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舊派軍官的見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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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頭營城外軍營指揮大堂內,於望端坐在上首,下麵是兩排屬下舊派武官伺立,而李舒四人此時都在外教場操練士兵。這裏說是指揮大堂,其實是舊有的營房,這個營房照例是破敗不堪,到處漏風,由於新的營房還沒有建好,於望平時練兵,暫時就把這裏當做指揮重地。

    此時於望一身簇新的千戶官服。這新的官服、告身、腰牌是前幾天朱雨澤派了孫忠明特意送來。同時此次,李舒、王力、馬老六、梅仁信等四人俱都榮升百戶官銜,當時這四人領到自己新的官服告身時,個個也是喜形於色。能升官,當然是好事!梅仁信更是笑的合不攏嘴,隻是連道:“隻跟了於大人短短一年時間,就升到了百戶!據我所知,這馬頭營裏那些百戶,除了世襲的,一個大頭兵想熬到百戶,怕不得要二三十年?”

    於望當時重重酬謝了孫忠明,同時感謝操守朱雨澤大人對自己的恩遇和提拔。孫忠明倒是很羨慕的道:“望兄弟!你在咱操守大人眼裏是嫡係中的嫡係!不提拔你,提拔誰?兄弟也不用這麽見外!平時好好孝敬操守大人就是了!”

    同時孫忠明來到馬頭營後,所見所聞,驚的眼珠子都掉了下來。這麽幹淨整潔,人們生氣勃勃的地方,就是以前自己千方百計要離開的馬頭營?再看野外人們那熱火朝天的開荒,孫忠明驚歎道:“操守大人平時讚譽望哥兒是個實心任事的人!這話果然不錯!哥哥什麽都不說了,就兩個字:服了!這大明啊,如果人人都如望兄弟······”

    此時大堂上人數雖然不少,但是卻寂靜無聲,反而外麵那些軍兵訓練時的怒吼聲,不時清晰的傳來。堂下所有人都是釘子般的站立著,個個目不斜視,堂內一片肅然。堂上的於望一身官服貼體,上下衣物整理的一絲不亂,此時他微微合著眼,不知道他心裏在想什麽,但是他的身子坐的筆直,透著一身的英氣。

    下首的馬頭營舊派軍官們,雖然此時個個站立如鬆,但是每人臉上都流露出疲憊之色。雖然於望規定了一個月後,讓這些人自決去留。但是同樣的,每天軍營訓練和出操一刻都不停。

    尤其苛刻的是,在這段時間裏,大夥兒連家都不能回。每天吃住都在營地,這軍營此時都還在大翻修,哪有地方住?沒說的,晚上大家睡的都是地窩子。這地窩子是讓人住的嗎?就連自家的柴房也比它強了一百倍!這地窩子的地啊,晚上是又涼又硌人,讓這些舊派軍官如何能睡的好?

    由此,一個個人每天晚上睡覺時都是大翻烙餅,翻來覆去,輾轉反側的,誰能安穩入睡?在白天人人精神都不好。

    對於這個,於望早就說過了:“不管你們一個月後是走還是留,眼下都還是我的部下!隻要一天是我的部下,我就一視同仁!這點苦都不願意吃,還算是軍人?誰要再不守軍規,小心軍法無情!”不得不說的是,於望本人自己也沒有搞特殊,也是吃住在軍營,晚上同樣也是睡地窩子。

    如此一來,眾人雖然個個心中怨恨,但是還是打起了所有的精神,來應付這位苛刻的防守大人。其中有一兩個軍官,在幾天前實在受不了這個苦日子,在晚上夜深的時候,想偷偷的溜回家睡覺。

    誰知,他們剛出營地,就被巡邏的憲兵抓個正著!這兩人事後都屁股開花,挨了一頓軍棍。於望大人說了,現在打軍棍的這處罰還是輕的,如果是在戰時,他們就是逃兵行為!那時候可就是斬首示眾了!

    對此,於望強調:軍紀的森嚴,是強軍的前提!由於他們是初犯,所以格外寬容,如果還發生有第二次,就不是打軍棍這麽簡單了。

    真是活閻王啊!舊派軍官們肚子裏都是大罵,他們總算知道於望手下那些強悍的兵是怎麽帶出來的了!不過大家吃過了諸多苦頭後,也算知道了於望的脾性,軍人的風貌,軍人的軍儀,時時刻刻都要保持!

    所以眼下大夥雖然隻不過是在堂下站立,但也要保持漢家軍製式的立正,如果誰站沒有站相,於望大人這發起火來,又要吃掛落,屁股開花在所難逃!都說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又雲:好漢不吃眼前虧,這些舊派軍官此時個個表現的比兔子還乖。

    於望看著堂下眾人小心伺立,個個大氣不敢喘一口,自己的威權無聲的散布在整個大堂,不由心裏暗道:這感覺還真的不錯,權力啊權力!難怪人人對你如此狂熱,如此折腰!

    至於大堂下的這些人此時心裏在想著什麽,於望大概也能猜得到,不外乎詛咒罵娘。這些舊派軍官享福享得久了,被他這一頓收拾折騰,沒有怨言那豈不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威權在握!於望微微享受了一段時間的這感覺後,輕吐了口氣,對著堂下的操練官岩大房道:“岩大房!”

    “屬下在!”岩大房“拍”的一聲,右腳跺地,一個標準的立正,大聲回答。

    “這段時間,我漢家軍士兵操練的進度如何?可有成效?”

    “報告長官!我漢家軍操練一切有條不紊,按部就班,頗有成效!隻是不過,這每隊的隊正,包括甲首等長官對於士兵的要求也太苛刻了點,體罰也嚴重了點!屬下建議······”

    一聽起岩大房說起這士兵操練,在堂下的舊派軍官們,個個都是頭皮發麻。這操練,他們自然也是出操的,沒幾天就領教到了這些隊正,甲長們的厲害。

    這頭一個月,在於望的命令下,這新軍照例是練習列隊,練習站軍姿,練習如何排小陣,如何組合大陣,如何踩著鼓點行軍,如何保持行進中的陣列森嚴等。反正這每天操練除了陣列,還是陣列!這些舊派軍官就搞不懂了,難道站的整齊,站的好看,敵人就會不戰而敗?這也太荒謬了吧!

    和原先漢家屯的士兵一樣,漢家軍新軍開始時也是沒有一點基本的隊列觀念,雖然每隊裏都安插了漢家屯的老兵做帶領,但陣列還是站得歪歪斜斜的,軍士還是左右不分。

    不過沒有關係,對於這個情況,甲長隊正們早有經驗,把當初自己訓練時的那一套搬過來就是。

    隻不過,新軍在隊列操練中,這些甲長隊正毫不客氣,個個睜大了牛眼,隻是找茬。隻要他們一發現士兵隊列排得歪一些的,他們操起軍棍迎頭劈臉就打。每天教場上,就隻是聽到那些新兵們一片的哭爹喊娘聲。

    這裏麵甲長也就算了,大小是個“高級幹部”了,出手比較少,但是一出手打人,十有八九打的都是隊正。為啥?因為這隊伍站隊不好,最大的責任人就是隊正!連自己手下的兵都帶不好,還當什麽隊正!這些甲長一個個睜著牛眼,怒吼斥罵!

    這些隊正在甲長們前吃了掛落,個個臉上無光。尤其是當甲長手中的軍棍砸來,他們得挺起胸膛挨打,甲長破口大罵的時候,隊正們還得刷的立正,大聲回答:“是的!長官!”

    就這樣,這些甲長的威風和尊嚴,也讓新軍這些土包子們第一次體會到了在漢家軍中,上下尊卑的秩序,長官命令的凜然不可違抗。有些心思活絡,野心大的,已經在暗暗覬覦這甲長的位置了。

    而當這些隊正們轉過頭後,就加倍的把怒火發泄到新兵們的頭上,他們手上的軍棍揮舞的是虎虎生風,讓新兵們見之膽寒。況且這些隊正原來在漢家屯都被操練得狠了,此時媳婦熬成婆,出了頭,自己當了隊正,又都想帶出自己的好兵,這時哪裏還會客氣?

    舊派軍官們的家丁雖然另外組隊,但是照樣還是有人負責訓練,不要看這些家丁個個身子粗壯,孔武有力,一副我很不好惹的樣子。但越是這樣,派過來的教官下手就越狠,打的這些家丁鬼哭狼嚎,呼天搶地。這些教官都還特地說了:“個個都是皮糙肉厚,耐抗打,都是好兵苗子!得加倍優待!”

    說來,這些家丁自己的長官現在個個都是縮起頭,逆來順受,不敢額外吭一聲,他們還能怎樣?由此,對於這個加倍優待,家丁們是深惡痛絕,卻又都是敢怒不敢言。

    而這一切,操練官岩大房都看在眼裏,看著漢家軍營操訓練的雷厲風行,他雖是心中凜然,但也頗有些不以為然的。

    他也算是帶過兵的人,知道帶兵若是一味的嚴苛,什麽時候士兵怨恨怒火積攢到了極點,到時候反而會壞事!所以這是行不通的。

    那麽如何帶好兵呢?在岩大房看來,當得以恩義結之,以軍令約束之,如此恩威並濟之下,才能得倒士卒擁戴,軍令所到之處,暢通無阻,上下莫有敢違背的,這才是真正的練兵之道!

    這段時間來,看著防守於望大人的樣子,似乎也太過急迫了些。如果這些甲長隊正們帶兵隻是一味如此嚴厲,士兵們能心服口服嗎?在軍心怨恨之下,再有人在底下挑撥幾下,找幾個不怕死的鬧鬧事,嘩嘩變,到時候如何收場?於望大人那時若是一個示弱和讓步,就被底下的士兵所輕視,以後你再想指揮訓練他們?做夢去吧。

    當下,岩大房把自己的擔心和建議向於望大人細細稟報,這反而讓於望對他印象大為加分,笑著安慰他道:“無礙!如何練兵,你的練兵方法不失傳統有效,不過不是本官心目中理想的練兵方法。至於士兵們的士氣和訓練熱情的問題,唔,是要解決下!這你們就和本官一起出去,傳令集合,本官要訓話!”

    話音一落,於望當即率先走出大堂,身後舊派軍官們魚貫跟在身後。此時一陣和熙的微風吹過,於望身上衣袂飄飄,行進中他那身子如標槍一般的挺拔,目光瞅向前方,眼裏好像跳動著火焰,龍行虎步中,一股無聲的威嚴渾身散發出來。

    都說居移氣,養移體,也不知道於望什麽時候擁有了上位者的尊嚴,要是此時王力在身邊,肯定會在心裏嘀咕:“真真是好賣相!”

    同時,在軍營教場響起了密集的哨子聲,隻聽到那些甲長隊正們的厲聲呼喝:“集合!全體集合!快!快!快!”伴隨著隆隆密集的腳步聲整齊響起,跟隨在於望身後的舊派軍官們個個臉上變色,在如此這麽短的時間裏,這新軍居然已經有了如此氣象?

    如果換在大明官軍,軍隊集合命令傳下去,上官們慢慢等著去吧!等著那些慵懶,無能的官兵三三倆倆的到來,還不得花兩三個時辰?

    其中有些舊派軍官此時心裏就尋思開了:“亂世如此強軍在手,跟著於望大人似乎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