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南霸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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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漢家新軍經過那日於望大人的訓話和演講後,當真是上下有心一同,咬著牙死命操練。平時操練的再苦,也沒有人說什麽怨言了,於望大人說的好哇,這練兵,歸根結底還是為了人人的小家!各方麵綜合因數下,新軍如今對訓練如今是熱情高漲,訓練進度也是一日千裏,說的誇張點,簡直是玩命上了。

    那些舊派軍官眼看著自己的家丁都紛紛“叛變”,“大勢”已去,也都便熄了各人肚子裏的小算盤。他們紛紛向於望大人表示效忠,在馬頭營裏共有八個管隊官和貼隊官,其中有五個人表示:一個是自己的家丁全部打散加入新軍,二個自己年紀確實也大了,實在吃不了軍中操練的苦,希望能退出軍伍序列,轉而操持地方屯田事務。

    於望對此當然表示歡迎!安慰他們,說是隻要平時不貪汙,不腐敗,把各人手裏分派下來的屯田業務做好,那也是大大的功勞!這前途還是光明的!

    而大明衛所製度,這些低級軍官職位一貫是世襲,這些百戶本身自己還沒有退下,所以他們家的小子門平時都還是遊手好閑,跟著以前自己的家丁隊瞎混,整天在馬頭營充大爺,無所事事。

    於是,這幾個百戶紛紛把自己兒子送入新軍,並拍著胸脯對著於望道:“咱家這些愣頭青,是該好好管教的時候了!就讓他們從普通軍士做起,狠狠的操練!如果到時候大考核,被踢出漢家軍,他們回家後,看我不打斷他們的腿!”

    至於剩下還有三個百戶官,分別叫做秦隱、莫寒、郭浩,這三個人本身年紀都在三十左右,都是年富力強的歲數,再則那天受到了於望大人的忠義激勵,也是立誌要創出一番事業。如此,他們紛紛毫不猶豫的加入新軍,於望大人果然說到做到!分別給了他們隊正的職務。

    雖然這隊正是個小旗的身份,跟他們本來百戶的官銜很不搭配,但是在漢家軍中,隨便拉出一隊人馬都隨時能把以前自己的家丁隊輕鬆斬殺。可以帶著如此強兵,當真是每個軍官心底裏的最大願望!再說了,隻要自己刻苦努力,還怕沒有出頭的一天?

    由此,這三個新隊正平時訓練的格外刻苦,汗水流的比誰都還多,那訓練成績是突飛猛進。沒多久,就連那些苛刻的甲長都對他們都豎起了拇指,連道:“不錯!不錯!俺還以為你們這些大爺能挺過一個月就了不起了,想不到啊,你們加入新軍後,居然後來居上?不愧有作為軍官的底子!看來,這個隊正你們是可以當得的!”

    聽到上司的表揚,這三個人心中自然心中歡喜!說來也怪了,明明漢家軍中這甲長是總旗的職銜,如今對著他們這百戶官拿大,老氣橫秋的表揚,他們心中不但不以為忤,反而沾沾自喜,覺得是天經地義!或許,平時被這些甲長拉著臉,罵的多了,打的多了,訓話也多了,心裏已經習慣了,這三人有時細細回想,也不由痛罵自己是賤骨頭!

    而那退役的五個百戶官心疼自家兒子,也經常到軍營去探望自己兒子,看到自己兒子參加新軍後的煥然一新,吃驚的也是掉了一地下巴。他們嘴巴大張合不攏不說,臉上的鬆弛的肌肉也擠成一團,說不清他們那表情是驚訝還是驚恐。

    現如今,這些平時充大爺的兒子,個個衣著齊整,無論何時,都是站的筆直,儀態端肅;便是自己老爹來探望,他們也是匆匆的來,匆匆地去,看上去忙的跟什麽似的。不過這精氣神兒還真就不是以前比得了的,一個個都板著一張臉,筋骨結實,不見一點以前那萎靡的模樣,現在他們說話比誰都短,聲音比誰都響。

    能讓這些大爺、小祖宗脫胎換骨,那是容易的事兒?這眼前明明是自己的兒子,偏偏卻讓他們感到有些陌生!這新軍真是好地方啊!眼看著自家的無賴兒成長成為了鐵打的漢子,作為老爹,他們心中紛紛竊喜不已!但是他們的兒子臉色好不了哪裏去,紛紛冷著臉道:“老爹!有事沒事別總是來看望我,我也老大不小了!你這樣,憑的讓兒子遭到戰友的嗤笑!我這張臉以後往哪擱?以後不要來了,兒子在軍營天天吃飽喝足,你就放心吧!”

    啥?老子看望兒子天經地義!這也犯法了?好心來看望你,還給你丟臉了?真真是不孝子!得了,看著自家兒子虎著臉,大發脾氣,這做老爹雖然心裏不爽,但是也格外高興,自己兒子長大了啊!有了自己的主見了!好,好,好!既然不讓來,那以後就不來了,反正兒子在這軍營裏,也沒啥不放心的!

    如此,時間已經一晃過去了一個多月。這天馬頭營迎來了一位貴客,何人?劉捕快是也!當劉捕快興匆匆的過來拜訪於望時,那場麵可是特張揚,隨身有六個扈從,一進馬頭營,這六個扈從就是耀武揚威,其中兩個人手裏揮舞著刀鞘在前麵開路,還有四個人則陪伴在劉捕快身邊一直點頭哈腰。

    這劉捕快如今也是換了一身簇新的九品武官服,他這官兒小,但他的場麵不小,脾氣也大了。一路上,他隻是仰頭看天,對誰都是露出兩個黑乎乎的鼻孔,說話也是“嗯!”“唔!”“哦!”一派惜字如金,上官的拿做。

    看來,這樂亭巡檢的位置他終於是撈到手了!這巡檢的官兒雖小,但是在樂亭縣裏也算是排的上前幾位的實權人物。他是一朝權在手,便把令來行!他奉行的真理是:人不風光枉當官!既然當了官,自然就要有官威!如今的自己再也不是縣衙裏那個低賤的捕快!看到哪個上司,哪個地位顯赫的鄉紳就緊著點頭哈腰,小心伺候的日子,這是一去不返了!

    如今的自己,應該倒過來,應該是別人來巴結奉承自己才對!果然,這次樂亭縣巡檢司的重新設立,也驚動了縣裏上上下下的城狐社鼠。這些人不愧都是人精,第一時間就緊著過來送禮請安,大拍馬屁!在眾人阿諛如潮,奉承溜須之下,劉捕快,不,現在改叫劉巡檢了!

    這劉巡檢這段時間被人捧到天上,整天樂不可支,收禮收到手軟,這真是神仙過的日子啊!劉巡檢深深的體會到,以往自己辛辛苦苦操勞治安,小心伺候上司的那二三十年光陰,那是人過的日子嗎?大丈夫真真是一日不可無權!這小小的巡檢官,就已經讓他深深的迷醉了,這個時候如果有人想來和他爭做巡檢?沒說的,操刀上罷!給他一個白刀子進紅刀子出!好讓別人知道馬王爺有幾隻眼!

    這巡檢的位置他如今已經是到手,但是終究是心腹人手太少!當了這官,自然就要辦事!這辦事麽,嗬嗬,自然還是以“撈錢”為第一要務。這段時間他糾集了樂亭上下約兩百個無賴地痞後,正式在樂亭各處緊要路口開始設卡。

    但是這個關卡,在劉巡檢的領導下,打擊麵也太廣了些。明麵上,這個巡檢司是在樂亭縣境內打擊各種走私,清剿各路盜賊,稽查無路引外出之人,緝拿奸細、截獲脫逃軍人及囚犯,維護正常的商旅往來等。但是這班地痞無賴也太黑了,不管哪路毛神,隻要經過他們的關卡,一律要上繳“買路費”,而且每過一個關卡都要重新交一次。如果一言不合,立馬一個“賊寇”的帽子給你戴上,反正凡是不識相的,不把你人給整死,也扒掉你一身皮。如此下來,也得罪了很多各路人馬。

    由於這樂亭處在灤州以南,又是整個永平府之南,他手下這些走狗無賴溜須拍馬之下,覺得自家大人以前那“劉老虎”的名號太遜,太低俗,就齊齊給劉巡檢上了美號:“南霸天!”,劉巡檢覺得這名號挺“嘎”,特有霸氣,也就笑而納之。

    但是這南霸天也不是這麽好當的,這樂亭處於渤海邊,曆來為朝廷關外漕運要道,每年來往的商旅繁多,其中不乏朝廷各方大員私下“照顧”的商號,還有那些走私各項緊要物資的亡命之徒。前段時間,由於這巡檢司的關卡收刮的太狠,就有一路走私私鹽的悍匪不買賬了,當即和一個關卡的“巡檢兵丁”發生血拚,結果那關卡的人員傷亡慘重,這些私鹽販子也逃之夭夭。

    那些有各方大員罩著的大商號,劉巡檢惹不起也就算了,但如果連這些私底下一班跑江湖的私鹽販子也收拾不了,這個巡檢還會有誰服?如果不施行鐵腕打擊報複,那些在觀望的各路蛇鼠膽子肥起來,紛紛效法私鹽販子的暴力抗法,那這個巡檢從此以後也就不會被別人看在眼裏。

    如果真是這樣,這讓已經享受到官威和權威莫大好處的劉巡檢如何能接受?再說,飲水不忘挖井人,劉巡檢這個官位說到底是於望給的。再想到以前於望答應過劉巡檢,如果自己真做了巡檢,必然派出一隊人馬力挺。

    自己當了這個巡檢,真真是樂昏頭了!在來馬頭營的路上,劉巡檢就一直自責不已。當初自己一接到任命,就應該第一時間來拜訪於望,第一時間借一支兵馬回去!有如此強悍的人馬在手,哪路毛神膽敢不服?不服就殺他個人頭滾滾!

    現在可好,投靠自己的那些地痞流氓收刮欺壓老百姓是把好手,對上亡命之徒就雙股戰栗。自從上次發生私鹽販子的血案後,現在各路關卡,有些強人簡直是狂妄到無邊了!到了關卡他們直接把手裏的刀子一亮,這些關卡的“兵丁”立馬就得賠笑著讓路,還得小心的伺候茶水!簡直比伺候自家祖宗還周到!

    更離譜的是,在其中一個關卡發生了一件令劉巡檢暴跳如雷的事情。事情是這樣的,這個關卡的頭目由於是劉巡檢的心腹,平時狐假虎威慣了的,對外也自傲慣了。他前天在盤查一夥走私棉布的悍匪時,說話衝了點,哪想到這夥悍匪二話不說,操刀子就上,在這個關卡的“兵丁”集體放棄抵抗後,反而讓這夥悍匪把整個關卡給洗了。

    這巡檢司平時曆來就是收刮搶劫別人的,哪會想到有一天反而會被別人搶?當劉巡檢接到這消息時,當真是氣的七竅冒煙,口裏聲聲喊著:“反了!反了!”

    由此也有了今天劉巡檢馬頭營之行。雖然劉巡檢對於自己前段時間沒有第一時間找於望借兵後悔不已,但是心中也是發狠:“你娘的!這些匪徒當真是無法無天了!我南霸天稍微給你們一點優容,你們就蹬鼻子上臉,完全不把我放在眼裏!等我從望哥兒手裏借到人馬,不著急,咱們賬一筆一筆的算,不殺你們到心膽俱寒,我就不叫南霸天!”

    於望也接到了親伯來訪的消息,當下就在千戶官廳接見,請了他在上首就坐,又令人上了茶水,最後詢問親伯今天拜訪的來意。

    聽完劉巡檢的長籲短歎,頻頻叫苦後,於望也是心中無語:“你起什麽外號不好,非要叫做南霸天?這要是在後世,準是個拉去槍斃的主!”

    劉巡檢倒完自己腹中的苦水,拿著希翼的眼神看著於望,小心翼翼的道:“你親伯眼下的處境,你也已經知道了!這個忙,你不會不幫罷?”

    於望微笑著回答道:“哎呀!親伯您這麽見外?一家人不說兩家話!過年的時候,我就已經答應過你,豈會反悔?隻不過我這裏軍務繁忙,一直脫不開身軀拜訪您老人家!所以,也就不知道你的情況。再說,親伯您當了這巡檢,也一直沒有派人過來給我說一聲,我還以為,您當了這官,從此就不認我這家窮親戚了呢,嗬嗬嗬。”

    “哪能!哪能!”劉巡檢尷尬的笑了:“就你四姐夫不一直在漢家屯呆著麽?我怎麽會不認這門親戚?······這麽說,你答應派出人馬助我了?”

    “好說,好說,既然這樣,我準備派一哨的人馬給你,每半個月他們回來,然後另一哨去輪換。我這裏漢家軍什麽都好說,也不要你任何的薪酬,親伯您唯一要做的是,保證他們每天吃好就行!”

    “嗬嗬!嗬嗬!就吃好這一要求?沒問題,這個包在我身上了!每天我不僅管他們有肉吃,還管他們有酒喝!這個這個,隻是不知道這一哨的人馬是多少人馬?”劉巡檢大喜,把自己胸膛拍的蓬蓬響,沒口子的保證,同時又好奇的詢問一甲人數。

    “唔!每天讓他們吃飽就可以了,給酒喝不必了!他們這次出去是執行任務,任務期間不得飲酒!親伯就算您給了他們酒,他們也是不敢喝的。按照我們漢家軍軍製,這一哨戰兵人數編製為一百零八人,唔,加上其中金鼓手,長官護衛,軍法官,實額一百六十三人。”

    “啥!一百六十三人?!”劉巡檢這次笑的都合不攏嘴了,打心眼裏笑出聲,大聲感謝不已:“望哥兒!真真是讓親伯意外啊,你以前總共不過八十來號人馬,這次能派出一百六十三人?當真如此,有了你力挺,這以後樂亭地麵,咱們哥倆說了算!”

    “哥倆?”於望苦笑:“這親伯還沒喝酒,就糊塗上了?”

    “親伯!派出人馬人數是實打實的!這個你不用擔心!不過,據我看來,你這關卡也就是小打小鬧,每年進項怕也不是很多罷?我這裏有個大好門路,咱們一起來操作,每年進項別的不說,至少保證你撈的盆滿缽滿!”

    “是嗎?說來我這巡檢威風是威風了,各個關卡也是有點油水,但是手下人馬眾多,開支浩大,那些大商大賈個個有後台,輕易不能冒犯,他們過關也就是意思一下而已,除了那些跑江湖的走私悍匪,平頭百姓頭上能刮多少?這上麵同時還有上官們要孝敬!這一年還真的撈不了多少!望哥兒說的門路,不知指的是·····。”劉巡檢眼睛瞪的溜圓,心中驚喜連連。

    這望哥兒的能力他是清楚的,說是好門路,自然不會騙他!想不到今天來馬頭營竟然接連碰到好事,這劉巡檢此時痛罵自己:“為什麽我不早來?早來早發財!”

    “嗬嗬,親伯不急!今天請你安頓一夜,明天我帶你去一個地方看看,到時候你就什麽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