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築新牆
字數:6395 加入書籤
馬頭營城牆裏外,密集的勞工正在修築改建城牆。萬事開頭難,雖然眼下馬頭營又是大舉大建設,資金吃緊,但是於望十分清楚,今年滿清的入侵是千真萬確。
如何在自己還在弱小的時候,保護好自己,是個重大的課題。隻要熬過開頭這艱難的階段,隨著以後武力的壯大,或許到時候不再重點考慮城防,軍事上戰略上就可以以進攻為主。
舊有的馬頭營城防有城周二裏,築土牆,高八尺,寬五尺,外有護營溝一道,寬八尺,水深四五尺。前後營門二座,各設吊橋。並建有瞭望樓一座,高1.6丈,每麵寬1.6丈。
這個時代一尺相當於後世三十二厘米,換在後世規格,這城牆也就是高約兩點五米,寬一點六米,相對於城牆,外麵的護城河也是寬二點五米,水深一點五米。營造尺:32厘米
這所謂的“城牆”,不過是稍微高點的土圍子,這所謂的護城河也不過就是一道小小的水溝而已。就這點形式上的防禦工事,如果真跟清兵接上仗,於望心裏懷疑,或許清兵一個衝鋒就可以爬上牆頭。
如此,大舉修建城牆已經是勢在必行!在於望的計劃裏,這城牆要增高到十米,城牆寬度要達到五米,並且每隔五十米都要修建一個突出的馬麵。馬麵突出城牆約十米,與傳統的矩形馬麵不同,於望設計的馬麵為底寬十二米,前麵尖銳突出的三角形。
有了馬麵的側防,比起以前那種一條直線的城牆,就消除了城下防守死角。到時候不論清兵攻擊哪段城牆,都會遭到正麵側麵的雙重打擊。而且,於望在後世也接觸過棱堡的概念,雖然不是了解的很清楚,但是棱堡其中一個斜坡的設計,曾經讓他拍案叫絕。
在新的城牆規劃裏,在城牆底部外側於望又設計了一道緩坡,坡度約後世六十度,底線展開約六米。像早年中國傳統的攻城戰,隻要兵力運送到了城牆下,在城牆下的平地裏,進攻一方想輕輕鬆鬆的架起攻城梯,那是妄想!
城牆高度就達到了十米,這牆下坡底長就達到了六米,隔著這六米,再架攻城梯?哪得造多長的梯子?況且,有這個陡坡在,城上不論砸下什麽檑木滾石,這梯子非得被砸的散架不可!
還有那城外的“水溝”,於望也決定拓寬河麵至少八米,水深也要達到五米以上。如此大工程下來,原本一個土圍子的城防就變成了渾身是尖刺的刺蝟。這防禦力度一下子何止提高了十倍!
於望相信,就算清兵真的攻擊馬頭營,看到如此防禦工事,到時候隻有嚎啕大哭的份!哪怕清兵戰力再怎麽強悍,在這樣的城防下隻有頭破血流的份!
這次城防的建設主管是荀世傑副千戶,此時荀世傑正緊緊陪伴著於望大人在巡查,隨行的還有吏書署總管肖先生。現在展現在於望麵前的工事場麵火爆,隻見大批挑著簸箕、籮筐的男女沿著城牆邊來回運送沙子、小石子在奔跑,一些工匠在指揮流民青壯在打磨石料,一些工匠則在指揮人們在如何攪拌水泥,場麵熱火朝天。
這次所有的城牆建設,馬頭營都大規模的應用了水泥。本來就建築技術方麵來講,這水泥建築立麵必須都要加入鋼筋,如此完工後的工程才會堅固,牢不可破。
但在這個時代,於望哪裏來的鋼筋?隻好用土辦法,裏麵加入了毛竹代替鋼筋。虧的於望身處知識網絡上大泛濫的時代。於望清楚的還記得後世的一些報道:
1916年,正值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中國鋼材極其缺乏,廣州建築師譚勝負責修建現在的中山醫科大學主樓,被迫嚐試使用竹筋混凝土代替鋼筋混凝土,不料竟獲得成功。相比鋼筋,竹子韌性強,抗拉抗壓力好,能增強混凝土的整體性。
還有一棟建於1918年的王廣昌寄宿舍,梁和樓板都是用竹筋灌注以混凝土建成,整幢樓沒有用過一根鋼筋。該樓任憑風吹雨打和人世變遷,至今已安然度過近百年春秋。
後期王廣昌寄宿舍整修,對竹筋混凝土製成的梁和樓板進行拆除,新的梁和樓板用鋼筋混凝土代替。當時檢修過程中據稱,經對拆除下來的竹筋混凝土的剖析,發現絕大部分竹筋還沒被腐蝕和蟲蛀,有些還完好無損,但水泥已開始粉化。
也是就是說,毛竹的使用壽命居然比水泥還堅挺!真是不可思議的事情。
看著現場熱火朝天,於望不經意的詢問肖先生:“今年咱馬頭營可不比去年!又要大建城牆,又要做攔海大壩工程,咱這水泥的產量還跟的上罷?”
“於望大人,去年咱馬頭營就設有兩個水泥廠。據統計,在去年整個年度裏,這兩家水泥廠,一共開采粘石礦一萬多擔,水泥已燒製二萬多擔。”
“在去年的規劃裏,這兩個水泥廠的產量對內已經夠用了。今年雖然大建設,但是現在又緊急設立了六個新廠,好在現在人手不缺,這用度盡可跟的上!如果全力開工,今年水泥的總產量達到十萬擔也是能辦到!”肖先生不愧是吏書署主管,一切數據都存在他腦海中,隨口就答來。
“嗯,不錯了,有這個成績,已經很不錯了。”於望滿意的點頭。
十萬擔!換在後世的換算,就是一萬多噸。跟後世的一些國營大企業年產水泥百萬噸,千萬噸的不能比!現在馬頭營的水泥廠充其量不過算是一些“鄉村工廠”,算是一個村級的“三無”違規操作聯合小廠,能年產水泥一萬多噸,已經很不錯了。畢竟現在是什麽時代?這一切科技能跟後世比嗎?
“哦,對了!”肖先生忽然又道:“馬頭營泰來順米行的馬掌櫃前幾天過來找我,問馬頭營能不能外銷水泥,如果可以的話,他想先試著進購水泥一千擔,如果銷售良好,他再和吏書署簽訂整年的外銷,簽訂那個,那個‘承包合同’。”
水泥這玩意兒出現在馬頭營已經一年了,但是對於大明朝其他地方來說可是新鮮的事物。加上於望嚴格的五年技術保密製度,外人根本就不知道這水泥如何製造,隻是驚歎為神物。
“哦?這水泥還有人買?”於望大感興趣,這水泥自從研製成功後,他可從來沒有想過靠這個賺錢。
“由於水泥燒製,粘土馬頭營自己可以采挖,鐵石礦自己也有產出,主要成本就在於一應度的雇工支出,還有煤的采辦。所以這水泥的成本還算是低廉,如果賣出一千擔水泥,估計毛利應有五百兩!”
“有這麽多?”
“是的,這水泥對於外麵的人來說,是新鮮事物,這馬掌櫃願意出高價!”
這倒是一條意外的生財之路,於望心裏思量著,嘴上說:“這樣!這馬掌櫃在去年為咱馬頭營購運進了大批糧食,讓他今年再好好做這糧食運進工作,做好了算他一功!這水泥目前還是緊著供應自家應度,跟他說,下半年可以考慮他承包外銷的事情!”
“好的!於望大人!有了你這話,那馬掌櫃怕不歡喜的發瘋?”
說來,每每馬頭營大建設,不說本身自己馬頭營的人口眾多,就是外來打工的民工也是好幾千。這每天這麽多人的吃喝用度,馬頭營千戶所都要自己扛著,裏外一結合,這糧食的需求量就海了去。
如今這個世道,銀錢低賤,糧食反而是最寶貴的物資!於望已經也學得精明了起來,像去年他剛來馬頭營就任防守時,大手一揮,把整個庫底的糧食都搬了出去分掉,這樣的豪氣已經不見了。
如今的他,就如當初的荀世傑,就像個守財奴,牢牢守著倉庫裏那點糧食底子不動。一切開銷基本都是外購,去年主要和吏書署合作的米行就是這泰來順。
這泰來順米行的馬掌櫃自從來到了馬頭營後,就像靠上了金山銀山,雖然這馬頭營吏書署給的價錢壓的很低,但是擋不住那海量的糧食需求。本著薄利多銷的念頭,去年這馬掌櫃也算是狠狠的撈了一把。由此,每天馬掌櫃的主要任務就是去吏書署轉悠,到處打關係,到處奉承,經常還送上一些不值錢的小禮物,在吏書署上下,他人頭熟的不得了。
看到去年馬掌櫃發了,很多同行都眼熱,紛紛有學有樣,或者親自,或者派出得力幹將去吏書署大搞關係。如今在他們群裏流行一個新名詞叫做“公關”,如果不是這個年代觀念陳舊,女人不好出麵拋頭露麵,或許去年在馬頭營就會出現“公關小姐”了。
隻要能掙錢,隻要行之有效,這些整個身心都鑽到錢眼裏的商人,哪管會不會驚世駭俗?隻要能接到吏書署的下單,什麽都好說。
這些眼熱的商人本著過去一概的理念,萬萬看不上馬掌櫃送給吏員們的那點“三瓜倆棗”,這麽寒磣的禮物,價值都抵不上兩三分銀子!
他們出手就不同了,一送就是上百倆白花花的銀子,另外約那些吏員出去吃酒享樂,神神秘秘的還說什麽有“三陪”服務!另外有時許下了諾言,每次隻要接到單子,必然就會私下返回多少“幸苦費”。
想不到在這個時代,就已經出現了回扣!但是無一例外的,他們紛紛碰的灰頭土臉,那些吏員也夠損,出去吃喝免談,送去的銀子收下後轉手上繳,名曰“廉政金”。
而吏書署也不含糊,每收到一百兩銀子,必然會返回吏員四十倆銀子,名曰“獎金”。並且根據該吏員的表現,記入功勞簿,以後如有升遷,這作為其中一重要根據。
馬頭營的吏員都不傻,如今在於望大人領導下工作,這些吏員待遇可謂前所未有的榮足。隻要自己好好幹,家裏的一切吃喝用度都不用愁!幹的好的,每月還有額外獎金。
現下這個世道,出了馬頭營,哪裏還能找到如此安定富足的地方?再說馬頭營如今的製度是越來越嚴密,為了一次眼前的利益,從而丟掉從此整個人生的鐵飯碗?這個賬,傻子都能算的清。
有人送錢?好事!這話是於望大人親口說過的:隻要有人敢送,你們就要敢收!自我於望起,包括樂亭巡檢司劉巡檢,見錢就收,收了錢不辦事,這是老傳統了!你們要繼承發揚光大!其中上繳的錢貨,我這裏定個規矩,也不虧待你們!每次吏書署收六成,四成返還。
合著這是上下在一起分贓呢!雖然這到手的錢隻有四成,但是這一轉手,黑錢就變成了白錢,家裏盡可放心的用,也不怕別人查!
最最最重要的是,如今的於望在馬頭營裏的地位就是天下星宿下凡,跟著他走,以後肯定是前途無量!做吏員的本來都是人精,這個關節更是拎的清請楚楚!
如此,這些商人可謂丟了夫人又折兵。不僅送出去的銀錢是肉包子打狗,而且因為行賄事件,被吏書署記入黑名單,一次嚴重警告,如有再犯,就有麵臨被驅逐出馬頭營的風險!這些所有秘密私下進行的商戰行動裏,唯有馬掌櫃笑到了最後。
於望和肖先生、荀世傑一起一路巡查下去,在身邊二十個衛兵的護衛下,前呼後擁的,出行的氣派煞是威風。看到護衛在前開路,那些正在勞作的民工們看到於望過來,都是紛紛敬畏的跪地磕頭,嘴裏高呼著“於望大人福體安康!長命百歲!”
對著這些密密麻麻下跪的民眾,於望心中苦笑。本來在馬頭營裏,於望就有不興下跪的規矩,但是這些外來的流民哪管這麽多?見到自己敬畏如天人的於望大人,流民那雙腿唯恐自己跪的不夠快,嘴裏祝福唯恐叫的不夠響!
不然如何才能表達流民打心眼裏對於望大人的尊敬和愛戴?這些流民唯一能做到的,也隻有這些了!
還有這前呼後擁的二十近衛,統統是漢家軍裏挑拔出來的黑披風精英。他們個個戰技出眾,武藝超群,真的如有臨時突發事件,他們不說以一當百,但以一當十還是易事!每次於望大人出巡,這些護衛眼睛個個睜的溜圓,把於望護衛的密不透風。他們那一雙雙野獸般的眸子,冷電般的隻是到處搜索,如果一旦讓他們發現有可疑人物,那家夥可就倒大黴啦!
不用說,這些護衛上去首先是擒拿,然後是搜身,緊跟著暴打,最後詢問來曆,不把這家夥的祖宗八代挖清楚,絕不輕易放人!
雖然於望任何事情在馬頭營都有一言而決的霸道,唯獨自己安全的問題他做不了主。這些護衛是漢家軍全體將士的要求,如今的於望大人在整個漢家軍,包括整個馬頭營都是擎天柱,主心骨。
這於望大人要是稍微有點好歹,那豈不是天都塌下來了?什麽事情於望都可以決定,唯獨這個,就算他自己是漢家軍之主,也是無法抗拒,隻好順從之。
對於這個問題,於望有時候也在想:“自己在後世那些明星,那些重要領導的待遇沒有享受到,想不到今世卻有了?大概,普通老百姓的生活從此以後就和自己絕緣了罷?眼下自己不過一個防守,大明軍伍體係裏區區一個把總而已!有這必要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