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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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這年關將近,又是漢家屯成立以來第一個新年,於望決定讓屯民好好的過個年。於是他讓李舒派人去縣城購買十頭豬,李舒為人仔細,同時讓人購買了不少春聯,貼花,財神畫,門神畫,紅糖,鞭炮等年貨。
等著年貨都運了回來,家家戶戶發了下去,屯民們個個歡喜。他們勤著打掃整個屯內的裏外衛生,家家戶戶忙著貼春聯,換門神,小孩們則嬉笑著把鞭炮拆開了,裝在自己衣裳的小兜裏,手裏執著一根香,在屯內跑來跑去,不時這裏放響一個鞭炮,那裏角落扔一個。整個漢家屯裏外都濃濃的充滿了年味。
其中於望還見識到了民俗之一,屯民們在臘月二十四這一天,家家戶戶祭拜灶神上天。他們把一碗糖粥、一盤紅糖、一碗水、一盤米、四隻紙馬放在鼎蓋頭祀拜,男人們負責祀拜,他們先燒三炷清香,然後跪下,口裏念念有詞:“上天言好事!下凡多降福!”女人們則紛紛用手指沾了紅糖水,抹在灶神神像畫的嘴上,意思是賄賂灶神,讓灶神上天庭匯報一年的見聞時,口出如蜜。
同時,於望還下令全屯聚集一起,年前歡聚一天,年後也舉辦一天。在這一天,全屯男人忙著宰豬,女人們則全體出動,幫忙和麵,蒸出一籠籠的白麵饅頭,抬出一桶桶的白米飯!米飯管夠,豬肉也隨便吃,隻要大家吃得動都放開肚皮。
屯民們都是驚喜交加,歡聲笑語!多少年了,多少年他們沒有過上這麽喜慶!這麽富足的年了!想想同時在大明各地,衣不裹體和食不果腹的流民們吧!想想半年前的自己們吧,這個時候還不是到處流浪,到處乞討?在這嚴寒死寂的冬天裏,有多少流民紛紛餓死在路邊!死後連屍身都沒有人收斂,任由野獸野狗啃食!現在的生活簡直是活在天堂裏啊!
在屯內巨大的大食堂裏,人們紛紛喜笑顏開,看到於望更是個個恭敬的磕頭問安!在漢家屯,於望就是屯民的天!於望就是屯民的主心骨!這以後美好的將來,都全靠於望大人來保證!
家屯成立時間還短,但是眾人都已經深深的愛上這裏,紮根這裏!再也難以割舍!也可以說現在的他們,為了保護漢家屯的利益和安全,如果有人來侵犯或者掠奪,他們會毫不猶豫的紛紛拿起武器來保衛家園!他們現在已經成為了一個有著巨大凝聚力的集體!
於望帶著李舒他們也參加這個全屯喜慶的日子,王力和馬老六更是喜笑顏開,那些屯民來敬酒,他們是來者不拒,碗來酒幹,豪氣非凡,惹來了屯民的大聲叫好!
肖先生看著歡喜的屯民,是高興的搖頭晃腦:““獨樂樂,與人樂樂,孰樂?”於望則是舒心的回答:“獨樂樂不如眾樂樂!民眾如此之樂,即是我之最大樂也!”
肖先生則高舉雙手,翹出了雙手拇指,哼道:“古之饒舜禹湯,也不過如此乎!”於望則是吃驚,責怪道:“先生此話可不妥!於望可當不起!慎言!慎言!隻要屯民家家戶戶自己富足!這才是最大的眾樂樂罷!”肖先生吃驚的讚歎:“於大人心懷大眾!仁德恩澤漢家屯百姓,我肖某何德何能,何福何幸?居然能在於大人手下辦事?”
於望笑罵道:“肖先生一向品行高潔,今天是來拍我的馬屁嗎?這可不是我知道的你啊!······”
“來了!又來了!”旁邊的王力看到於望和肖先生彼此又吹捧上了,胃裏一陣發酸,趕緊端著酒碗遠遠的跑了出去。
“於大人!昨天老夫人讓人捎話過來,讓你趕緊回去過年,咱們什麽時候動身?”這卻是李舒在詢問於望。
自從於望建立了這漢家屯,事務繁瑣,整天就是窩在這裏大搞建設,大搞戰兵訓練。平時也難得回次下碼頭莊。他家裏的老娘一直是說“故宅難離”在加上旁邊鄉鄰熟識,彼此相處良好,根本就不願意到漢家屯來生活。於望也考慮現在的灤州還算太平,加上下碼頭莊還有城牆,安全還是有保障,於是也沒有其他意見。
昨天老娘派人過來傳話,說是今年縣城裏的親伯居然攜了全家到下碼頭莊來過年,這可是破天荒的第一次!老娘看到了自家好久不見的四丫和外甥,高興的是合不攏嘴!催著讓於望趕緊回去!
於望聞之也是歡喜,李舒和王力這兩人都是單身漢,過年也無處可去,嚷嚷著要去拜會老夫人,要向老夫人請安!加上肖先生也是要回下碼頭莊的,現在於望再聽到李舒詢問,當即道:“這咱就走罷!”
此時外麵的天地,大雪漫天飛卷,天地白茫茫一片,真是好大一片雪!在鄉間土路上,於望一行四人騎馬緩轡而行,隻是往下碼頭莊而去。
由於肖先生文弱,騎不得快馬,當下眾人隻是緩緩而行。隻有王力不耐煩,縱馬來回奔馳,鐵蹄濺起了一地的碎玉亂瓊,還不時拿眼睛瞄著肖先生,嘴裏哼著:“呀!百無一用是書生!連快馬都騎不得,真真無用之極!”
這次四人去下碼頭莊,馬上都馱了不少米麵,幹貨,年貨之類的東西,這些都是送給肖先生家裏的。這肖先生曆來貧苦慣了,這次於望體貼,搬了這麽多東西回去,這個年也是前所未有的富足,想來家裏人會很高興罷!
由此他心情也是極好,對於王力的舉動不以為忤,反而對著漫天的大雪,詩興大發,嘴裏沉吟不斷,同時由於自己一向寬袍大袖,身上到處漏風,凍得隻是瑟瑟發抖。王力則是幸災樂禍的道:“酸!繼續酸!讓你要風度,不要那個,那個什麽‘溫度’,看凍不死你!”
耳裏聽著肖先生的吟詩,看著天地一片素白,雪花漫卷,於望卻是沒來由的想起後世一詩:“······,好一似食盡鳥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幹淨!”這大明的天下啊!雖然現在有了我於望這小蝴蝶在奮力扇動小翅膀,但命運還真是禍福莫測,生死未卜!
四人走的再慢,到底還是到達了下碼頭莊。眾人一進下碼頭莊,看到莊內民戶也是一樣在忙貼春聯,換門神,雖然年景不好,不過大家還是一樣要過年,隻是大夥兒臉上淒苦,這年節的喜慶氣氛卻是半點也無!
於望先送了肖先生回家,隨即三人直奔於家而去。這一路上也碰上了不少莊民,看到騎著高頭大馬的於望,一個個都是敬畏的彎著腰,大聲的請安。看著這些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的窮苦大眾,於望歎息一聲,“眾樂樂!這個目標到底什麽時候才能做到呢?!”
於家大宅如今可不比以往了,門樓俱都找工匠修葺過,牆體也是用生石灰刷過,裏外整潔煥然一新,再也沒有早先頹廢的味道。
聽到馬蹄聲,從於宅裏竄出三個小屁孩,嘴裏高興的喊著“舅舅!舅舅回來啦!”這三個小屁孩可不是自己三個姐姐的孩子!於望高興的下馬,抱起這個捏捏外甥的小臉蛋,又抱起那個,打打小屁孩的屁股,嘴裏也是笑聲不斷。
李舒則是從馬上取出了一大盤鞭炮,遞給了三個小屁孩,三個小孩大喜,伸手搶了鞭炮就搖動著小屁股,一溜煙跑的沒影了,隻留下了一串的嬉笑聲。
於望進了自己大宅,就聽到劉捕快大聲的豪笑,同時自家老娘幾人也迎了出來。於望三人趕緊施禮請安,於家大娘笑的嘴都合不攏,隻是道:“寶寶,寶寶,外麵天寒地凍,趕緊進屋!就等你了!”
在宅裏大廳,於家大娘撫摸著手裏的一匹綢緞,桌子上也放滿了一些錦緞衣裳,首飾,與女子用的胭脂花粉等物。這些卻是李舒心細,在派人去縣城買豬的時候,順便讓買了一堆回來,這過年上於家,總不能怠慢,空著雙手而去不是?於望倒是心粗,根本就沒有想到這些。
於家大娘拿著綢緞左看右看,道:“李舒你這孩子,倒是有心了。沒想到本婦人老也老了,反倒有機會穿得這麽好看。”隨後她又高興地埋怨道:“買這些東西想必花了你不少錢罷!寶寶,等下你可把這些花費給李舒補足了,不能讓他吃虧!”
“老夫人啊!誰說您老了?您還年輕的很!我們和於大人情同手足,他的娘親就是我們的娘親,這孩兒孝敬母親,還彼此分的這見外?”卻是王力這大嘴巴在嚷嚷。
於望微笑道:“是的,娘親!我和他們兄弟相稱,是不必這麽生疏!”
“好好好!”於家大娘欣慰著看著李舒二人,心裏尋思道:“有如此二位豪傑襄助寶寶,想來也是我於家的福分!”
突然間,於家大娘又落下眼淚:“這合家團圓喜慶的日子!就可惜這老於這老不死的,沒有這福分啊!······”
“哎!親家婆!你這是哪裏的話,如今於家興旺發達,老於在九泉之下也應該是笑嗬嗬的,你何必在這大過年的,說這些話!”卻是劉捕快在插嘴。
“是,是,是!是老婦人糊塗了!”於家大娘抹了把眼淚,笑著道:“趕緊,趕緊準備好酒菜,寶寶這一路而來,想必肚子都餓了!”
說來,今天於望回家,這家裏都有準備,當下,於家廳堂裏擺上一張大桌,桌正中擺著一爐炭火,麵架著一鍋滾沸的肉湯。桌上旁邊擺滿了菜,雞鴨魚肉,應有盡有,白麵饅頭高高的堆疊起來,又還有一大盆的拉麵條,拉麵是於家大娘親手擀做的。旁邊又置有小桌,小桌上又陳有雲糕、紅棗,栗子、雜糖等點心食物。離桌旁不遠的爐火,又在麵呼呼地燙著熱酒。
於家眾人當即圍著飯桌埋頭大吃,看著這麽豐盛的飯菜,王力的筷子隻是伸著向火鍋裏撈肉吃,麵前的飯碗也盛滿了白麵麵條,嘴裏哧溜聲不斷,隻是嚷嚷著:“老夫人做的一手好麵,又筋鬥又有嚼頭,我老愛吃了!”
“你喜歡吃就好!”於家大娘喜笑顏開,“喜歡吃,就常來!”
“來!望哥兒!走一個!”劉捕快敬了於望一杯酒,樂不可支:“告訴你一個好消息!這次救了那劉家公子,破獲白蓮大案,官府上下都引為大功!已經有了小道消息,在永平兵備副使的提議下,以前我們樂亭在你們馬頭營不是設有巡檢司,後來不是撤銷轉到榛子鎮了?”
“是了!”於望回答道:“這裏麵又有什麽道道?”
“眼下咱灤州白蓮妖人活動猖獗,尤其這次劉公子的被綁架,永平兵備副使震怒,朝廷準備重設樂亭巡檢司,這巡檢司的巡檢人選就是你親伯我了!”
“是嗎!”於家大娘聽到這消息,也是驚喜道:“這巡檢司巡檢可是從九品的武官,親家公從此以後就有了官身了?當真是天大的大喜事!”
“嗬嗬!僥天之幸!這次也多虧了望哥兒!想不到我劉某人還有今天!”劉捕快誌得意滿,本來他身為縣衙捕快是為賤籍,世代傳襲,雖然這個職位裏麵油水多多,但終究上不得台麵!
巡檢本身就有了官身,從此脫離了賤籍的身份,雖然品級底,但大小是個官不是?再說,在一縣裏,除了知縣,主簿等寥寥幾個人,他就是老大了!
他這巡檢司,主要職能是用來打擊境內走私,緝捕盜賊,稽查無路引外出之人,緝拿奸細、截獲脫逃軍人及囚犯,維護正常的商旅往來,治安巡防、震懾甚至鎮壓寇亂等等,無處不伸手,哪裏都可以管得,用後世的話來說,就是集合公安、武警、聯防、甚至國家安全局職能為一身。
本來作為一捕快的他,在縣裏就號稱一老虎,現在有了這名正言順的實權,這以後還了得?現在就可以想象劉捕快以後在樂亭權勢熏天,說一不二的霸道行徑了。
於望也是驚喜,劉捕快實力和勢利越強,對自己也是有好處的!當即他向劉捕快道賀,並敬酒一杯。
劉捕快笑的嘴角都咧到耳根邊去了,暢笑了一陣,忽又希翼的向於望請求道:“望哥兒啊!這巡檢司重設,我這巡檢手下卻是沒有得力人馬,都說新官上任三把火,要想震懾縣裏各方牛鬼蛇神,手裏沒有自己的人馬可不行!你看,這能不能暫時先從你那裏借調一隊人馬給我?嗬嗬,是借調!人馬來了,我劉某絕不會虧待了他們!”
哦,原來這劉捕快是來借兵來了!於望心裏道:也好!派一隊人馬給他,順便也收集收集整個樂亭縣上下左右的各種具體情況,同時也可以作為練兵的一種方式!一舉兩得,何樂而不為?
當即,於望答允調一隊人馬給劉捕快,劉捕快大喜!於望手下人馬的彪悍,他親眼看過,手裏要是有了這些人,縣裏誰要是不服,就殺他個屁滾尿流!從此以後,在這樂亭縣裏,我劉老虎威震四方,一話而出,就是王法!就是聖旨!
“嘎嘎嘎!”劉捕快樂不可支,隻是沒口子的道謝,不停的勸酒,這人啊,一高興,酒也就不知不覺的喝多了,口才也變好了,他甚至狂妄的站起來吼道:“巡檢在手!江山我有!”
這話我怎麽聽著這麽熟悉呢?於望凝神回憶,大驚:“這豈不是東方不敗的名言?還好!還好!這是巡檢,不是葵花寶典!嚇出我一身的冷汗!”
醉醺醺中,劉捕快又神神秘秘的對著於望道:“這次咱們是哥倆好啊!我要當這個巡檢,你呢,聽說那馬頭營的防守到處鑽營,要調到縣城去了,你這次又破獲大案,立下大功,接下來防守的人選聽說就是你了!”
“哥倆好?”於望苦笑:“這劉捕快真的是喝多了!不過他說的這話是真的嗎?都說醉話不可信,要是我真的這次升任防守,豈不就是後世的火箭幹部?”
“來來來!大家扶把手,扶著親家公去後院休息吧!這老大不小了,喝酒也沒有個節製!這就醉了,說的什麽糊塗話!”於家大娘嗔怪著道。
“醉?我可沒醉!還可以再喝三百杯,酒,酒呢,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