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新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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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那天軍營校場大集合,大派餉後。整個馬頭營就猶如上了發條的機器,開始全體忙碌起來,每天屯裏在肖先生的指令下,分派下各種任務。馬頭營的軍戶們從來不知道原來每天都可以有這麽多活要幹,人人雖然每天勞累,但是仿佛個個都有使用不完的幹勁,日子過得充實無比。
首先,肖先生的第一個指令是全營裏大搞衛生。在營裏上上下下,老老少少全體出動之下,家家窩內窩外,街道,下水陰溝,牆角旮旯,無處不清掃。最後掃出了幾十大車臭不可聞的垃圾,都送到城外一個叫垃圾站的地方掩埋焚燒了,同時營裏設立了衛生所,雇傭了一些老弱,在街道各處設有垃圾桶,每天屯民產生的生活垃圾都要集中堆放,不得亂扔亂丟,否則衛生員記錄下來,犯規的人家每月的月糧發放要按規定克扣!
克扣月糧?這可真是要軍戶們的老命了,什麽懲罰都可以,就糧食不行,這糧食可是大夥兒的命gen子,就因為亂扔垃圾,被扣?太憋屈了!如此,在肖先生的三令五申之下,馬頭營軍戶們首先學會了一點,要講究衛生。
可別說,營裏經過大清除後,到處是幹幹淨淨,所有營裏那些坑坑窪窪的土路,還有幾條青石板鋪就的主街,營裏都請來了工匠,運來了一種叫“水泥”的稀罕物,全部進行翻修。經過一段時間的改造,馬頭營裏各條路巷清清爽爽,人們踏在那堅實平整的水泥路上,個個都是嘖嘖稱奇,這水泥可真是寶貝啊!
從此人們和天一起風,土路就塵土垃圾飛揚,一下雨,外麵就到處是水窪,臭水橫溢的環境告別了!軍戶們常年被埋在垃圾堆裏過生活的日子一去不返了,原來人還可以活在這樣幹淨清爽的環境裏?現在的軍戶們雖然衣裳還是破舊,不過由於每天吃的飽,心裏有奔頭,幹活有熱情,他們身上的氣質已經煥然一新!如今人人都重新體會到了:現在才是人過的日子啊!以前那混混噩噩的,整天和垃圾堆共同腐爛的日子,不是牲畜還會是什麽!
除了搞完衛生外,營裏的屯田開荒也轟轟烈烈的展開了。在荀世傑大人的帶領組織下,屯裏所有老弱男子和婦女,加上少部分青壯男子,每天都出去開墾荒地,人力是弱了點,不過沒有關係,於望大人有的是辦法,不久就從灤州州城買回了大批的耕牛和犁具。有了耕牛的幫忙,這開荒的進度也不算慢。而且先不要說著開荒的時候,這每日口糧由於望大人供給,自己家裏那點糧食就可以節省了下來,尤其是開荒的進度關係到以後自家能分到的田地多寡。所以這開荒工作,不用別人在後麵鞭策,大家也是熱火朝天,人人爭先恐後。
馬頭營的軍營也是同時也是大動幹戈,於大人一聲令下,在城外那校場軍營也是大翻修。那些破敗頹廢傾倒的營房紛紛推倒重建,那軍士操練的操場,也是用水泥地重新鋪就。每天在教場邊,密密麻麻的就是一堆從縣城裏請來的工匠們在忙忙碌碌,他們在建設新的營房。
這係列大動作下來,馬頭營上上下下隻是看到這錢糧是嘩嘩的流走,個個心裏驚歎不已,這麽浩大的靡費,也虧咱防守於望大人也能拿的出來!?換了其他長官就算是有,也舍不得拿出來搞建設吧?由此,大家對於跟隨於望大人走,這以後的美好日子,個個都是滿懷信心!
而新命為馬頭營鎮撫的趙三河百戶,這段時間也是忙的不開開交。自從他就任鎮撫後,那當真是六親不認,抱緊了於望大腿,裁退軍中老弱是毫不留情。平時那些和他關係不錯的管隊官和貼隊官紛紛過來送禮求情,他一概冷臉拒絕,口裏陰沉的道:“防守大人令!實兵實餉,乃是我馬頭營軍中鐵律!任何人阻擾,妨礙我公務執行,死罪!諸位以前和兄弟也算關係不錯,在這裏,我勸諸位還是聽令執行,否則悔之晚矣!”
真真是拿了雞毛當令箭!但趙三河抬出了於望大人,又是絲毫不肯通融,這些軍官也隻好恨恨的退走。如此,在這些軍官手裏以前握有的那些空額,還有那些老弱統統被裁退,就剩下各人自己那一隊十來人的家丁,這教這些軍官以後如何吃空餉?如何喝兵血?這趙三河簡直是挖絕戶墳,斷了大夥的財路啊!
但是,於望大人對此反而重重的表揚和賞賜了趙三河,稱他為“鐵麵無私”,是個“好幹部”!,以後前途無量!由此趙三河受寵若驚,幹勁更足,在其他馬頭營舊日同僚的眼裏,都恨他到牙齒發癢,背地裏已經在痛罵:“真真是好一條咬人的走狗!相比之下,全興那條馬屁狗反而可愛可親多了!”
經過這段時間的整頓,馬頭營軍伍已經粗有氣象。在於望大人的命令下,馬頭營裏的軍戶,除了家裏是獨丁的,其餘的青壯全部補入衛所軍隊,任何人不得推諉,不得逃避,此為馬頭營軍戶的“義務”!而且參軍的軍戶,在以後分田地的時候優先發放,而且畝數要大於普通軍戶人家。
先不提於望大人在馬頭營裏的威望,就憑著多分田地,這營裏的軍戶都是踴躍參軍,尤其有些家裏隻有獨生子的,也想著送子參軍,卻被於望拒絕了。而且於望準備把這些戰兵訓練成完全脫產的職業戰兵,他們家裏田地打理的問題,在農忙的時候則由營裏出錢組織人手進行免費幫忙,以此也免了這些戰兵的後顧之憂。
短短這些天,馬頭營已經聚攏了約五百青壯,其中照例十二人為一隊,在隊的基礎上,每三隊為一甲,一甲三十六人;每三甲為一哨,一哨一百零八人,其中隊正授予小旗職銜,甲長授予總旗職銜,哨長授予百總職銜。
這戰兵營的職銜體係和衛所官兵的職銜體係略有不同,這裏就沒有什麽百戶和千戶。在這哨長以上,以後還會設置有把總,千總,將官。由於馬頭營這名為衛所官兵,實際上於望要把它一手打造成職業軍隊,再說這是於望手裏自己私自掌控的軍隊,上麵衛所的規矩,於望也懶得搭理,直接自己就把職銜委任了下去。
按照於望的三三製度,火槍手和長槍手的比例為一比二,也就是說,一甲裏三隊人馬,一隊為火槍手,另兩隊為長槍兵。至於正規部隊裏還應有的輜重隊,炮兵隊,騎兵隊,於望現在還沒有這個人力物力,再說馬頭營軍隊的規模還小,以後等地盤擴大,兵力增多,再設立不遲,這飯是要一口一口吃,這點,於望心裏清楚的很。
接著按於望以後要正規練兵的思想指導,還給每一隊,每一甲,每一哨都賜予軍旗,賜予金鼓手,賜予隊伍長官護衛。原先明軍中各種金鼓旗號代表著各種軍令,從此以後,小到每一個隊的戰兵,都要熟練掌握。對於這點,操練官岩大房倒是久在軍伍,門門精通,讓他來當操練官,是最正確不過的了。
其中,在每一甲裏,都設定有軍紀官,率領六名“憲兵”,這軍紀官係統又是讓鎮撫趙三河直接統領,平時軍中糾紛律法,戰時的戰功記錄,還有過失罪責,皆由軍紀官判定。由於軍紀官權重,於望又規定了,這些軍紀官不得私下懲罰軍士,也不得私下收取士兵賄賂,每一個士兵都有義務監督,軍紀官如有不法,軍士可以隨時上告,於望嚴懲不貸!
這次馬頭營軍隊的擴大組建,於望帶來的那些漢家屯老兵紛紛有了出人頭地的機會,原來的各隊正升為甲長,那些尖兵,列兵,平時表現好的,紛紛提拔為隊正,這下子整個漢家屯戰兵隊真的是歡聲雷動!雀躍不已!
此次總共組建了四哨的隊伍,於望命令李舒、馬老六,梅仁信前來馬頭營報到,加上王力,這四人來擔任這四哨的哨長。而他們原來的位置,則就地提拔委任他們手裏那戰兵隊的隊正來負責其駐守地的安全重責。而這四哨的命名則按照此時大明的習慣,分別稱為前哨,後哨,左哨,右哨。
如此一來,這組建的新軍迅速擁有了自己完整的指揮體係,隻要勤加操練,不出幾個月,就是一隻強悍可戰的雄師!於望當即命名這隻軍隊為“漢家軍”,這“漢家軍”從大的來說是代表漢家民族自己的軍隊,小的來說來也是指這隻軍隊脫胎於漢家屯。馬頭營裏上下都是歡喜,都說這漢家軍的名字真真是響亮!尤其是其中軍士都是自己馬頭營的子弟,在這亂世,有了自己可靠的隊伍,人們個個心裏都猶如有了靠山一般。
至於原來馬頭營裁退留存下的舊軍約一百餘人,這些都是那些百戶官們的私人家丁,於望同樣還是擱置不理,讓他們繼續保持原狀。由此,那些百戶官手裏每人就剩下十來個人,按於望的軍伍編製,他們自然就降格為隊正。看著這馬頭營新軍各方麵,各係列的操作整頓下來,那邊是熱鬧非凡,這邊是冷冷清清,他們自覺受到了冷落,個個心裏不是滋味。
對此,於望大人說話了:“在漢家軍裏,一切都是新編製!家丁製度肯定是行不通的!你們要麽打散了自己的家丁隊,一起進入新軍集體訓練。在這裏,大了不敢說,你們這隊正的職位我於望還是給的起的!如果你們想自己保留這些家丁,也不是不可,但是我於望隻能發給你們這些家丁一個月的軍餉。一個月後,如果不加入新軍,那麽以後你們就要自己養活他們!也請你們自己投奔他處!總之,馬頭營是不會繼續收留你們下來的!具體如何走向,你們好好想想罷!”
聽聞於望大人如此斬釘截鐵的宣告,這些百戶管隊官,貼隊官們個個臉如土色,嫉恨不已。但是如今於望在馬頭營威望如日中天,手下又有一批強悍的士兵,跟他明著作對,這不是廁所裏打燈籠,自己找死?由此,有些想要反抗的軍官在再三考慮之下,還是忍下氣來。
再說,對於於望取消家丁製度,他們腦子裏還是一萬個想不通。不為別的,就因為在這明朝,唯一有戰鬥力部隊的就是將領的親兵、家丁!然而家丁卻都又是將領的私人武裝,朝廷無權幹涉和指派。一個武將的勢力和實力,直接就表現在家丁有多少。
家丁多的將領,朝廷會另眼相看,格外優容,因為朝廷還需要這些將領去為國家賣命,而沒有家丁的將領,則是落架的鳳凰不如雞,誰也不會多看望一眼,平時誰想來踩幾下就踩幾下,誰想讓你在某個時候背黑鍋,當替罪羊,你就得乖乖的去,是個到處吃癟受氣的主!
再說,於望這軍隊平時訓練的再好,到時候朝廷一紙調令,你的軍隊從此不再自己擁有,你於望的心血就是白白為他人做嫁衣,這是何苦來著?
不論如何,家丁都是軍官們的私產,是軍官們的立身根底,很多人還是將官們的奴隸。於望如今要裁撤軍官們的家丁,就猶如挖了他們的根,談何容易?!這個時候他們沒有組織人手進行嘩變,已經算是夠給於望麵子了!
相反的,對於明朝的家丁製度,於望心裏卻是深惡痛絕!
因為,在大明王朝兵製虛有其表的情況下,征兵製隻能召集大量無軍事素養的農民,甚至得不到訓練。這樣的部隊戰鬥力極端堪憂。募兵製隻能募集城市破落子弟、地痞無賴和破產農民,這樣的部隊戰鬥力也極端堪憂。
於是在曆代每個王朝腐化程度到了一定程度後,為了軍事戰爭的需要,就各自想其他主意。邊疆地區,自然是找外族士兵。
而內地呢,就隻能由負責軍事的軍官們和需要保護自己的地主階級自掏腰包,訓練私人武裝了。這些私人武裝除了地主武裝外,絕大多數仍然都是由政府養活的,這些名義上稱呼為家丁的戰兵就是國家的主要軍事主力了。
而一個國家喪失了對正規部隊的強力統控,任由地方將領私自招募養蓄部曲,打仗也是由這些人為主力去打,尤其可笑的是,這些家丁大部分還是由朝廷出錢養活。明白的說罷,這個朝代,這是要完了!
而家丁由於都是將領的私有財產,為了保存自己實力。在明朝,哪個將領會舍得他們去送死?戰場上,順風戰還好說,要是一有不對,立馬就是帶頭一潰千裏!其中也不是沒有忠心為國,下死力為國盡忠的好將領,不過在整體大環境下,他們起到的正麵作用微乎其微。經常性的他們白白犧牲自己,對整個大局毫無幫助!從而使另外那些將領更加明確自己的信念,保全自己為第一要務!如此,除了這些家丁,剩下的“正規軍”又沒有絲毫戰鬥力,結果是導致大明官軍是戰無不敗,攻無不潰!
從一個敗仗走向另一個敗仗!這是大明官軍的慣例了。
從而說,這家丁製度就是國家的毒瘤,癌症,於望豈能坐視自己的軍隊體係裏也有家丁的存在?
而軍隊作為暴力機構,不管是對內還是對外,永遠是********機器。不管眼前這些舊派軍官們肚子裏怎麽想,於望手裏有自己的強悍戰兵,再接下來就牢牢的掌控了漢家軍的指揮權,隻這一條便不是這些人抗衡得了的。
於望本人也不想趕盡殺絕,給了他們一條生路,一個月的期限,從此以後命運的選擇都捏在他們自己手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