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夜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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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孫忠明假模假樣的嗬斥家丁,那家丁挨了一腳,正一口氣憋著,突然於旺冒了出來冷言冷語,更是臉皮沒地方放,他大聲喝罵道:“哪來的賤坯!去殺韃子?癩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氣!來來來,爺爺這就稱量稱量你!”
本來這欺壓百姓,殺良冒功,官兵們都是做慣了的。管隊官孫忠明嘴上一直沒有否定,那就是默許。
這次,這些官軍也急躁了些,往常做這些醃臢事,大小都忌諱點什麽。這家丁本意是押著這些幸存百姓到無人的地方動手。沒想到手下的兄弟這次直接在眾目睽睽之下就要下手。就像屠夫殺慣了羊,突然羊群暴起反抗,除了措手不及外,更多的是老羞成怒。
這家丁不知道的是,剛離開不久的蒙古韃子,在這小莊子前也曾經有同樣的感受,正所謂“英雄”所感略同。
這家丁罵罵咧咧的走近於旺,一抬手,就想給於旺一個大耳刮子。沒成想,自己手還沒有打到人,就看到一個缽盂大的拳頭出現在眼前,這一愣神,那拳頭頓時重重的擊在他臉上。
這一拳積攢了於旺心中的怒火,力道十足,頓時這家丁口中飛出幾顆牙齒,整個人側飛了出去。
“反了!反了!”這家丁捂著臉,嘴中流著血,含糊不清的叫嚷著從地上爬了起來,那明軍隊伍同時也一陣騷動。
李舒三人則是亮出了兵刃,嚴陣以待,那些鄉勇也齊齊圍了上來。此時氣氛緊張,一場內訌隨時爆發。
孫忠明沉著臉,心中暗罵:“沒用的廢物!這點事都辦不好!羊肉沒吃到,反而惹了一身膻,這要是激起民變來,可是擔當不起!”他心裏思索著,手舉起來往下一壓,那些明軍又退了回去。
於旺不理這些官軍,對著那些幸存的百姓道:“你們這就趕緊走吧!路上小心些!”
那領頭的老漢帶著眾人跪在地重重叩頭,語音哽咽:“多謝好漢!您是好人,菩薩保佑,您一定會有好報的。”他們幾個人相互攙扶,慢慢而去,越走越遠,最後隻餘下幾絲若隱若現的哭泣聲傳來。
這下再沒人敢阻攔百姓們的離去,那些明軍都是尷尬地站在那裏,直到這群百姓的身影消失不見,孫忠明才咳嗽了一聲,他神情陰沉,對著於旺道:“剛剛你說什麽?你要去殺韃子?”
於旺則是淡淡的抱了抱拳:“孫大人是吧?大人且請在莊裏安坐,小子定會砍些韃子首級回來,以回報大人對那些百姓的不殺之‘恩’!”
說完了,又對著明軍喝道:“我們這就要去殺韃子,哪個有卵子的跟我同去?”
聽著於旺的話,孫忠明手下那些壯實的家丁,或仰首向天,或側目他視,猶若無聞。孫忠明則是冷笑,心中暗道:“這小子屢次破壞自己的好事,如果他真的能殺韃子歸來,少不了自己的功勞,如果不成,讓他自己去送死也好,省的自己動手!”
“看來我泱泱大明,已經是沒有一個帶卵子的好漢了!”於旺心中一點不出意外:“如此,此事就作罷!”
“我去!”突然一聲暴喝,於旺側目看去,卻是這行隊伍來時,打頭舉著軍旗,衣著破爛的那中年軍士,隻聽他罵罵咧咧的道:“奶奶的,殺百姓算什麽,能殺韃子才是本事!這幾個月都沒有領到軍餉,要生生餓死嗎?與其餓死,不如戰死!”
這中年軍士剛站了出來,後邊一瘦弱,臉有菜色的年輕軍士拉了拉他的衣服,怯怯的道:“叔!不要去!”
中年軍士則是把他的手從身上甩開,豪氣道:“侄兒!我意已決!這幾個月吃糠咽菜的,眼下連糠都沒的吃了!等我殺了韃子換賞銀,有了銀錢你也好吃飽飯,豈不是甚好?”
“有種!”於旺大出意外,豎起了拇指:“總算有個帶卵子的好漢了!誰?還有誰?”
天地一片沉寂,良久,再也沒有人出來。孫忠明咳嗽了一聲,威嚴的向那中年軍士道:“好,梅仁信!為國殺賊,乃是我大明將士的本份,此次你去殺敵,如有立功,我定然向上官為你請功立賞。當然了,本官守護鄉土有責,隻能在莊內靜候你們的捷報歸來了。”
當下再無他話,孫忠明帶著官兵一擁而進莊裏,喝罵著讓莊裏趕緊殺雞宰羊,酒席準備。土牆外,於旺眾人一陣計議,李舒和王力借了梅仁信和他侄兒的兩匹瘦馬,揚鞭策馬而去,讓於旺等人在莊裏等候消息。
此時,莊裏百姓終於湧出莊門,個個呼天搶地,隻是往野外田地而去,這都俱是有親人在野外耕種的,家裏親人生死未卜,但十有八九,凶多吉少!
於家大娘和大姐,大姐夫也聞訊搶出了莊門,看到於家二姐的屍體,再聽聞於老爹和二姐夫的遇害,於家大娘當場眼睛一黑,昏厥了過去。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整個下碼頭莊裏哭聲震天。這農忙時節,莊裏十戶倒有八九戶人家有人在外耕作,統統都遭了劫難。莊民收斂了親人屍體回來,真是家家俱慟哭,戶戶俱縞素。一片愁雲慘霧中,卻又夾雜著那官兵放浪形骸,喝酒吃肉,吆三喝四,行酒猜拳的喧鬧聲。
天地似乎也不忍看這人間慘劇,終於拉上了黑幕。此時,王力已經回來了,那夥蒙古韃子的落腳地也已經查明。也許是蒙古韃子在大明土地上囂張慣了,一點也不掩飾行蹤,讓李舒和王力輕易的就追蹤到了地點。
這夥韃子就宿營就在清河上遊十幾裏地外的一個廢棄的龍王廟裏。眼下李舒一個人在那裏盯著,王力回來報告消息。接到消息,於旺一眾人也沒什麽好說的,這就****娘的罷!
癡癡呆呆,木木的坐在家裏,麵對著三個親人屍體流淚的於家大娘前,走來了於旺,他跪下重重的磕了三個響頭:“娘親!孩兒這就去報仇了!如有不測,還請娘親萬萬保重身體!”
於家大娘慘笑著說道:“寶寶!你就安心去罷!你爹的在天之靈也會保佑你的!如果······,如果你也出事,·····。”說到這裏,她哽咽著,再也說不下去。
再次重重磕了三個響頭的於旺毅然起身,轉身而去。
大明這個時候的秋天,夜晚已經很是肅殺。但是於旺一眾都是心中熱血沸騰,沒有一個人覺得冷。他們急急的邁步而行,直往韃子宿營地撲去。
一路上,王力一改以前粗豪的麵貌,隻是叮囑:“此次大戰,咱們以偷襲為主,千萬不要驚動了狗韃子!一個個都偷偷的宰了,如此,我們才能減少傷亡!”於旺摸了摸腰間向梅仁信借來的解腕尖刀,沉聲道:“王哥放心,我曉得的!”
王力則輕笑道:“也算不了什麽大事,小場麵而已!此次突襲,有心算無心,我們把握甚大!狗韃子絕對討不了好!隻是我不放心梅仁信這家夥,以前經曆過戰陣嗎?到了那裏千萬要閉嘴,不要搞出什麽動靜來!”
急步行走中的梅仁信怒道:“看不起爺爺是不?走著瞧罷!”
一行人一陣跋涉,終於到了目的地。那龍王廟旁稀疏的樹林裏,李舒悄無聲息的迎了過來,不虧以前是幹夜不收的,作為為大明偵察兵的功底顯露出來,他行止間,是絲毫聲音也沒有。
眾人埋伏好,舉目望去。隻見龍王廟前點著幾個火堆,火堆的旁邊,是四頂帳篷。帳篷邊上圈了二十幾個大明百姓,旁邊有三個韃子看守。被擄的大明百姓其中婦孺居多,一個個都是手腳繩子接連串綁著,猶如一群被圈禁的牛羊,此時她們低聲哭泣,神情間甚是苦楚淒涼。
在帳篷周邊,,還倒著幾具大明女子的屍體,個個衣裳不整,蜷縮著身子,顯然是臨死前遭受了極大的苦難,龍王廟裏則是韃子的呼嚎歡叫聲隱隱傳來。
李舒又示意於旺往邊上看去,夜色深沉,在龍王廟五十步開外,隱約有兩個人影浮現。於旺心中一驚:“還有兩個暗哨?真是大意了!”
李舒壓低了聲音冷笑道:“那不是暗哨,是披了衣裳的兩個稻草人而已!這蒙古韃子狂妄的無邊了,連表麵功夫都懶得做,暗哨也不派人出去,弄了倆稻草人來做門麵!此戰,必勝!不過現在動手還不是時候!”
於旺咬牙道:“我有的是耐性!等韃子休息了我們再動手!”李舒則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夜涼如水,時間悄悄的流逝,於旺一行人疾走過後火熱的身體也漸漸冰涼了下來,額發間全是露水。雖然現在他們身子冰涼,但各個心頭卻是火熱,咬牙切齒,靜靜的埋伏在樹林裏,就猶如出擊前的屏息靜氣的獵豹。而蒙古韃子們卻渾然不知大難已經臨頭。
此時龍王廟裏韃子的嚎叫歡呼聲終於沉寂,那廟前的火光搖曳不定的火堆也熄滅了,留下一堆暗紅的灰燼。看守的三個韃子也是靠著帳篷,坐在地上,不時垂頭打著瞌睡,昏昏欲睡。
按道理說,韃子防備如此鬆懈,這個時候正是百姓逃亡的大好時機。但是被擄的大明百姓卻隻是低聲哭泣,並沒有一個人起身逃跑。
於旺無聲的搖頭,此時李舒低聲道:“時候到了,我給你們壓陣,動手罷!梅仁信是吧?你跟著我,不要出去!”
未幾,那稀疏的樹林裏摸出了三條人影。正是於旺,王力和馬老六。於旺躡手躡腳的悄悄逼近了其中一個打瞌睡的蒙古看守韃子,伸出左手捂住他的嘴,右手的尖刀猛的在他脖子上一劃,隻見鮮血狂湧,那韃子“唔!唔!”聲中,他身體猛烈的掙紮了幾下,終於不動了。
那邊王力和馬老六也得手了,三人打了個手勢,分別又鑽入了一個帳篷。悉悉索索的聲音不停響起,隻看到帳篷不住的搖動。不一會兒,於旺滿臉是血的鑽出來,又鑽入第四頂帳篷。此時的他心中隻有狂暴的殺戮,在神不知鬼不覺中,他結果了三個在帳篷裏沉睡的韃子,那蒙古韃子們臨死前的死命掙紮,還有飆起熱血,讓他感到了複仇的巨大快感!
當於旺從第四頂帳篷裏鑽出來時,已經是一臉的麵無表情。雖然他剛剛才手刃了七個活生生的韃子,但此時的他心下卻是出奇的平靜,或許亂世和殺戮,這種刀頭舔血的生活就是他的歸宿。展望將來,血與火的生涯不但不讓他感到害怕,反讓他興奮莫名。
這個時候王力和馬老六才從帳篷裏鑽出來,馬老六看著渾身是血,站在第四頂帳篷邊的於旺,不由伸手翹起了大拇指,無聲的讚歎他利索的手腳。
此時卻有女子的尖叫聲,劃破夜空,同時廟裏也是如捅破了馬蜂窩一般,胡語聲大作,這個沉寂的夜,一下子騷動起來。
原來是在這肅殺的夜裏,三個渾身是血,無聲無息出現的身影驚嚇到了一個警醒的被擄婦女,恐懼的她不由自主的尖叫,等到她回過神來,捂住自己的嘴巴,卻是晚了。
手持弓箭在外圍壓陣的李舒罵道:“真真是不識好歹的東西!我們好心來救你們,你們反而還幫著韃子?眼下偷襲暴露,隻有強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