金戎偏頭看來，許清如急忙道，“有徐甘師姐陪著你，我們也好放心些。”

    “有什麽不放心的。”

    “不過，大哥，還有一人？”

    “嗯？”

    “我樓蘭堂堂的公主殿下啊，”許清如此言，顯然不是在指遊侃如。“那位大小姐可是陪同你一起回來的，你準備拿她怎麽辦？”

    “什麽怎麽辦？”金戎微微蹙起了眉頭。

    “額……我是說……你等下進宮謝恩，必然會見到她……那她要是……”

    “我告訴你怎麽辦！”金戎突然道。

    “啊？”

    “涼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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