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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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著城牆十米遠處就是馬頭營今年新開挖的護城河。
中國古代曆來建城,護城河是必備的防禦工事。一些大城的護城河俱是工程浩大,比如《南京城牆誌》記載,楊吳城壕寬約九十多米,深不到五米。到了元代,寬也有二十五丈,約合八十多米。
而中國天下的護城河,以襄陽護城河寬度為最。據史料記載,早在宋代,它的平均寬度就超來了180米,最寬處達到250餘米,堪稱華夏第一城池。現在基本保存著原樣。
今年馬頭營新開挖的護城河當然沒有這麽龐大的護城河,在於望的指示下,這護城河也達到了寬八米,水深五米,引馬頭營境內的清河注水其中。這護城河跟那些大城不能相比,但是比起以前那一道小小的水溝,這防禦能力不知道提高了多少倍!
至少清兵想要攻城,首先就得填埋這道護城河,而這護城河距離城牆不過十米距離,這點距離,不論是火槍還是弓箭,都是有效的射擊射程。而且城牆的守兵居高臨下,視野開闊,打擊也便利。
於望料定清軍在馬頭營這第一道防禦工事前,肯定要付出血的代價。
中國曆代傳統,兩軍交戰,不斬來使!所以隨行清軍從軍的那漢人通事也是有恃無恐,再加上身邊有清兵派出十來鐵騎的保護,難得軍陣前有他施展威風的機會,隻見他使盡了渾身力氣,拚命宣揚清軍的赫赫武功。
看著護城河邊那漢人通事的耀武揚威,口沫橫飛,一口一個“我大清”,轉首對向旁邊的那些清兵卻馬上就是奴顏婢膝,一臉阿諛。
看著這漢奸的醜態,於望心中厭惡,他屢次在漢家軍文化課上強調:漢奸,國之賊也!中國曆史上,漢奸為害之大、之深,無不令人驚心。因此,對漢奸賣國,人民曆來是痛恨、痛打的,最著名的漢奸秦檜,至今還跪在西湖嶽王廟。漢奸是不能起來的,漢奸要是起來了,那我們的民族就要跪下了!
後世毛太祖有四言詩《祭黃帝陵》:
聰明睿智,光披遐荒,建此偉業,雄立東方。
······遼海燕冀,漢奸何多!
以地事敵,敵欲豈足,人執笞繩,我為奴辱!
······
豈其苗裔,不武如斯,泱泱大國,讓其淪胥!
······
頻年苦鬥,備曆險夷,匈奴未滅,何以為家!
······
還我河山,衛我國權,此物此誌,永矢勿諼!
經武整軍,昭告列祖,實鑒臨之,皇天後土。
尚饗!
毛太祖的祭黃帝詩裏,不無露出了對漢奸的痛恨!於望哪能例外,他咬著牙,任何人他或許都可以放他一馬,但是,對上漢奸麽,······必殺!
他冷冷的環顧左右,冷聲道:“盧德勝何在!”
“屬下在此!”此時的盧德勝可謂是人生得意,自從他的火槍槍法進入了於望的法眼後,漢家軍第一隻火槍隊隊正就是他,後期漢家軍擴軍,他又成了李、王、馬、梅,四大哨長之下的甲長。
甲長啊,如今在漢家軍體係裏,甲長的職位是大多數人隻能仰望,隻能羨慕,是敬畏的對象,是長官裏的長官!
盧德勝肩頭上此時是一扛兩星,在漢家軍體係裏是實實在在的高級幹部。要知道,這一千多號人馬裏,才有幾個甲長?平時盧德勝訓練時,每天都是實彈訓練,而這個時代的火槍硝煙確實有點大,因此用不了多長時間,這身上就會落下硝煙塵灰。
軍容是漢家軍條例裏的重中之重,何況盧德勝作為一甲之長?因此,盧德勝平時隨身就帶著一塊麻木,每天對這肩銜勤加擦拭,時刻保持著“將星”的閃耀!
作為甲長,盧德勝此時當然有資格陪同在於望大人的身邊,當聽到於望大人招呼,他不假思索的,一個標準的立正,用盡全身力道吼了出來!
“給老子幹掉這狗漢奸!”於望平時心情八風不動,頗為沉穩,但是此時心情惡劣之下,罵出了粗口。
漢家軍火槍手,平時訓練,那些黑披風八十步外,也能命中目標,何況這眼前區區二十來米的距離?
“是的!屬下遵命!”
不愧是盧德勝,隻見他一係列眼花繚亂的火槍裝填步驟下來,旋即燃起了火繩,一切準備就緒!
護城河邊的那漢人通事也許覺得自己扯了嗓子叫喚半天,這城頭上一點動靜都沒有,頗為讓他無趣,為了增加氣勢,他索性下了馬,直接站在地上,又學著鄉間農婦的吵架姿態,雙手叉腰,運足了中氣,又開始破口大罵。
千軍萬馬前,此時隻有他那尖利的聲音在回旋,如此威風凜凜之下,在他心裏,不無得意的想:“咱如此賣力,這些滿族主子們想必都看在眼裏罷?就算此次招降不成功,老子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罷!”
城牆上,盧德勝穩穩的端著火槍,已經瞄準好了目標,心裏道:“罵罷!罵的越歡,死的越快!喲嗬,還跳起腳來了?秋後的蚱蜢還蹦躂?死在臨頭了,兀自不知,可憐,可歎!”
啪!一聲槍響,那破口大罵著正得意的漢人通事突然整個腦袋炸裂開來,隨即屍身就像一條破麻袋一樣的摔倒在地,再也沒有半點動彈。
“好!太好了!”城頭上喝彩聲四起:“打的好!打的解氣!盧甲長果然出手不凡!”
“那自然,咱漢家軍的口號是什麽?首戰用我,用我必勝!”眾人轟然喝彩中,盧德勝也是心中自得,口上謙遜,腦裏想的可是:漢家軍第一神射手舍我其誰?當仁不讓!
隨著這漢人通事一頭栽倒在地斃命,那隨行的十來個清軍騎兵吃了一驚,撥轉馬頭,紛紛打馬揚鞭,鐵蹄滾滾之下,直接回轉清軍大陣裏去了!
看到這夥清軍的撤走,城牆上又是歡呼聲大作,譏笑聲四起。
清軍的甲喇章京譚泰遠遠的看到城頭變故,正在吃驚,等到那些清兵回來,看到城頭上那歡呼雀躍的樣子,他更是暴跳如雷。
死個漢人通事不算啥,這樣的通事,在遼東通滿語的漢人隨手一抓一大把,有的是!但是他此次好歹也算是代表清軍出麵,雖然奴才一個,但清軍自己可以殺,外人卻是不能殺!這馬頭營的明軍真的是好不懂規矩!此事大損大清顏麵!
事件發生在眾目睽睽之下,城外所有的清兵都是暴怒的哇哇大叫,他們咬牙切齒的,這股明軍當真是可惡無比!竟敢當場擊斃他們的通事?這實在是太可恨了。
他們定要攻下這該死的千戶所,將內中明人殺個雞犬不留,然後一把火燒成白地,以作為其他明軍的血淋淋的教訓!
隨即譚泰陰沉著臉,用滿語下了一個命令。那旁邊的牛錄章京紛紛臉上露出了殘忍的笑意,領命而去。
城頭上的漢家軍將士們正在興奮不已,這戰事開頭開的當真是解氣無比!紛紛士氣大作!但是隨即在城牆外卻是傳來了陣陣的喧鬧哭叫聲,於望等人凝神看去,卻是看到一群清兵從軍陣後押解著一大群大明百姓出來逼近城牆。
這群大明百姓個個蓬頭垢麵,衣裳襤褸,身上到處是鞭傷,血痕處處。此時這些百姓裏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個個隻是驚叫哭泣,在清兵刀槍的威脅下,跌跌撞撞的一路前行,仿佛他們也知道末日即將來臨,個個惶恐的雙腳隻發軟。
這夥百姓卻是清兵在進軍樂亭時,在灤州各處掠來,一直用來作為隨軍轉運輜重的苦力。
押解的那群清兵個個得意洋洋,他們一邊肆意用鞭子抽打那些百姓,一邊對著城頭不停怪叫,其中有些百姓走慢了,他們上去就是一刀砍倒,不時發出殘暴的狂笑。
此時,城頭城下狀況反了過來,城頭上是鴉雀無聲,城下的清兵卻是得意非凡。看到清軍士氣大振,勢頭一下子壓過了這股膽大包天的明軍,譚泰也不由滿意的長笑了幾聲。
隨著這夥百姓臨近了護城河,清兵裏一個專達頭目一聲令下,那些清兵一起動手,刀砍槍刺的,不到半盞茶的功夫,這些大明百姓便紛紛橫屍各處,死於非命。
城頭下的那些灤州百姓死前的哭喊,那些熟悉的灤州口音聲聲入耳,但是一牆之隔是天堂,一牆之隔是地獄!漢家軍將士對此也無能為力,見此情形,城頭上的漢家軍都是憤怒非常,終於出聲,個個大罵不止。
見到城頭的反應,這股押解的清軍更是得意,連後麵的那些清軍大陣都是發出陣陣的歡笑。
清兵慣來以燒殺搶掠為能事,關外漁獵民族的卑劣行徑向來一脈相承。
當年成吉思汗在西征歸來的途中教育後代時,說了一段臭名昭著的名言:“人生最大的樂趣,是把敵人斬盡殺絕,搶奪他們所有的財產,看著他們親屬痛哭流淚,騎他們的馬,強奸他們的妻子和女兒。”
雖然這話是蒙古人所說的,但是清軍也一向認為那就是真理!在漢家軍體係的教育中,這些關外的韃子,不管是北虜也好,東夷也罷,統統是畜生!
眼前的清軍就活生生的上演了畜生的行徑!
“火槍隊還擊!”於望大怒,揮手猛的一切,下達命令!
“得令!”盧德勝大聲領命,同時命令道:“左哨第三甲全體火槍兵聽令!”
“是的!長官!”牆頭上漢家軍將士轟然答應。
長官已經在下達軍令,城頭上那些漢家軍士兵們頓時統統閉嘴,隻是凝神聽著盧德勝一個接一個的下達命令。此時的盧德勝的聲音格外響亮也格外的憤怒,高高的壓過了城牆外那股清兵的喧鬧。
“預備!”盧德勝的聲音在回蕩。
“打開火門!”
“打開火門!”城牆上的漢家軍火槍兵一齊大吼,一齊將火槍的火門打開。
“取藥!”
“取藥!”火槍手齊聲怒吼,從彈藥袋中取出了一根紙殼彈藥,都是嘴一咬,用牙咬開了紙筒的一端。
“倒藥!”
隨著盧德勝的命令,火槍兵們紛紛將紙殼彈藥內的火藥倒了一部分進入火門內。
“關閉火門!”
火槍兵們又是一齊將火門關閉。
“豎槍!”
“蓬!”的一聲,火槍兵們一齊將火槍豎在地。
“裝彈!”
火槍兵們一齊將定裝紙筒彈藥內的火藥連同鉛彈塞進了火槍口內。
“取棚技!”
“茲”的一聲,火槍兵們一齊抽出通條,往火槍口內捅了三下,將火藥鉛彈捅實,然後將通條插回。
“持槍!”
“嘩!”的一聲,火槍手們紛紛端起了手中的火槍。
“第一小隊,預備!”盧德勝的聲音越來越尖利!
在他的喝令下。第一排漢家軍火槍兵手持火槍瞄準了前方。
“射擊!”盧德勝此時的聲音簡直是在尖叫了、
“啪啪啪啪!”
十二門火槍齊鳴,噴射出了彈丸與煙霧。
城頭上火槍轟鳴,隻見一排的白煙嫋嫋升起,城頭下的那股清兵頓時倒了一排下去,這樣短的距離,這些清兵哪裏跑的掉?如今的漢家軍定製火藥,五十步就能擊穿兩層棉甲,如此一來,這股清兵算是倒大黴了!那些手持盾牌的,身上著三重甲的清兵紛紛被打翻在地,滾在地大聲慘叫著,
“第二小隊準備!”
城頭上隻見漢家軍已經放完槍的戰兵紛紛退後,那後續的火槍兵一步跨前,站在了戰鬥崗位。那剛退下的火槍兵則是又取出定裝紙筒彈藥,快速地裝填起來。
“射擊!”
城頭上又一排火槍噴射出了大量的火光煙霧,城下清軍的慘叫聲又是一片傳來。
“射擊!!”
“射擊!!!”
漢家軍曆來訓練有素,在火槍兵緊張的操作下,在盧德勝的指揮下,頓時已經開火了兩輪,這個時代的火藥擊發煙霧較大,此時城頭上白煙滾滾,又沒有風,人們視線已經看不清。
於望下令停止射擊,不一會硝煙散去,城外已經倒斃了一大批清兵,隻見他們個個身上開出了模糊的血洞,人雖然都已經死去,但是那鮮血還照舊從傷口飆射而出,在日光的照耀下,綻放出朵朵淒厲詭豔的血花!
粗略一看,城頭下已經擊斃了三十幾個清兵,而且現在還能遠遠的看到一些清兵連滾帶爬的逃歸大陣。
看到自己戰兵如此慘遭毒手,城外列著大陣的清軍同時驚叫起來,他們個個捶胸叫罵,都是憤怒非常,而城頭的漢家軍則是一片歡呼聲。
戰場情況如此反複!雖然眼前漢家軍和清軍隻不過是前後小小的交手了一下,但是形勢可謂是瞬息萬變。
看到這股清軍逃竄回大本營,於望輕輕籲了口氣,對著李舒道:“你懂滿語,你來告訴這些韃子!如此劣等軍隊,想攻下我馬頭營,那是癡心妄想!眼下這些死傷的韃子就是他們的榜樣!”
“得令!”李舒站了出來,吩咐旁邊的漢家軍士兵,他說一句,就讓他們一起大聲重複的喊出來。
隨著城頭上漢家軍將士的齊聲大喊,聲音遠遠的傳了出去!遠處那清軍大陣也騷動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