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打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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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就像一頭野驢,跑起來就不停。不知不覺已經到崇禎八年的八月中旬,今年的氣候照例是幹旱,尤其現在過了立秋,這秋老虎肆虐的更加厲害。

    天上的太陽就像個精力無限、熱情奔放的烘爐,火辣辣的懸在天空中,肆意的向外散發著灼灼火氣,就連僅剩的一絲遮蔽的雲彩,也在太陽的蒸騰中,飛灰煙滅。整個樂亭大地都被太陽炙烤成了赤銅色,偶爾有陣沉悶燥熱的風吹過,就是卷起一片塵土飛揚。那野地上的那些蓬蒿野草幹枯的沒有留下一點水分,似乎隻要有點火星,就能迅猛的形成一場燎原大火。

    今年的清河水位比起去年又下降了不少,“知了!知了!”在秋蟬最後的瘋狂聒噪中,清河邊土路上出行的人們個個無精打采,耷拉著腦袋,他們之間偶爾熟人路上相逢,響起的隻是無奈的歎聲和無盡的憂鬱:“今年的年可咋過呀?”

    但是這些行人無一例外的,對著清河邊一排小規模的營房露出了敬畏之色。這是樂亭縣巡檢司派出的關卡,在關卡外,這些巡檢兵丁有的營房前站崗,有的在周邊巡邏。

    看這些軍士雄赳赳氣昂昂,英氣十足,身上沒有絲毫一點頹廢無賴之色,與別地明軍大為不同。看到巡檢軍士的樣子,行人中那些年輕力足的都是羨慕,餘者則是畏懼地看著。自從南霸天突然發威一來,這幾個月,巡檢司關卡在樂亭境內處處設卡,層層聯防。他們曾多次當場格殺了不少搶掠財物,奸汙婦女的無賴之輩,與此同時雖然他們武力強大,但他們卻是半點也不侵擾當地百姓。

    這大大震懾了整個樂亭上下那些地痞流氓,青皮惡霸。在巡檢司鐵的手腕下,犯罪事件在整個樂亭縣幾乎絕跡。環宇清平,刑名不興似乎是現在樂亭縣最好的寫照。由此,樂亭上下的鄉紳有幾次自發的抬著米麵豬羊去犒勞那些巡檢關卡的兵丁。

    但是現在的巡檢司和過去完全不同,這些犒勞的物資他們是收下了,但是堅持還是按照市價給予金錢補償。這些鄉紳這輩子哪裏看到過如此的朝廷官兵?個個感歎激動之下,連呼“巡檢司乃樂亭百姓保護神也,吾輩鄉民有靠山也!”,最後他們集體打造了一個大大的匾額,上麵束縛著大紅綢帶,敲鑼打鼓的送到縣城巡檢司衙門,上麵寫著四個鎏金大字“罪惡克星”!聽說那南霸天收下了這個匾額後,一連好幾天就是站在那匾額下端詳大字,晚上睡覺也經常笑出聲來。

    麻雀雖小,五髒俱全。這巡檢司在於望的提議下後期招募了大批良家子,他們集體從漢家軍軍營培訓了出來。這巡檢司什麽製度都是沿襲漢家軍,包括對於軍士的生活起居,生活待遇也是極為重視。也虧南霸天舍得出銀子,下了血本,每個關卡營地都是建設的設施俱全。

    巡檢司關卡裏,秦隱剛回到自己營房,他解下身上沉重的盔甲,脫下了氈皮靴子,穿上了木屐,緩緩悠悠的去澡堂洗了個痛痛快快的涼水澡。這關卡就設立在清河邊,巡檢司在這裏辦置了一個水車,由此解決了整個關卡的用水問題。而其他處於陸地的關卡,聽說是就地打井,打每口井的花費都要二三十倆銀子,這可是相當於兩戶平常百姓家一年的開銷用度!也虧巡檢司的財大氣粗,也虧南霸天的豪爽!

    洗完了澡,秦隱穿上了漢家軍製式鴛鴦戰襖,這戰襖卻是夏季布料,內中沒有棉花,夏日穿著頗為涼爽。他回到營房內,躺在大通鋪上閉目養神,心中若有所思。

    今天上午的執勤任務已經結束,他接下來可以休息兩個時辰。雖然他現在是在休息狀態,但是腦中思量不停,這次樂亭巡檢司突然掀起了“秋季嚴打風暴”,據說南霸天都親自來馬頭營請求武力支援了。

    說句實在的,所謂巡檢司其實和漢家軍是兄弟單位,那些巡檢隊伍和漢家軍也是兄弟部隊。既然南霸天都親自來了,於望大人當然是大力協助,一口氣派出了兩哨人馬,讓他們執行這次所謂的“外勤”任務。

    秦隱此次也屬於“外勤”序列,對於這次任務的前後來由在他心裏可是門清。同時在他眼中,這個南霸天實在是太黑了!

    事情也簡單的很,在六月巡檢司發布了打擊私鹽“老虎”的告示後,照例勒令一個月。那些灤州境內大大小小的大商號大商賈,一開始攝於巡檢司打擊鹽梟的輝煌戰績,都存了觀望狀態。

    但天下就沒有不吃腥的貓!這些大商人、大商賈自詡見慣了世麵,洞察了人心,以為這巡檢司所謂的通牒,不就是想撈點油水嗎?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他們按照慣例湊了一些孝敬,使人送到南霸天府上。一個小小的巡檢,官位芝麻小,哪裏見過大世麵?在這些大商人眼裏,也就是一兩千銀子就可以打發的事兒。

    這送禮的人雖然沒有見到南霸天本人,但是送去的那些財帛,南霸天府裏卻是毫不客氣的收下了。既然收了錢,那就好辦了!這些大商會的大商賈們個個心中大定,但是俗語說小心使得萬年船!他們都是人精啊,在一個月的期限過後,陸陸續續的小額運進私鹽,作為試探,沒想到巡檢司沒有任何動靜。

    這就妥了!這些大商賈個個心中冷笑:“話說的再漂亮,最後也不外乎為了錢?隻要送上錢,巡檢司說過的話就可以當做放屁!這大明世道,有了錢,還有什麽事情辦不成?”於是乎,他們再次湊了份子,在八月份送了禮後,開始明目張膽的大規模進私鹽了。

    這一切都沒有逃出南霸天的算計,在這些“老虎”開始大規模行動後,這巡檢司也突然開始了“嚴打”,秦隱在心裏讚歎著:“這次這些大商賈可謂是放鬆了警惕,算盤也打的太如意!這回嚴打下來,南霸天怕不撈的缽滿盆滿?黑!真夠黑!”

    秦隱在思量中,門外傳來喧嘩聲,一群漢家軍士兵打鬧著擁了進來,他們是秦隱屬下的戰兵,隻聽他們口裏嚷嚷不斷:

    “這次突然派出外勤,弟兄們都想立點戰功!哪想在這裏白白蹲守了五天,那些販私鹽的大船連影子都沒有看到!······晦氣!”

    “是啊!是啊!糟糕的是,這裏連個球場都沒有!哥哥我腳底下隻發癢!不能狠狠的過把癮頭!”

    “得了吧!就你那臭腳,球放在球門前你都踢不進去,也就仗著自己體格好,能撞人罷了!······”

    “嘻嘻!能把人撞飛就好,沒有我,你們能拿到球?就你這豆芽菜般的身體,想達到哥哥的水平,還得苦練啊!”

    他們笑鬧中,突然看到秦隱躺在鋪上,連忙施禮:“見過隊正!”

    “隊正好!”

    秦隱坐了起來,滿麵笑容:“兄弟們也下崗了?很好,你們一身臭汗,趕緊洗洗去罷!”

    這些士兵七嘴八舌應著,個個脫了衣甲,掛在盔甲架上,盔甲架邊就是就是武器架,他們魚貫過去,把手裏的長槍一一架好,然後拿了換洗衣裳。士兵們的動作個個麻利,沒幾下功夫,他們幾乎個個就脫得光溜溜的,隻穿著內褲,有兩個甚至大大咧咧的光著屁股,汲著木屐,笑鬧擁著去澡房洗澡了。

    “這些兔崽子!”秦隱心裏笑罵,對於自己屬下的戰兵他可謂個個了如指掌!這些戰兵普遍戰技強悍,甚至在其中有一個黑披風!對此,秦隱深感自豪!黑披風,在整個漢家軍裏也算是稀有動物,好多隊正對著秦隱擁有一個黑披風戰兵,都是嫉妒的眼睛發藍呢!

    更何況,這秦隱本身就分外刻苦,自己在上個月也是取得了黑披風的稱號,如此他率領下的小隊,足以堪稱在整個漢家軍裏是精英小隊!那些甲長們無不側目,隻是跺腳,恨這隻小隊怎麽不是自己屬下?

    說實在的,隻要是軍官,手下可以帶如此精兵,哪個不喜歡?秦隱平時對這些士兵也是愛護有加,說難聽點,這些士兵就猶如他的命gen子般!

    想要以後在漢家軍體係裏混的好,想要以後立下軍功往上爬,還得靠自己手下這些士兵!秦隱心裏歡喜,眼睛又瞄過了牆上貼著的內務條列,軍紀條列,心裏道:“唔!雖然出來執行外勤,但學習不能放鬆!等會這些兔崽子們回來了,還是組織他們再次背詠條例罷!”

    秦隱率領的小隊現在是下勤了,但是關卡裏巡檢司兵丁在執勤的隊伍卻是一刻也不放鬆。他們站崗放哨,巡邏,一切都似乎和漢家軍一個模子裏築出來的。雖然還不知道他們戰鬥力如何,但是憑著他們嚴整的軍容,也可以稱的上是強兵了。

    時間在慢慢推移,秦隱所在營房朗讀聲也是大起。關卡前那些巡檢司哨兵在烈日下如釘子般的站立,忽然一聲尖利的哨子聲打破了現在的枯燥沉悶氣氛,卻是關卡邊一個小瞭望樓上的哨兵發出警報。

    此時在清河下遊逆流而上開來一艘船,隻見船上桅杆高立,立有四五麵大船帆,真是好一艘遮陽大船!

    隨著哨聲的急急響起,整個關卡猶如沉睡的怪獸在蘇醒,營裏到處是命令聲,喝令聲,腳步聲也是隨即密集響起。

    聽聞到哨聲,營房裏正組織士兵背條例的秦隱臉上大喜,喝令道:“士兵聽令!緊急集合!馬上出勤!”

    “是!長官!”營房裏響起了雷鳴般的回答聲,房內各士兵紛紛擁向盔甲架,取了盔甲就往身上套,套好了衣甲,又一一從兵器架旁經過,魚貫拿好自己的長槍,快走到門外,不一會兒在外麵的場地就列成了一個整齊的隊形。

    雖然這一套事務繁瑣不堪,但是這些士兵不到半盞茶的時間就完成了所有動作,集合待命。看著眼前整齊的隊形,秦隱滿意的點點頭,心道:“換到以前的舊官軍,怕不得半個時辰?”

    不一會,旁邊的營房也開出了一隻小隊,卻是巡檢司兵丁,他們清一色的長槍兵。他們紛紛在旁邊列好隊後,其中的隊正小跑過來敬了軍禮,向秦隱大聲報告:“巡檢司一甲二小隊集合完畢,請求長官指示!”

    這個關卡共駐有兩支巡檢司小隊和一隻漢家軍小隊,看到友軍動作也不慢,秦隱心裏滿意,大手一揮:“全體出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