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職位
字數:5484 加入書籤
在這個春季,樂亭縣下屬的曹莊有個驚人大動作,他們毅然舉莊投奔漢家屯,裏麵的屯民統統領了軍貼,從此以後他們就是於望治下的軍戶。
這個事件轟動了整個樂亭。畢竟大明這年頭,隻有軍戶們年年逃亡,還沒有人聽說過民戶自願加入軍戶這賤籍的,更何況這次是舉莊集體加入?不了解內情的,都是紛紛笑罵:“這個世道,真是無奇不有!富貴,有的是人尋,金錢,有的是人找。這吃苦頭,還有人自己眼巴巴的貼上去自討嗎?”
了解內情的人們反而緘默,隻是默默的注意著漢家屯的一舉一動。在去年漢家屯建立的時候,屯內軍戶們的溫飽生活就已經不斷引起周邊軍戶民戶的注意,尤其是從今年年初開始,在這個青黃不接的要命時刻,陸續有一些周邊的軍戶民眾前來投奔投靠,他們在漢家屯周邊修建地窩子居住,隻是希望於望能收留他們,讓他們成為漢家屯的軍戶。
這些人前後加起來,怕又有好幾十戶人的樣子。對這些人的自發投靠,於望則是歡喜。平時還好,這春耕一啟動,各方麵一啟動,才深深的了解自己缺乏人口,這些人的前來,可以大大增強自己的實力。
同時,他還有一絲憂慮,雖然年前從周家抄的糧食不少,但是這麽多人口每天在消耗,尤其這春耕、煉鐵廠一啟動,這錢糧是嘩嘩的流走,在沒有其他收入之前,這完全是坐吃山空,吃老本啊!
漢家屯內錢糧是還有,但是首先的,於望還是必須保證漢家屯軍戶的優先生存。但這些外來的人口,豈能放棄?於望吩咐屯裏每天煮一些粥給這些人填肚子,同時組織他們中粗壯一些的男子與婦女到田間和畜場去幹活。
本來春耕、煉鐵一啟動,於望手中人員捉襟見肘,那平時訓練出來的五隊戰兵立時眼看就要解散,臨時充為生產人員。還好,此時有這些人投靠過來,對於屯內的生產工作作為有力補充。由此,這五隊戰兵也得以完全脫產,成為職業戰兵。
於望暫時未讓這些外來的人加入漢家屯軍戶,也沒有讓他們進入屯內居住,隻是先讓肖先生將他們的名字登記入冊,作為後備人員。這些人住在漢家屯周邊,對於每天屯裏布置下來的農活,個個埋頭奮力完成,從來都是又快又好,每天他們最盼望的就是收到自己能正式加入屯內的那好消息。
有了這些人的勞力補充,於望得以從曹莊那裏抽取人馬,新組建了兩個戰兵隊,其中是一個火槍隊和一個長槍隊。如此,於望手裏已經現在共有七隊人馬,其中包括兩隊火槍隊,五隊長槍隊,共八十多號人馬。
而防守孫忠明駐守馬頭營千戶所,這個千戶所名義上應該統轄有軍士1120人,但實際上馬頭營隻有士兵二百左右。這二百人裏又有多少吃空餉,多少老弱,那隻有老天知道了。孫忠明唯一可以依靠的就是他自己的家丁隊,那些家丁大約二十來號人,以前於望見過,也不知道這孫忠明已經當了快一年的防守,這手裏的家丁隊可有擴大?
不說於望這段時間整天忙的昏天黑地的。在這個春耕全麵展開的時候,坐鎮樂亭縣城的朱雨澤靜極思動,醞釀著下鄉視察一番,用來體現上官對於下屬工作的重視和支持。
尤其是於望的漢家屯,是他視察的重點。在去年,漢家屯屯頃文冊繳納衛所報備後,開荒的巨大成績,朱雨澤當時就非常吃驚,過後由於事務繁多,一直拖到了今日,他才帶著人前來。其實最重要的是,他收取到風聲,說是永平府劉長樂公子現在在漢家屯做客,雖然這永平劉兵備管不到這開平中屯衛,不過上麵自己多交個朋友,總是多條路罷。
如此,沒有通知下麵於望,他就率領一班人馬逶迤的直往漢家屯而來。他這一行人浩大,除了自己護衛的家丁外,馬頭營防守孫忠明,僉書、管理所內屯田的副千戶荀世傑,還有馬頭營裏幾個百戶貼隊官,管隊官俱都是陪伴在旁。
在往漢家屯來的一路上,孫忠明緊緊地貼近操守朱雨澤大人,不時陪著歡笑,大聲的奉承著。在這人群裏,所有下屬中他官最大,而且又是地頭蛇,再說他自持是朱雨澤的心腹一脈,嗓子格外響亮。
此時他騎在一匹雄壯的戰馬上,看著周圍蒼涼的景色,搖頭晃腦地叫道:“看看這窮鄉僻壤,官道殘破,路邊連個酒肆都沒有,想不到於望兄弟在這樣荒涼的鬼地方還能一直待到現在?”
這漢家屯離著馬頭營也就十幾裏路,朱雨澤一行人出了馬頭營隻是沿著清河順流而下。除了剛開始看到破敗的天地景色外,不久就遠遠看到那豎立在河岸邊幾座四五米高的大水車,此時這些大水車嘩嘩的順水轉動,那竹筒裏清水一刻不停的被引到岸上的水利溝渠中。
朱雨澤和孫忠明都是大吃了一驚,當下打馬揚鞭靠近了仔細觀看,顯然是被震住了。看著那轉動的水車,不斷的將水引到岸邊的水渠,同時水渠裏的水流奔騰而去,朱雨澤色喜,不停的詢問左右,幸虧同行的人還真有懂行的,那就是馬頭營荀世傑副千戶大人。
據荀世傑介紹,這種水流自帶轉動的水車不稀奇,在唐時就已經出現,喚為“筒車”。眼下這個水車不過是縮小版的,在聽到這水車日灌溉能力達到二百畝時,朱雨澤眼睛一亮,最後他仔細觀看那水車,口中不時驚歎著。
看到上司臉色欣喜,孫忠明眼珠一轉,重重的誇道:“如此短的時日,於望兄弟屯堡便有如此建設,真是難得!”
眾人再接著一路而去,又看到河岸上水渠遠遠的把水流輸送了開去,在離著河岸一段距離後,就是一片片的田地,此時那整片的田地上隻是密密麻麻的人們在田裏勞作。在整個田野上,隻見到處紅旗招展,田邊的每處紅旗招展處,必然有一老漢在敲鑼打鼓,鑼鼓聲聲急,田地裏的人們幹勁同時熱火朝天,他們個個臉朝黃土背朝天,這朱雨澤一行人煊赫而來,但是田地裏的埋頭幹活的人們並沒有一人哪怕抬頭看望他們一眼。
“這,這!”孫忠明等人大驚:“這些人幹活不要命了麽?!如此賣命勞作,這還是我們大明的軍戶嗎?”
此時,於望也接到了消息,急忙帶領了李舒等人前來迎接,在上下都寒暄過後,一眾人又開始前行,等過了這些田地,朱雨澤他們一行人又看到那一個個的豬圈,一個個的魚塘,一個個的雞鴨場,
這回朱雨澤當著眾人的麵,大聲的讚歎出聲,他這一路一一看過,不時的點頭,這於望自願請命前來屯堡,確是很有能力!短短時間內就做出了這麽多的成績,這讓朱雨澤十足欣賞,如果別的屯堡的屯官都有這麽用心,那麽樂亭境內的屯田情況,將會越來越好。當然,他這官帽同時也會越來越大。
“如今這大明啊,虛浮人事的多,實心任事的少!”朱雨澤嘴上誇獎不斷,聽得於望、李舒等人也很是高興,這漢家屯傾注了他們眾多的心血,得到上司的肯定誇獎,心裏的開心是肯定的。
在於望的帶領下,朱雨澤率人進入屯內,又視察了屯內的營房、糧倉、草料場、武庫幾處地方,隻見屯內屋舍井然有序,特別是屯內街道到處幹幹淨淨,這是非常難得的。
漢家屯的街巷都用石板鋪就,兩旁設有石砌的排水溝,屯內四處有公共廁所,街上設有垃圾桶,沒有看到一處垃圾亂扔,內中走的軍戶雖然各個穿著破爛,卻是個個身體潔淨,神情振奮,身強力壯。整潔幹淨!充滿生氣!就算在縣城內,這種生機盎然的氣質也是難得尋見,更多的是麻木無神的人們。
朱雨澤這一眾人一路上過來,總是感到這漢家屯有著和別的地方完全不同的地方,至於哪裏不一樣,卻一下子又說不出來。眼下看到屯內的軍民,總算是開悟了,是了,“振奮!”,人人臉上的神情振奮,仿佛會傳染,這回兒,連朱雨澤他們心情也高漲起來。
······
孫忠明和荀世傑幾人都是陪在朱雨澤身邊,他們聽著朱雨澤與於望的對話,不過和朱雨澤那欣賞的眼神不同,他們看向於望的眼神分明露出一種奇怪的神情,顯然是想:“啥?一部水車價值一百倆也造?這鄉下的土屯子,街道居然像縣城裏,石板鋪路?這於望真是個敗家子。就算他上次絞殺白蓮匪徒,分到一些錢米財貨,也經不住這樣敗啊!”
“於望啊!於望!今天我到了你漢家屯,總算是沒白走一趟!這次馬頭營防守孫忠明要調到縣城裏去,我還在考慮這接下來防守的人選,眼下都不用考慮了,接下來你來接手,我放心!”朱雨澤忽然感慨的說道。
“是嗎?!”於望聽到這消息,心中大喜,這劉捕快當時難道真的沒有胡說?但是此時他卻是第一時間向孫忠明祝賀:“孫大人這次榮升到城裏,是個大喜事!卑職這就備下酒席為您慶賀!”
雖然猛地聽到這好消息,但於望還是快速地回過神來,孫忠明調到縣城去任官,自己接任防守,以後求助他的事情多著呢,打好關係是肯定必須的。他道賀的同時又說道:“孫大人榮升高位,卑職以後還有諸多事項,少不了孫大人的襄助啊。”
“嗬嗬嗬!於望兄弟客氣了,小小調職而已,不值大操大辦!哥哥走了後,於望兄弟接手我的位置,才是可喜可賀!”卻是孫忠明在咧嘴大笑:““都是自家兄弟,哪用這麽客氣!以後有事盡管來找來!”
自從去年,孫忠明跟著朱雨澤去了樂亭一次後,就是滿腦子的上下鑽營。也是皇天不負有心人,這次樂亭城裏那屯田官調任到衛城去,由此空出了一個位置。說實在的,瞄上這位置的人也不少,但幸虧孫忠明平時緊抱朱雨澤的大腿,由此擊敗了諸多競爭強敵。總而言之,這個位置也不是大風刮來的,平時下了不少的血本,才有現在的機會。
對現在的操守官朱雨澤來說,馬頭營就是他起家的老巢,不可忽視。這孫忠明跑到縣城自己身邊來,這裏就需要一個能力出眾的人接任,而且還得要是自己人,於望能力足夠,又可以排的上是自己嫡係,眼前當然是不二人選!
聽說接下來,這漢家屯要殺雞宰豬設宴招待眾人,一時間,在場的人們個個是臉上喜氣洋洋,口中饞涎欲滴,唯有馬頭營僉書官副千戶荀世傑臉色陰沉的要滴出水來。
至於馬頭營防守這樣的位置人選,操守朱雨澤大人可謂一言可決,在朱雨澤嘴裏隻不過是輕飄飄的一句話。
但對於荀世傑來說,不啻是噩耗。眼下的他咬碎了自己嘴裏的鋼牙,肚子裏痛罵出聲:“你個朱老不死的!自己高升,不拉別人一把也就算了!可是三番兩次的不讓我坐著防守的位置,你什麽意思?這個世道難道真的是合該小人發達,老實苦幹的人吃虧嗎!”
看著眼前的於望,荀世傑心中暗歎,這家夥官運太強了,從入行到如今不過區區一年時間,現在他年紀輕輕的,就坐到了防守官的位子!多少人一輩子也達不到這樣的高度啊!尤其是荀世傑自己,離著防守官的位置就短短的一條線距離,可是就這一點距離,荀世傑是無論如何也邁不過去這個坎。
在馬頭營千戶所,其實荀世傑也算是難得的兢兢業業,勇於任事的人物了,他除了平時有點陰柔,有點小算盤,沒有其他大毛病。奈何時運不濟,三番兩次的防守寶座近在眼前,又橫空有人奪取。
如今的他也算是萬念俱灰,從此準備混混噩噩的混日子了,反正幹的再好,做的再多,也是幫他人做嫁衣,何苦來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