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情報歸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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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深沉,秦隱小隊已經潛行到東邊的渤海邊,目前他們日伏夜行,一路隻是沿著海岸南下,隻奔馬頭營而去。

    自從他們在那個山穀和清兵做過最後一場戰鬥後,不僅是秦隱小隊再也沒有打算繼續出戰,就是那些清兵也不知為何原因突然也都偃旗息鼓,雙方進入一個平靜的休戰期。

    一直緊追不舍的韃子兵突然放棄了追擊,這讓秦隱又是意外又是高興。說實在的,這段時間一直和韃子兵連打帶跑,整個小隊人馬不說精神和肉體上都疲憊到了極點,而且大都人人帶傷,這戰鬥實在是沒法繼續再打下去了。

    尤其是山穀裏最後一戰,其中一個韃子格外凶悍,秦隱帶傷去拚命,帶了兩個夜不收,以三打一的配合,終於拿下了那難纏的對手,但付出的代價是他後背包紮好的傷口又是崩裂,血流不止。

    清兵不動彈了,也許是自己打疼了韃子兵?秦隱心裏偶爾會冒起這個荒謬的念頭,但隨之搖頭失笑,不管什麽原因,韃子兵不再步步緊逼,這可是好事!

    後來又過了幾日,秦隱小隊甚至連清兵的影子都看不到了,難道清兵們不追擊,放棄了?指導員呂兆祥小心的派了出隊員遠出到四五十裏路外偵查,後來確認大家終於安全了。

    雖然大家目前暫時安全,但是大夥兒現在幾乎人人帶傷,又是在這野外的,缺醫少藥。秦隱決定全隊人馬回歸馬頭營。內陸一帶的路麵他們是不敢走了,但是一直往東到達大海,沿著海岸線南下,倒是不錯的選擇。

    韃子兵一路燒殺搶掠,主要都是在內陸人口繁華的地帶轉悠,這偏僻荒涼的海邊,他們基本是不會來的。雖然話是這麽說,秦隱小隊這一路上還都是保持了極度的警惕性。

    自從遭遇韃子兵戰鬥開始後,秦隱小隊總共十四人,這斷斷續續的傷亡了六人,如今還剩下八人,可謂傷亡近半。一路上,秦隱一聲不吭的騎馬行軍,他臉色蒼白,神情疲憊之極,他後背的創口最新崩裂,雖然重新包紮好了,但是那鮮血還是浸透了衣甲。

    現在是夏季,這傷口要是處理不好,容易發生感染事件,古時候很多冷兵器戰爭裏,士兵當場沒有陣亡,卻多數死在了落後的醫療條件中的事例舉不勝舉。包括了秦隱,其餘隊員幾乎人人都是身上帶傷,隻不過是傷的或輕或重而已,這也是他們必須回轉大本營的重要原因。

    之前在那個山穀裏,秦隱小隊還秘密安葬了死去的戰友遺體。原因無他,夏季炎熱,秦隱小隊陣亡的戰友屍身早開始發臭,本來他們還想著把這些戰友的屍體帶回馬頭營,可是條件不允許啊,隻有以後等著這次韃子徹底出關後,自己再來把英烈的屍身起回到馬頭營吧。

    同時這高溫,也造成了以前砍獲的韃子兵首級全部腐爛,為了防止疫病,秦隱小隊也是無奈全部丟棄。這一路上連戰帶跑的,實在是沒有功夫去硝製,再說了他們出來是偵查作戰的,哪來的硝製石灰?

    可惜了!這可是真金實銀的韃子首級!回去後報功,豈不是大大的功勞?雖然這一路上張仲和鐵錘埋怨不已,但是呂指導員一聲令下,隊員們隻有乖乖的執行。

    經過幾日的潛行,秦隱小隊沿著海岸線一路隻是向南,經過了幾個稀疏的的海邊村落,這日終於到達了一個叫劉家墩的地方,到了這個地方,全隊人馬俱都鬆了口氣,因為這裏再往南不遠,就是馬頭營地界了!

    “得得得”,前麵土路上一陣馬蹄聲響,旋即張仲縱馬出現在秦隱麵前,身邊還多了一個陌生人,不過看著這陌生人的服飾,卻也是漢家軍軍士。

    原來在七月份,清兵大舉入寇後,於望不僅灑出了手裏所有的夜不收,同時在馬頭營千戶所外的各個緊要路口都設置有暗卡,這些暗卡官兵人數不多,但是分班值守。他們和烽火台墩一樣,都私下備有鳴鏑,狼煙,薪火,燈籠等信號物品。

    他們的職責隻是負責報訊,不包括上陣廝殺,如果看到清兵入寇,他們應當打響鳴鏑,燒起狼煙,夜裏則是燃起火堆,打起燈籠作為信號。隻要他們消息傳遞出來,他們就可以就地撤退。而馬頭營收到他們傳遞出來的消息後,自然會嚴陣以待!

    劉家墩這個地方雖然靠海偏僻,但是這條路口照樣有軍士埋伏放哨。這個軍士在張仲的帶領下,見過了秦隱,看到這隊人馬人人掛彩,馬匹卻是空出了好幾匹。這個軍士吃了一驚道:“兄弟們看來是戰鬥的很激烈啊?還有,人員怎麽這麽少?有多少兄弟陣亡了?”

    ······

    在馬頭營城內新設置的軍營裏,於望帶人去看望了秦隱這隊新歸來的人馬。說來,這次漢家軍偵騎四出,雖然與韃子多少有了交手,也造成了一定的損失,但出於練兵的角度來說,一隻沒有見過血,沒有死過人的軍隊是不可能成長成為天下強軍的。

    軍營裏,這軍中平時招募過來的郎中正在給秦隱換藥。隻見這郎中動作麻利,解開繃帶後,直接就是用一小鐵夾子夾住了一團棉花,沾了旁邊杯裏的燒酒,然後就是死命在傷口上來回擦拭。

    雖然秦隱戰時殺人眼睛都不眨一下,此時卻是被這郎中整的隻叫喚爹娘。這郎中可不管秦隱的態度如何,如此換了三回棉花後,看到傷口基本已經清理完畢,又敷上了藥粉,重新給包紮好,淡淡的交代道:“如此每天清理傷口,每天敷藥,你這傷不過是皮肉傷,沒有傷及筋骨,小事!七天就會好了!”

    “啥?還要整七八天?”秦隱臉有苦色。

    “這可是防守大人定下的消毒規定,這麽好的燒酒,用來你們這些軍漢身上來殺那個菌什麽的,真是可惜了!”郎中冷著臉道:“咱平時想喝這燒酒還沒得喝呢!你要是不願意接受這樣的治療,你打個報告上去,我肯定同意!”

    “別別!”秦隱聽到是於望大人定的規矩,一下子就蔫了,急忙出聲表示同意接受治療。他此時趴在木板上,卻是看不到於望等人已經來到了他身後。

    “秦隊正,這回出去執行任務,辛苦了!”於望的聲音淡淡響起:“你們這次哨探有功,等你們傷好了後,軍中自然會論功行賞,眼下你就向我稟報你們此趟出行的事情經過吧!”

    秦隱辛苦的扭頭一看,卻是發現這屋子裏已經站滿了漢家軍軍官,其中更是於望大人帶著四大哨長。當即他嚇了一跳,虎的蹦了起來,一個標準的立正,吼道:“屬下見過防守官大人!”

    “好,好!”於望安慰道:“此次,你們是最後一波歸來的夜不收小隊。說說吧,你們都經曆了什麽?”

    “長官!······”秦隱開始大聲述說,從一開始到結束,其中著重描述了清兵的戰鬥力,最後更是哽咽的道:“此戰,我小隊夜不收,共有六人戰死,都是生死兄弟,大好男兒,就這麽去了!”

    “好男兒流血不流淚!”於望皺眉道:“軍人征戰沙場,馬革裹屍,本來就是他們的歸宿!這些死了的弟兄,戰後要好生收斂屍骨回來,到時和其他英靈一並祭拜!”

    “是的!長官!”

    “這麽說來,你們前後陸續和清兵交手,自己陣亡了六人,折在你們裏的清兵卻有三十五號人之多?這豈不是達到了一比六的戰績?”哨長李舒也在,他納悶的出聲問道:“什麽時候清兵變得如此無能了?”

    “報告長官!屬下等在呂兆祥的計議下,這一路主要還是以偷襲為主,正麵決戰甚少!如果堂堂陣陣的接戰,屬下等不敢妄想如此戰績,這韃子兵的戰力果然了得,據屬下揣測,如果大軍決戰,我漢家軍和清兵戰力應該是相當的!”

    “唔!情況我們都了解了,你下去休息吧!”

    “是!”

    聽完了秦隱的報告,於望對於進入永平府境內的清兵規模大致心裏有數了。據最新收集的情報,雖然清兵此次入關號稱兵馬十萬,但是他們的主力一直在京城附近遍蹂畿內,攻略城堡。

    在薊州方麵,賊酋阿濟格隻留下了譚泰等人一部人馬作為看守退路。其中這部人馬也已經查探清楚了,正好是清兵編製的一甲喇。而且這留守的清兵甲喇頭目譚泰不甘寂寞,前段時間還設下伏兵,斬殺了明朝遵化三屯營的守將。

    清兵編製裏,甲喇是牛錄之上、旗之下的一級組織。定五牛錄為一甲喇。甲喇行則一路,止則一處,戰則攻一地,是清兵行軍作戰的基本單位。

    看來秦隱小隊以前碰到的清兵就應該是這部清兵的屬下人馬。

    聽到這次秦隱小隊和清兵的小股作戰傷亡對比後,於望心中大是滿意!聽著秦隱的評價,如今的漢家軍和清兵戰死交換比能達到一比一。

    這可是於望從來沒有想過的事情,以前他認為隻要是三個換一個,或者五個漢家軍換一個清兵都是劃算的事情。

    現在的八旗清兵可不是後世的那些遛鳥逗狗的紈絝子弟。現在的清兵都是常年征戰的戰士,他們中的每一個士兵,都是經過戰事無數,戰場經驗非常豐富的老鳥,清兵從一開始的守兵做起,一路做過步甲,馬甲,白甲等等,特別是那些馬甲之類的清兵,每個人至少都有八年的征戰經驗。

    而且努爾哈赤時代,清軍就懂得平時多流汗,戰時少流血的道理。因此,在訓練女真戰士時,其嚴格甚至嚴酷的程度,足以令數千年前的斯巴達人無法專美於前。譬如,史書這樣記載道:“奴酋練兵,始則試人於跳澗,號曰水練,繼則習之以越坑,號曰火練。能者受上賞,不用命者輒殺之。故人莫敢退縮。”

    冷兵器時代,通過這樣水深火熱訓練出來的戰士,想必在體能、技能、心理、意誌等諸多方麵都會令人十分畏懼。

    而反過來,漢家軍組建時間不到兩年,其中除了少數是近兩年的老兵外,大部分士兵參軍也都是隻有一年時間,這一年時間裏訓練的雖然刻苦,但終究時間還少。再有,這一年裏他們大都沒有經過血腥的戰鬥,是一隻沒有經曆過流血的新手部隊。

    如果按秦隱的信心說,自己的漢家軍和清兵傷亡比例真的能達到一比一,那麽這個成績無疑是非常出眾。

    關外清兵人口始終還是少,不論他們幾次入關,動不動就號稱十萬,但也就與此止步了!終其後世,就算是後世的吳三桂引清兵入關,這清兵也才七萬人。那麽後世清兵是如何取得了天下了呢?靠的還是各方投靠的漢奸部隊!這裏麵皇太極至始至終的籠絡漢人人心政策居功甚偉!

    所以說,如果漢家軍真的能達到這戰力水準,那麽於望有信心能在以後的保家衛國戰中挺立下來,原因也很簡單!我漢民族最不缺的就是人口,豈不聞後世那李自成動不動就是裹挾百萬流民到處流竄作亂?

    哪怕交換比是二比一,漢家軍以後可以死的起二十萬人,清兵連十萬都死不起!如果清兵真的傷亡達到十萬,那麽離亡國滅種也差不離了。

    而且,在於望手裏最新情報顯示,這清兵的兵鋒已經到達了灤州,不過他們沒有攻打州城,隻是向南直撲而來!

    這一路向南就是樂亭,再南下,就是馬頭營,難道馬頭營今年的豐收消息連韃子都知道了?這就來搶了?如果清兵真的是朝自己來的,那麽就做好在城下死傷慘重的準備吧!

    看來,這場惡戰十有八九是避免不了了!於望當然不知道韃子這次還真的是直撲馬頭營而來,事由卻是以漢家軍的腰牌引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