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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戎跪在無旁峰的大殿外，已經整整三個時辰。

    “下雨了。”藤椒道，“先讓孩子進來吧。”

    百紙淺無動於衷。

    “唉，我是不是下手太狠了。”藤椒非常自責。一來她怒金戎的不自愛重，二來更心疼百紙淺的一番心血付出。一時衝動，三巴掌打了出去，兜在少年的臉上。

    “你打的好。”百紙淺終於開口，“我隻是下不了手罷了。”

    “可是……”

    “沒什麽可是的。我們都知道他是好心，但是好心隻會讓他喪了命。”百紙淺頭也不回，“以後會比今日更慘烈百倍，到那時，他又當如何自處？”

    ……

    ……

    入秋以後，天氣明顯日複一日的寒涼。

    秋雨淅淅瀝瀝的打在茂密的植被上，帶走了一片又一片的枯葉。

    仙木峰的眾位弟子們忙著跑遍整個九華山，漫山遍野的維護著精心培育的藥材。

    一個筆直的身影，在雨中孑然一身的跪著，讓人心生不忍。

    “那就是金戎吧？”

    “沒錯沒錯，就是他。”

    幾個仙木峰的弟子悄悄討論著。

    “他究竟是為何被罰啊，不是說百紙淺師叔很寵愛他嗎？”

    “那就不知道了，聽說是犯了大錯，惹得百紙淺師叔勃然大怒。這小子啊，也挺不容易的。”

    “也是，好不容易跟了百紙淺師叔，還能從抑容道活著回來，以後也算前途無量了吧，何苦要在這個時候範個什麽大錯。”

    “你懂什麽，這怪人行事本就不同常人。我聽給黃岑師姐送飯的小廝說，咱們師父還親手打了他呢！”

    “什麽？不可能吧！師父親自動手打了他？為什麽啊？”

    “噓，你小聲點！我哪裏知道，我又不是黃岑師姐。反正這小子啊，肯定是範了大錯，跑不了！”

    “可是……”

    “咳咳”身後有人一聲輕咳，幾個人回過頭一看，可不就是剛才話語中的‘黃岑師姐’。

    論年歲少女也並沒有多大，十六七歲的樣子。鵝蛋形的臉龐很是秀氣，一雙狹長的丹鳳眼嫵媚動人。不知是否是跟了藤椒長老時間很久的緣故，眉宇之間卻自有一股端莊浩然的勃勃英氣。

    “地火峰的諸多藥材，是最怕長時間被雨水浸泡的。諸位有如此閑談八卦的功夫，不如多多累積些功德，搶救些藥材吧。”黃岑道。

    “是，師姐。”眾小弟子無一敢出聲申辯，乖乖稱是。

    待得他們都去專心的幹活了，黃岑才抬起頭來，看向那抹雨中的背影。

    高山古木之下，孑然的身影落寞的跪著。雨水把他月白色的長袍浸染成了乳白色，膝蓋下素淨的布料也被跪成了深灰色。泥水順著衣襟往上蔓延，還有跳躍的雨水，不時激點泥漿，向他侵襲。那少年依然無動於衷。

    是在傷心吧，為了他的一隻鳥兒。

    作為仙木峰的大弟子，黃岑一向是本峰長老藤椒的左膀右臂，也是她的親傳弟子。黃岑的管理能力出眾，藥材類的學識淵博，在仙木峰的地位與影響，僅在藤椒長老之下。甚至藤椒長老曾經也說過，下一任的仙木峰長老，非她莫屬。

    作為藤椒的嫡傳弟子，黃岑自然清楚當日龍角峰下發生的一切，隻是她隻默默看著金戎，眸中卻有一抹不認可的情緒被隱藏。“太重感情了，終難成大氣候。”她搖了搖頭，轉身離去。

    “哎呀呀，那株火箭草不能那麽拔，會傷了藥性的！”

    ……

    ……

    這宣告寒流徹底到來的秋雨，淅淅瀝瀝，或急或緩的下了整整一個月。

    真是有人歡喜有人愁。

    終年田中勞作的農戶們歡呼著，為了即將豐收的喜悅。

    對於以收購藥材為主的藥商們，卻家家愁了眉頭。連綿的雨水肆虐，藥材的存放顯得更加困難。稍有不慎，受了潮失了藥性的藥材，價值會立刻落半，嚴重的甚至完全失去作用，再也賣不出去。

    以仙草峰旗下的各個店鋪，由於處理藥材的專業性，到是損失不大。尤其雁棲鎮的這家仙木鋪，時任大掌櫃牟山坐鎮，他家的藥材幾乎沒有任何損失，很是得到了仙木峰長老藤椒的重點表彰。

    說起來，牟山在雁棲鎮的當地，甚至凡間的各個仙木鋪中，也稱得上是一個略帶傳奇的人物。

    他自進了仙木鋪不到半年，先是幫助時任的劉掌櫃得到了及其難得陰行草成為了後備的小掌櫃。後來據說又做了幾件不得了的大買賣，正式的掌管了店內的一個分組。

    誰想就在幾個月之後，劉掌櫃在回鄉探親的時候不幸發生了意外。其實正值換季排行的關鍵時刻，仙木鋪亂成了一團。

    牟山一人力排眾議，獨挑大梁，在他有力的引導之下，店鋪又回到了平穩的正軌。經此一事之後的選舉上，他竟然得到了超過半數的支持，掌管了整整一家店麵。

    直至這次連綿的陰雨，竟然又成了他的一次機遇。

    畢竟，對於人才的培養，加薪是一定的，升職也不可或缺。牟山立刻得到了黃岑的重用，從地方上的一個小掌櫃，搖身升級為了九華山仙木峰的正式弟子。

    同樣是侍候藥材，別看隻是在仙木峰上的普通弟子，待遇與地位，也比凡間的一店之主強了不知多少倍。

    樓蘭境內三百餘家仙木鋪，升職如此之快的，他也算是古往今來的第一人了。畢竟，人才嘛！

    牟山自是感激涕零的告別了雁棲鎮，往九華山而去。

    山間的小路上，一把翩翩的油紙傘在細雨中悠然而過，輕緩而有力的腳步堅定的向前邁著。

    隨身隻背著一個略顯簡樸的白色粗布行囊，也是平平如也，沒有隨身帶多少家當的樣子。

    高挑修長的個子，白淨的麵龐，長長的尾睫下麵，是一雙波光流轉的桃花眼。薄薄的唇與高挺的翹鼻呼應著，竟然範著微微的粉紅。若是把頭頂男兒的發髻拆下，恐怕竟要把他認作一個女兒家。此人，竟然是牟山。

    年輕的麵龐上，洋溢著謙遜而誌得意滿的微笑。眼眸中水光蕩漾，路過之人無不回頭，想要再一窺探他的風采。

    須臾，他抬起頭來，一塊氣派的石碑立於遠處。上書龍飛鳳舞的幾個紅色大字——九華山界。

    牟山笑了，周圍的景色在這一瞬間竟黯然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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