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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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韓立功的鳥銃擊發,遠處那木板應聲破碎,木屑橫飛。“好!”看到韓立功安然無恙,木板又被擊的粉碎,旁觀的眾人都喝起彩來。

    當下一人去取了那破碎的木板回來,大家圍著仔細觀看。李舒臉色一正,對著韓立功道:“先前我等對韓老的手藝有質疑,在此賠罪!”

    “李大人哪裏的話!朝廷的鳥銃自是不必多說,但以後隻要是我們自己打造的鳥銃,保證打造精良,不會有任何問題!”這個時候得到了眾人肯定的韓立功滿臉放光,滿是自豪,那臉上的皺紋也似乎舒展了不少。

    “老韓啊!好鳥銃!真真是好鳥銃!”王力也一改前詞:“這鳥銃八十步外對沒有披甲的敵軍絕對是殺傷力巨大,對於披甲敵軍,如果將他們放近五十步開打,一樣具有很大的殺傷力!隻不過這開火的速度也太慢了點!臨陣不過一發,打完了就是燒火棍!”

    正喜形於色的於望心中一動,沉吟著對韓立功道:“這火槍擊發的步驟也太繁瑣了點,如果把將火藥與彈丸全包於一個長形的紙筒裏麵,裝填時用嘴咬開紙筒,先倒一些引火藥到火門,餘下的火藥連彈丸再一次性的塞入銃口,如此可以節省不少時間吧?”

    這個火藥定裝當然不是大秘密,後世人都是耳熟能詳。

    韓立功則是沉吟了一會,恭敬的道:“於大人智慧天授,屬下佩服!雖然這小小的改進,但是如果火槍手們練習熟練,這火槍手的開火速度應該是大大增加!到時候肯定一改臨陣隻有一發的弊病!”

    “如此就好!”於望欣喜的道:“一切都要從實踐出發!這以後火藥定裝的事情,你也操辦起來罷,尤其是火藥定量的事情,萬萬不可疏忽,必須保證每個定裝紙筒的火藥量過秤相同,我們漢家屯以後不論生產什麽,都必須做到嚴謹,精密!”

    “是!是!於大人的指導,屬下一定完美執行,必然做到嚴謹,還有那個,那個精密!”

    “如此看來,這火槍手的訓練要排上日程了,我們漢家屯的火槍手必須要嚴格訓練,絕對要杜絕朝廷官軍的那些陋習,每天都要安排他們實彈射擊!這訓練什麽啊,都要下苦工,下本錢啊!”

    “於大人,對於這鳥銃,屬下還另有情況稟告。這鳥銃銃管委實製作不易,它的使用壽命也就是幾十次後就報廢了,如果於大人練兵,每天讓火槍手實彈射擊,這,這,十幾天後,一根銃管就報廢了,再造一根銃管,又需要一個月的時間。”

    哦?於望一愣,這個時代火槍毛病還真不少!難道就因為訓練火器的成本問題就放棄讓火槍手的實彈訓練嗎?

    此時的於望想起了後世的淞滬會戰,這是後世整個中日戰爭中進行的規模最大、戰鬥最慘烈的一場戰役。

    這場戰役,中日雙方共有約100萬軍隊投入戰鬥,戰役本身持續了三個月,日軍投入8個師團和2個旅團20萬餘人,宣布死傷4萬餘人;中國軍隊投入最精銳的中央教導總隊及八十七師、八十八師及148個師和62個旅80餘萬人,自己統計死傷30萬人。

    其中中國方麵種種政治原因,國際因數,中日雙方巨大的國力不對等,武器裝備水平的相差極大等等這裏就不提了。

    當時吃了巨大虧的中國,其中就有一個原因是軍隊訓練實踐少,經費可憐,因而每連最多隻能出一兩個特等射手。軍隊平時訓練的最大限額是15發子彈,戰時也隻發20發子彈,平時訓練隻能靠放空槍進行空練。

    這還隻限於中央軍或者其他比較正規的部隊,而一些雜牌軍和後期陸續增援而來的軍隊中,不少是剛征來的新兵,他們戴著草帽穿著草鞋,滿腔熱血為國赴死,但是他們大多數人甚至連槍都不會放。

    反觀日本,他們軍隊幾乎是靠子彈“喂大“的,日軍步兵的《步兵操典》規定:新兵入伍以後每月用於實彈射擊訓練的子彈,步槍不得低於150發,機槍不得低於300發,每年用於訓練的步兵子彈則是1800發。

    在這種嚴格要求和訓練條件下,日軍盡出優秀射手,通常每個中隊(連)能占到三分之一左右。英國軍事評論員給出日本軍隊軍事素質的評價是裝備b級,戰術水平a級,單兵射擊技術a級。

    在長達三個月的淞滬戰爭中,不時會發生溝壕戰,狙擊戰。中國那少的可憐的神射手,一直從曆次北伐戰爭生存下來的精英,紛紛倒在了淞滬戰場,他們個個死不瞑目,他們弄不明白小日本的神射手為什麽會這麽多?

    想起後世這場戰爭,於望心裏就充滿了憤懣無奈和怒火。

    自己眼前這火槍手的訓練,鳥銃的損壞是個巨大的成本,而且這個射擊訓練,沒有大量的彈藥量投入,想要培訓出優良的射手是不可能的!

    鉛子可以讓屯內工匠造一些,不過於望現在的火藥硝土,基本是向馬頭營購買。銀錢與火藥原料,大批量下來,所需的銀子也不少。

    難道就因為這樣,就放棄自己屯內火槍手的實彈訓練?絕對不可能!後世的教訓血淋淋的就在眼前。錢!還是錢!眼前這資金方麵就牢牢的卡住了於望的脖子,想幹點什麽都難。

    “必須每天進行實彈訓練!我漢家屯以後每培養出一名火槍手,都必須是軍事技術過硬的,拿的出手的!”於望堅定的對眾人說道,同時心裏歎息:“銀子啊!銀子!一定要想辦法解決這銀子的來源!”

    眾人齊聲稱善,唯有李舒臉有憂色,他是深深了解底細的,不過於望態度這麽堅決,他也不好說什麽。至於王力和馬老六兩人本來平時就大大咧咧,什麽都不在乎,根本不會想其他太多。而梅仁信呢,對於於望已經是敬若神明,從來就是於望說什麽,他就做什麽,一根筋到底。哪怕就算是有什麽困難,在梅仁信心裏,於望都可以輕描淡寫的解決。

    眾人接下來試射其餘四門鳥銃,這回連王力都手癢了,親自試射,果然門門鳥銃都是精良。

    於望歡喜異常,他微笑的道:“好!好!韓立功果然是韓立功!你的名字取的好哇!這回你立下大功了!你們都是漢家屯的功臣!這次所有工匠們每人賞米二鬥,韓立功你再加肉三斤。望你們以後再接再厲,另立勳功!優厚封賞本官從來不吝!”

    本來工匠們平時除了賣手頭技術,就別無其他生活進項。眼看著明年屯內的軍戶們有了自己田地,生活有了奔頭,正有幾個工匠人心浮動,想要去務農。此次他們完成了於大人交代下來的任務,想不到還有額外賞賜!加上於大人對他們的身份再次抬舉為“功臣”,如此以來裏子是有了,但麵子更是榮耀無以複加!

    隻要大夥好好幹,這每月額外的賞賜領取,也未必差了那些軍戶!軍匠們當下人心大定,個個喜悅,紛紛道謝。韓立功則是感激涕零的道:“多謝於大人!於大人對俺們此等恩遇,敢不效死!”

    在場眾人都是喜悅異常,唯有梅仁信嫉妒:“瞧那老韓滿臉放光的得意勁!也不知道數數自己老臉上的皺紋有幾道?怪好看麽?不就取了個好名字麽!哎呀呀,我這幹爹您老人家在哪呀?快快出現罷!”

    未幾,於望在眾人簇擁之下又回到了青壯訓練的場地,集合青壯後,他大聲宣布從此屯內抽出一隊馬,另組成一火槍隊,願意參加的人員出列。

    平時於望說什麽,眾青壯都是如奉聖旨,踴躍執行。這回可是難得的冷場了,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麵麵相覷,並沒有一個人站出來。

    於望冷笑道:“怎麽?你們是看不起火槍手,還是個個貪生怕死,不敢來?”

    “屬下願參加!”一個青壯大聲中大步邁了出來。

    於望定睛一看,這個人他熟悉,就是青壯第一天集合訓練時,把雙手都舉了起來的家夥,結果挨了於望一頓拳腳。

    “哦?你願意?理由?”

    “屬下不怕死,絕對不是孬種,慫貨!屬下要證明給長官看,這火槍隊人人怕來,我不怕!”

    “好!不愧是我手下的兵,夠膽!嘿嘿,我知道鳥銃隊在你們心中還有另外一個稱呼為送死隊,但是我於望在這裏告訴你們,你們都錯了,隻有火槍部隊才是以後這戰爭之主力!眼下你們人人不願意來,是要吃虧的!你這小子,報上名來!”

    “報告長官,屬下賤名盧德勝!”

    “哦?盧得勝?好!好名字!這以後漢家屯第一支火槍隊,就任命你為隊正!你平時要刻苦訓練,不要辜負了自己的好名字!”

    “是!長官!”

    聽聞又出了一個好名字的人,場上的梅仁信:······。

    這些時日,場中青壯雖然分為五隊,但平時大家都是統一訓練,直接都是於望五人直接領導,並沒有設置隊正一職位。這眼下看到盧德勝頭一個出列就混到了一個隊正的職位,當下眾人眼睛都羨慕的發藍,隻恨早先自己的沒用。

    在聽到於大人又保證這火槍隊以後是戰爭主力部隊時,俱都心動。這於大人是何等人物?他什麽時候說過假話?當於望再次詢問有誰願意入火槍隊時,這個時候大家都踴躍多了,紛紛出列。

    見到很快就湊足了一隊人手,於望頗為滿意,他咳嗽了一聲,大聲道:“都說無規矩不成方圓!我決意在二十天後,你們要統一進行一次考核!這次考核相當重要,這不僅關係到你們以後自身的待遇,而且其餘五隊的隊正也從優勝者中選拔!”

    “戚爺爺治軍嚴峻,他的軍中考績軍士技藝細分為九等,當然我對你們的要求現在沒有這麽高,分為三等,名曰尖兵、士兵、列兵。······”

    場中眾青壯聽到於望大人宣布新的治軍措施,俱都屏息靜氣,仔細聽講,尤其是聽說在優勝者中選拔隊正,更是個個蠢蠢欲動,立下心誌,這隊正位置非我莫屬!當了隊正,自己就是隊裏的長官了,到時候自己無論說什麽,下麵一片大聲回答:“是!長官!”那日子別提多美了!

    在於望詳細講解中,新措施在眾人眼前清晰起來。士兵分為三等,每等都有不一樣的待遇與獎罰措施。一等尖兵者,每天都有二倆肉吃,中等士兵者,每天吃一倆肉。下等列兵者,三天吃一倆肉。

    眼下雖然眾青壯每天都可以吃的飽,但不外乎高粱,黃黑豆等粗糧,葷腥那是平時屯裏有大舉動時才能吃到,現在聽到優勝者每天可以吃肉,當下很多人口水都流了出來,已經夢想著自己成為優勝者後美好生活。

    而這考核並不是一次就結束,以後每個月都會有一次,軍士等級升降不定,一切看成績說話!中下等可以升,上等也可以降為中下等。

    如有在末等原地踏步者,不思進取,整天就是混日子的,也有相應的處罰措施。一次原等,可以免責。二次原等,打軍棍。三次原等,打了軍棍,退出戰兵序列,充為輜兵。

    在講解中,於望冷笑的道:“在我漢家屯軍隊,就不存在屍位素餐,不思進取的!剛好,我以後要設立輜重隊,你們當中成績老是墊尾,整天混日子的,都去那罷!我漢家屯花這麽大的錢糧養著你們,你們不行就換別人上!別糟蹋了屯裏的糧食!”

    在於望的宣布中,眾鄉勇都是肅然。說實在的,人就是自私的動物,在同樣的一個團體中,就是看不得別人過的比自己好。這次於望粗略的建立了獎懲機製,相比之下,這些青壯都有了危機意識,有了爭強好勝的比較之心。

    如此,他們都有了自願前進的動力,而這軍伍裏的無聲展開的競爭,結果當然是良性的,也是於望願意看到的。

    但是除了李舒,誰也不知道於望此時在心裏咒罵:這該死的錢糧啊!搶錢,搶糧,搶女人!說起來容易,但我要上哪去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