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謀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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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祥雲島上,於望正和劉巡檢在漫步視察鹽田的生產工作,這駐紮在祥雲島的隊正緊緊的跟隨在後,滿臉的激動,平時難得見到於望大人,這回於望大人來視察工作,豈能不好好伺候?
加上於望隨身帶來的親衛,一夥人倒是前呼後擁,氣派不小。而那些在鹽田工作的鹽戶見到於望,紛紛歡喜的歡呼:“於望大人!於望大人!”於望則是溫和微笑回應:“好!好!大家好!”得到於望回應的鹽戶們個個臉有喜色,自豪不已,紛紛幹活更加起勁。
祥雲島地勢平坦,並沒有什麽高大的山丘遮人眼目,這海闊天空的,人們放眼望去,皆是心胸俱開。劉巡檢一路嘖嘖讚歎不已,連呼神仙要地,這麽好的海景,這麽好的地方,以前他怎麽就不知道呢?
而現在出現在在劉巡檢眼下的是一片片鹽田。這些鹽田由高到底,分成六層,一層層的鹽田麵積廣大,鹽田旁的鹽堆積如山,一眼望去都是白花花的一片,在陽光的照耀下,頗為刺眼。看著那些忙忙碌碌的鹽戶在工作,在搬運,在儲存。劉巡檢手揪著自己的胡須,半天沒動彈,吃驚的道:“莫非這些都是鹽?”
於望笑而不語,那旁邊的隊正則是低聲的匯報這段時間的工作。原來這曬鹽,在每天渤海的兩次漲潮下,人們便打開早已經修建好的引水渠,引海水入蒸發池。海水經日曬風吹,當蒸發水分到一定程度時,鹽戶再引鹵水入結晶池,繼續日曬,海水就會成為食鹽的飽和溶液,再曬就會逐漸析出食鹽來。如此一套工序下來,每天引入的海水,在十二天後就可以正式產出鹽。
此種曬鹽法,簡單便捷,節省了大量的人力物力,海鹽產出的成本簡直微乎其微。而大明的鹽價騰貴是不消多說的,大夥這眼前看到是鹽山,其實換個說法就是金山銀山!
但是這曬鹽也是靠天吃飯,於望早就派人找了當地的漁民仔細了解過當地氣候。這整個渤海灣地區的鹽場,在後世來說,所處地區是屬北溫帶半濕潤大陸性季風氣候,這裏四季分明,日照充足。
尤其每年3至6月份幹旱多風,蒸發量大,是海鹽生產的黃金季節。而降水則多集中在7至8月份,這兩個月是海鹽生產的休閑季節。也就是說,祥雲島每年產鹽的有效高峰時間為四個月,歇場兩個月,剩下的月份雖然也出鹽,但是產量急劇減少。
但就算是如此,這祥雲島也是不得了!在於望不計成本的大規模建設鹽田的投入下,眼前才區區兩個月,就已經出產了近四十噸的鹽,如果按每斤一錢銀子的最低批發價算,這四十噸的鹽就是八千倆白花花的銀子!而且這還是今年剛剛起步,隨著以後鹽田的繼續擴大,鹽戶曬鹽的技術積累,這產量會是越來越大!平均每月從祥雲島上收獲兩萬多倆銀子,舉手之勞爾!
八萬斤鹽!劉巡檢徹底震驚了,手裏扯下了一把自己的胡須而不自知。他眼睛直勾勾的盯著那些在鹽田邊還沒有運走的鹽山,呐呐的道:“老天!這簡直,簡直就是聚寶盆啊!望哥兒!你手裏有了如此寶地,這輩子的發達富貴等閑爾!這個,這個,嗬嗬,親伯也能沾點光不?······”
“嗬嗬,親伯!看您說的是什麽話!這次讓您過來看這鹽田啊,就是和您共同發財的!眼下才不過剛起頭,以後我相信,每月從這祥雲島收獲兩萬兩銀子也是容易!”
“兩萬倆?······”劉巡檢已經癡呆了,隻是不停的重複:“兩萬兩?這,兩萬······”
“親伯!就算以後平均每月有兩萬兩銀子入賬,這一年也不過是二十幾萬!我於望手下人馬眾多,屯田靡費巨大,練兵要大筆投入,這一年下來,也不知道能剩下多少?!況且,我大明兩淮的大鹽商,哪個不是身家幾百萬,上千萬?這點小錢,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嗬嗬!嗬嗬!”劉巡檢終於定下神來,幹澀的嘴巴猶如著火了一般,好奇的問道:“望哥兒這曬鹽之法實在是神來之筆啊!也不知道你是怎麽想出來的!”
“親伯!這話您就說差了,這曬鹽法我大明嘉靖年間,山東海豐鹽場製鹽就率先易煎為曬,這也不是秘密!隻不過咱這大明啊,從來都是固步自封,不思進取,大部分鹽場還是保持傳統,始終是燒灶煮鹽。就算那麽一倆家用曬鹽之法,這產量卻是一直少的可憐!也好不了哪裏去!”
“嗬嗬!嗬嗬!咱這大明隻要是和衙門沾邊的產業,這個無能,還有那個你經常說的什麽低效!這個自然不必提的了!”劉巡檢對此感慨萬分:既然有了這曬鹽法,大明各處那些鹽場的主事人為何不采用?要如何的無能才能把各處鹽場產量做到如此的低?
比如這曬鹽法,大明其他人做的如何,自己不清楚。但是終歸沒有自己親眼看到“鹽山”來的震驚!不論什麽事,讓於望來做馬上就會有讓人驚掉下巴的效果。這種神奇,劉巡檢找不到一點可以解釋的緣由。他眼下心底嘀咕著也隻好歸之為“天命眷顧”的迷信說法。
“親伯!既然我們眼下有了自己的鹽場,那麽您率領的巡檢司可是要大力打擊各路私鹽渠道!如此才能咱們獨家販賣,這財源才能滾滾而來啊!”
“沒說的!自己一家人當然力氣使到一處去!”說到財源,劉巡檢腦筋頓時活絡了起來:“望哥兒,咱好歹在衙門混了這麽多年,各方麵消息也算是熟知,咱這大明產鹽的情況我可是門清!”
在他解說下,原來這大明主要的產鹽地為長蘆、兩淮、兩浙及河東。朝廷在這些地方都派遣有鹽使使,專職管理鹽政。那麽此時明朝的鹽產量如何呢,按朝廷現行的“綱鹽製”∶持有鹽引的商人按地區分為10個綱,每綱鹽引為20萬引,每引折鹽300斤,每年鹽產量是6億斤。
朝廷規製,每引得稅銀6兩6錢4分,那麽六億的產量,其中應得鹽稅白銀1328萬兩白銀,實際上每年朝廷隻能收上來約十分之一,最多的時候隻有250萬兩,鹽稅大量流失,這其中的缺額到哪裏去了呢?除了各級官員的中飽私囊,就是各大鹽商的偷稅漏稅,大發橫財。
於望想起了後世的記載,這些兩淮大鹽商,和江南大地主,大商賈們,一直官商勾結,上下其手,侵吞國家財產,組織海貿走私,個個家財巨萬,富可敵國。平時他們酒肉笙歌,吃頓飯可以花上兩三千倆銀子,但對於朝廷的稅務是一個銅板都不想交。
他們動不動就組織商人罷shi,組織工場工人集合鬧事,來要挾朝廷。而那些朝廷大員個個本身自己私下就搞了諸多產業,他們官就是商,商就是官!如此上下一體,這稅務如何收得上來?
萬曆爺為何曆史上名聲不好?是因為他大力征收全國各地的礦山,商業工場的稅,由此觸犯到了那些官商的利益,他們個個“口誅筆伐”,把萬曆爺罵成了處處“與民爭利”橫征暴斂的du夫!
由此中國廣大的人民,被這些腰纏萬貫的少數人給“代表”了。再以後到了崇禎手裏,國家財政窘迫,需要加稅,直接就被這些官紳士大夫派發到天下普通自耕農頭上。普通自耕農本來就貧困,天災人禍之下,紛紛破產,沒有活路,如此一來,怎能不造反?
再到後來,滿清鐵騎南下,這些商賈巨富紛紛迎上去賣好,以為巴結上新朝廷,以後就會照樣過上好日子,但是滿清韃子豈會和他們客氣!屠刀之下,人頭滾滾!巨萬身家從此灰飛煙滅,一輩子蠅營狗苟的家產都成全了“我大清”。
皮之不存毛將焉附?這麽簡單的道理,可歎大明上下都被金錢迷了眼,沒有人肯出來擔負起自己的責任!
再說這鹽價,各地有區別,眼下比如說山東,山東作為產鹽地,鹽巡檢提供給批發商人的價格大概是一石一兩到一兩二錢之間,批發商人零售價格肯定要高幾倍,甚至有高出十倍的。這指還是官鹽,如果換了私鹽,其中私鹽少了官鹽管理中收取的重稅其中上下的層層盤剝,其中利潤可以達到百分之三百,甚至更多!
這就不難理解私鹽屢禁不鮮的情況了!大明這走私私鹽,在成化時就公然發展到武裝走私,“結黨朋,操利器,與官司捕役抗爭奪利”。眼下敢造“遮洋大船,列械販鹽”者已非中小商人,而是富商巨賈、名門世族、軍衛土豪組成的走私集團,給國家稅收造成大量流失。
同時,也不要以為私鹽販子沒什麽了不起的,販夫走卒也出豪傑!元末起義軍首領方國珍、張士誠等,都是由販私鹽而引發的造反者,當時這兩人也是和大明開國皇帝朱元璋爭天下的主要對手!
眼下,於望也要走販賣私鹽這條路,和那些販私鹽的集團有所同,又有所不同。雖然於望販賣私鹽也是給大明國朝造成巨大的稅務流失,但是於望這些錢是“取之於民,用之於民!”,這些錢全部用來發展民生,發展武備,用來鞏固和發展漢家的江山,既然眼下大明朝廷做不到這點,那麽於望另起爐灶,自己來做!
在這裏,劉巡檢大大咧咧的說了:“隻要從我手裏出去的,都是官鹽!哪來的私鹽一說!”也是啊,這巡檢官不大,但是手裏的權利不小!隻要每年孝敬好上司,打點好長蘆鹽運使,這黑的也能變成白的!
這大明北地主要產鹽地就是長蘆鹽場。這鹽運司就是設立在河間府的長蘆鎮,緊鄰天津衛。長蘆鹽場主要分布在渤海沿岸,它南起黃驊,北到山海關南,共有二十個鹽場。長蘆鹽場又分為南司、北司,南司有9場,北司有11場。
在北司所屬的永平府境內共有三個鹽場。其中於望眼皮子底下就有石碑鹽場,挨著馬頭營不遠的又有一個灤州所屬的柏各莊濟民場,最後一個就是惠民場,所屬永平府昌黎縣。
這昌黎縣境內的鹽場,於望現在手還伸不了那麽長,但是自己身邊的兩個鹽場,他絕對可以牢牢的控製住。如此一來,整個永平府內的三個鹽場,於望就掌握了兩個,這叫什麽?這叫三分天下有其二,發展到將來,不要說區區一個灤州,就是控製住整個永平府的私鹽銷路也不在話下!
劉巡檢越是和於望討論前景,越是興奮的渾身發抖,說話也顫抖了:“望哥兒!如果我們真的這麽幹下去,這金山銀山也擋不住啊!!!”
“嗬嗬!親伯,這算什麽!咱們好好合作,這以後前景是不用說的!”於望倒是神情自若,忽的又詢問道:“說來我也好奇啊,親伯您那巡檢司平時是如何設卡?如何收稅?這收上的稅銀又是如何分配的?”
“這些喂不飽偏生又無能的兔崽子們!”說起這關卡,劉巡檢氣不打一處來,當下又是恨恨的解釋巡檢司的平時運作。
這巡檢司都有舊製度,在巡檢權利範圍內是處處設卡,處處收稅。這收來的稅錢呢,層層上繳,層層分成。比如說最底層的巡檢“兵丁”刮來十文錢,就要交給頭目八文,頭目再上繳給劉巡檢五文,如此上下層次分明,各自分贓,自成體係。
隻是層層上繳,根本形不成有效的監督製度,所以也就是層層克扣,層層隱瞞。劉巡檢的手下是一盤散沙,都是一群地痞流氓,收刮來的大批的銀錢被克扣貪墨。這是一種極無效率的“賺錢”方式。
“親伯!我倒有個建議!”聽到這巡檢司上下一筆爛賬,於望也是搖頭:“您手下的那批青皮無賴無用之極!不如全部遣散,重新招募良家子!這樂亭偌大一個縣,召集個二三百人手,隻要足糧足餉,還怕招不到人?”
“您這巡檢啊,說到底也是要有自己看家的人馬!我於望可以暫時派出人馬替你維持局麵,但是能一直幫到你一世嗎?所以,不如這樣!巡檢司重新招募的人馬,可以派到我馬頭營,我於望給予培訓!”
“當然,這培訓的費用,您這巡檢司還是要自己出的!如此一來,這些培訓出來的人馬有我漢家軍的五成,甚至三成的水平就可以出師了,這些出師的人馬每月吃著您給的俸祿,再加上嚴整的軍紀,從此就可以做為您的嫡係人馬,這以後樂亭的天下,誰還可以撼的動您的位置?”
“當然,這巡檢司以後的製度得改改!首先這財務係統要公開,要請得力的賬房做賬,所有進項都不得截留,統一上交!巡檢司上下每人都定下優額俸祿,幹的好的每月可以額外發獎金,如有貪墨,一經查出,也要處以重罰!所謂賞罰分明,比你眼前這上下一筆糊塗賬,一筆爛賬要好的多!”
“中!中!”劉巡檢聽的是眉開眼笑,他本來對於巡檢司上下爛成一片的局麵束手無策,在於望三言兩語的指點下,頓時猶如眼前開了一扇窗戶,大見光明!他在心底裏唏噓不已,不愧是望哥兒!幹什麽事情,在他手裏都是舉重若輕,輕而易舉!還好,還好,自己作為於望的親戚,這以後日子少不了發達的那一天!
“還有,親伯,以後我們光做私鹽,就每年可以有大把的銀子進項,巡檢司那些關卡,對於普通平頭百姓的收刮就免了罷!就當積積德!那些平頭百姓本來就窮苦,哪來的油水?”
“中!中!”
“眼下咱巡檢司主要職責是打擊各路走私,大力販賣自己私鹽!嘿嘿,嘿嘿,等以後咱力量壯大了,什麽王親大公!什麽朝廷要員!什麽巨商大賈!凡是在我於望治理境內,想偷稅漏稅,門都沒有,不服?就殺到他們心服!”
“中!中!啊?望哥兒,這,這,這個有點不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