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物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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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眼看李舒他們還沒有回來,於望交代軍匠總旗韓立功組織人手先搭建起一個簡易倉庫和一些牛棚,一應所需錢糧向王力支取。於望把王力丟在那裏當成了包工頭,自己則回轉下碼頭莊,提了禮物就去拜訪肖先生。
此時時間尚早,於望去拜訪時,這肖先生還在高臥。肖家夫人在歉意之下欲去喚醒他,於望急忙阻攔,隻道無妨。肖家夫人見如此,便奉上一杯粗茶,轉入後堂再也不出現。
閑著無事,於望在肖家草堂踱起步來。隻見這草堂雖然破敗不堪,但是很整潔,土牆上還掛有書法,於望湊了過去仔細看,顯然是肖先生自己的手筆。
左邊牆上掛著的字幅寫道:契丹蹤跡埋荒草,女直煙花隔短牆。漢家禮樂新製度,山河誰來複守疆?
“唔”於望心裏道:這個倒好理解,這北邊的契丹沒落了,可這女真又起來了,這漢家禮樂製度又遭到嚴重威脅,這肖先生是盼望著國有豪傑出現抗擊韃虜。
於望踱步到了右邊,這邊的字幅倒是很簡短:近來草廬無臥龍,世上英雄無處覓。看來這肖先生對這個世道很失望呢,於望心裏歎息。
於望正在凝神看書法的時候,草堂裏響起了肖先生的聲音:“這望哥兒來了!真真失禮了!讓你久等了!”
於望不敢怠慢,轉身作禮:“學生見過先生!這次學生匆忙而來,打擾了先生的高臥,心裏很是不安!”
“嗬嗬嗬,望哥兒客氣了,我一個窮酸,哪來的這麽多忌諱,來,請坐!請喝茶!”
當下二人坐定,於旺談起了來意,並再三懇求肖先生臂助。肖先生沉吟道:“如此說來,望哥兒是想請我去做書吏?嗬嗬,要是我願意去做,早年就去縣城謀這職位了,何必等到現在?”
“肖先生!縣城裏的書吏職位,在大明這世道,那不提也罷!以先生的清高,斷斷是不會被那班人容納的!而學生還記得先生教誨,要打盡世間豺狼。如今學生正新立一屯,正是革除弊病,另立新氣象的大好時機!還請先生襄助!”
“是啊!世間豺狼!今年大旱值丙子,赤土不止一萬裏。米珠薪桂水如汞,天下蒼生半遊鬼。南山北山雲不生,白田如紙無人耕。吾生正坐溝壑歎,況有狼虎白日行。”說到豺狼當道,這肖先生又搖頭晃腦起來。
真是文人習性!於望無語,再次道:“先生與其坐溝壑歎,與其盼著他人豪傑救國救民,為何不自己出來做點事情呢?事在人為啊!”
“嗬嗬!望哥兒莫不以為你立下的那小小屯堡,就能擔當救國救民的重任?”
“先生言重了,豈不聞風起於萍末?再小的事情還是要有人去做的!難道‘平時袖手談心性,臨危一死報君王’這就是文人報國的方式?到時候人也死了,國也亡了!又有何益處!”
“哦?”肖先生終於正色,打量著於望道:“這望哥兒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你對自己那屯堡就真的抱那麽大的希望?”
“學生隻知道,有些事情,隻要去做,就有希望!不做,就完全沒有機會!況且學生在小的時候,先生教導曰:蜀之鄙有二僧,······,越明年,貧者自南海還,以告富者。富者有慚色。”
“哈哈哈!”肖先生大笑道:“人之立誌,顧不如蜀鄙之僧哉?想不到一語驚醒夢中人!今天還是望哥兒提點了我,受教了!”
“學生豈敢!如此來說,肖先生是答應這事了?”
“望哥兒的話震耳發聵!我要是再懵懵懂懂,豈不是讓你小瞧了!這書吏職位又如何?我當笑而納之,甘之如飴!”
······
在原野上,王力正得意的指揮軍戶幹活,下麵的人莫不服服帖帖,這頤指氣使,拿出雞毛當令箭的威風,王力何時嚐到過?正當他人生快意的時候,原野上策馬來了兩人,他定睛一看,除了熟悉的於望,還有一人寬袍大袖,峨冠高帽,在原野秋風中凍得隻發抖,兀自仰著頭顱,梗著脖子。
來的可不正是肖先生!王力暗暗叫苦,這於望怎麽把這瘟神請來了?於望二人下馬,王力苦著臉迎了上去,肖先生微笑道:“都是熟人了!這咱們就轉轉去罷!”
肖先生在二人陪同下,轉悠了半天,其間不住點頭,興致來處,指點江山,揮斥方遒。他在逸興張揚的時候,更是呼喝讓人攜生石灰伺候,王力趕緊喚了韓立功幾人過來,他在旁邊冷眼旁觀,看看這肖先生發什麽瘋。
在肖先生的口沫橫飛下,韓立功很快在原野上用生石灰畫隔出了一片片區域。肖先生在指指點點,韓立功緊著記錄,或曰這裏將起建營房,那裏將坐落糧倉,一時間幾條街道的劃分,草料場、武庫、馬場,蓄水池的位置,各處宅院的區分,都井井有條。其中又特意劃了幾塊地來修建未來彰表軍功的廟祠,如旗壽廟、顯忠祠、褒忠祠等。另外各條街的主街街心,還將留出地方以用不備之需。
最後就是城牆、城門、甕城、角樓、還有將來堡牆、堡門,及堡門的開門所向,在肖先生豪氣英發,口裏滔滔不絕中,一個城周二裏,恢弘又嶄新的小城鎮在眾人心目中建立起來,栩栩如生。
王力目瞪口呆,偷偷的咽了咽口水。於望則是大喜!對著城市建設,他哪裏懂?這回是請回寶來了,有了他在,還用自己煩惱麽?
其中對於堡門的坐向,看得出在肖先生眼裏是重中之重,隻見他“之乎者也”的說了半天,什麽伏羲八卦、天幹地支、陰陽風水之類的,聽得於望是滿頭霧水。但是旁邊的韓立功點頭哈腰,看著肖先生猶如天人般的崇敬,料得其中名堂不小。
終於肖先生累了,清了清嗓子,然後對於望道:“這是屬下的暫時規劃,如有不足之處,還請於大人指出!”
在來的路上,肖先生就對於望改了稱呼,於望再三勸告,他隻是搖頭換腦的道:“上下尊卑,老幼有別,此乃漢家禮法也!豈能在屬下手裏壞之!於大人莫非要屬下做這千古罪人乎?此事萬萬不可!”他的態度很是堅決,於望也隻好由他。
於望欣喜的道:“這一切全靠先生操持了!不過先生不知道的是,我們漢家屯不會建造城牆的,也就一道土圍牆而已!另外城鎮規劃,先生已經做的很好!我還有一個小小的要求,就是在各個街道上都要建設有公共廁所!哦,對了,廁所就是茅房。”
······
兩日後,李舒三人終於回來了。三人除了買回耕牛,大量的農具、米麵外,同行的,竟還有眾多的人口,這些人個個衣裳襤褸,塵灰滿麵,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或是拖家帶口,或是挑著自己簡單的行李,一看就是流民。其中一些青壯點的年輕人,在回來的路上則是幫忙挑米趕牛。
在肖先生陪同下的於望又驚又喜,連連對著三人道:“兄弟們辛苦了!辛苦了!”首先他不問其他,先關心的問這一路上還是否順利?說到這個,馬老六罵罵咧咧,說是這世道人心大壞。他們在回來的路上,由於攜帶有耕牛、糧食,居然有路邊的村民拿著鋤頭來打劫,這事發生了三起。當然,這些拿著鋤頭的村民那裏是李舒等人的對手?輕而易舉的就打發了。
聽聞這荒唐的事,於望也不由苦笑。他又問這次招募軍民的情況。這次是梅仁信回答的,原來他們此行去灤州州城,除了買回各樣的物資外,還請人在州城貼了告示,告知漢家屯這邊需要屯戶。
當時州城的流民確實有,聽說這邊招人,這些人都是聞風而來,李舒好言寬慰,就都帶了回來,不過眼前也就這些人口,再多也沒有了。不過這消息已經傳開了,周邊的流民如果聽說了,以後或許會陸陸續續的前來。
於望笑著道:“你們還失望?你們都不知道我在馬頭營什麽樣的遭遇?這己經是意外之喜了!”
看著李舒他們帶回的東西著實不少,除了十五頭牛,幾十袋米麵外,此外各樣的簸箕、扁擔、籮筐、鋤頭、犁頭、犁架、牛軛等物也是堆了滿地。於望吩咐眾人將物資搬入臨時建立的倉庫中,另外讓人趕快煮粥。
這些新來的流民到了地頭,一個個俱是惶恐不安,於望溫言寬慰,另外有前兩天過來的軍戶現身說法,這夥人的心終於安定了下來,隻是眼巴巴的等著吃粥。
等這些繁雜瑣事塵埃落定,李舒皺著眉頭掏出了一張物資清單,上麵羅列著這次去州城所有的開銷。李舒說起此行的見聞,簡短的道:“一切順利,隻是物價騰貴!”
麵對於望疑問的眼神,旁邊的梅仁信道:“咱們前往州城後,顧不得歇息,便前往米店牛行買牛買米,最後依望哥兒吩咐,共買了十五頭壯牛,十五石米,一些犁具,另外一些幹活的籮筐、鋤頭、雜七雜八卻又不可或缺的物器也是買了不少。”
他談起此行的見聞,有些恨恨地道:“同樣的錢本來在以前可以買更多的,奈何物價騰貴,李舒籌算之後,就先買這些了。”
於望看著清單,清單上貨物價格曆曆在目,其中米價為一石五倆,這次買了十五石米,就花了七十五倆,而以前大明物價穩定的時候,才一石一倆多,這價格和以往就相差五倍,還有牛,現在一頭壯牛要八倆多,而明中牛價一頭不過三兩銀子,萬曆時一頭牛價最高為五倆。這裏麵一來一去,就多花了不少冤枉錢。
這還隻是物資主項的價格,李舒等人又在鐵店內買了鋤頭,鐵耙,犁頭、犁壁等,此外又去竹器店去買了簸箕、扁擔、籮筐等物,都是比往年貴了不少,致使額外的支出猛增。虧的李舒等人又是討價還價,又考慮到目前漢家屯招收流民人口不盡人意,就斷然中斷了購買,饒是如此,以前一百多兩銀子能搞定的事情,現在花了五百多倆。
看著李舒的沉默,馬老六和梅仁信的牢騷。於望深深的吐口氣道:“這就是典型的無農不穩啊!眼下大明北地災害頻頻,沒有收成,江南魚米之鄉又廣種桑棉,以圖暴利,現在的大明,據說連江南自己吃的糧食都要江西、湖廣支援,這物價能不騰貴?所以我們要大力屯田,糧食才是解決大明困局的鑰匙!”
一直陪伴在身邊的肖先生驚異的看了看於望:“於大人真知灼見!一語中的!佩服!佩服!隻是於大人曆來隻是居於一隅,天下大勢,如何會了解的如此清楚?莫非天人神授?”
“先生過獎了!都說秀才不出門,便知天下事。我是您的學生,自當不落於人後。平時官府的邸報雖然官腔一律,********,但是一些事情,隻要你去關注,蛛絲馬跡之下,還是可以推斷出來的!”
“哦?原來如此,於大人果然是洞察微毫!屬下一直盯著身邊的小事,蠅營狗苟,這大天下,大局麵觀,自愧不如啊!”
“先生客氣了!先生的民政統籌大能,十個於望拍馬也是比不上的!先生姓肖,西漢時同有一蕭先生可以和您相提並論!”
“呀呀呀!於大人莫非說的是蕭何?屬下何德何能,於大人抬愛,這屬下萬萬不敢當呐!”這時的肖先生紅光滿麵,激動非凡。
看著這兩人的互相吹捧,在場的王力有點看不下去了,扭頭心裏暗罵:真是蒼蠅叮大糞,彼此投緣啦!真真惡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