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八三章 大手筆

字數:5514   加入書籤

A+A-


    麵對多爾袞兄弟二人一唱一和,現場還是一片死寂,每人都是默然。然而,固魯死不起卻是發覺蒙古八旗的旗主們都在逼視自己,尤其是鑲白旗旗旗主蘇納正死命向自己打眼色。

    頓時,固魯死不起肚子裏破口大罵:“一班狗/娘/養的!什麽髒活累活都要老子出馬?不就是最近老子和多爾袞的關係比較熱火?難道老子在你們看來就是背黑鍋的?尤其你這個蘇納,努爾哈赤在時,還妻以女,貴為滿洲額駙,你他娘的都是大清的正牌駙馬爺了,自己不說話,還推我向前?什麽玩意兒!”

    話雖如此,然而當固魯死不起麵對蒙古草原上所有有頭有臉的權貴怒目而視,再三肚量,卻是發覺得罪不起。

    一時得罪多爾袞不打緊,最多被訓斥,然而如果得罪了所有的蒙古王公貴族,這以後回去到底還能繼續混不?

    半響,固魯死不起努力的道:“大將軍,我們為什麽要與於望硬拚?這麽多日的血戰下來,於望的厲害,大家也是曉得的!···或許我們也可以挖壕,留一部分兵力圍困看守,我軍圍上他們幾個月,困死,餓死他們!最最要緊的是,大部人馬繼續出去掠獲,嗬嗬嗬···,這樣才是打戰劫掠兩不誤啊!”

    聽聞固魯死不起這麽一說,頓時那些旁觀的蒙古酋首們大喜,這個固魯死不起一直在蒙古混的風生水起,都說人老成精,嘖嘖嘖···,看看他這話說的是多麽的圓滑,兩邊不得罪不說,關鍵是如果多爾袞同意了,自己的勇士就不用再去白白送命了?

    然而多爾袞對他卻是不假顏色,厲聲喝道:“愚蠢,漢人兵書上雲‘三軍之災,起於狐疑,用兵之害,猶豫最大’!故為兵之事,在於順詳敵之意,不謀全局者,不足謀一域,良將用兵若良醫用藥,不謀萬世者,不足謀一時!”

    “多羅杜棱貝勒!”多爾袞看到固魯死不起一臉豬肝臉色,感覺自己話語也太嚴厲了些,於是放緩了語調,沉重的道:“你打的算盤是不錯,可是於望所部的戰力你們都領教過,如果要圍困,該留下多少人馬圍困?留個一、兩萬人,你以為可以圍住他們?如果於望要突圍,誰又能擋的住?就算我同意你的說法,可是你們捫心自問,誰願意留下來圍困?”

    看著身邊的眾多權貴紛紛躲著自己的眼神,多爾袞冷笑道:“一旦今日咱大軍改弦易轍,那就是前功盡棄!難道先期那三萬多的人馬就白白死了嗎?況且,我軍深入明國境內,不速戰速決,等拖過一段時間,全軍勇士必然士氣大衰!到時候,戰機一過,難保明國會再調遣他們援軍前來,介時我大軍必然是無功而返!”

    多爾袞緩緩道:“諸位旗主勿多慮,戰機難得,於望此人,可謂是大清國最大的禍害,本王決意除之!如今,我十萬大軍補給困難,你們都是曉得的,所謂遲則生變,所以隻得畢其功於一役!”

    聽著多爾袞的嚴厲話語,固魯死不起滿臉晦氣,看起來是臉麵無存,這會兒他又開始後悔剛剛自己的發言了。

    “大家都來說一說,我們的傷亡雖然大,但於望的損失必然也小不了!我們手中還握有強有力的大軍,而明軍什麽後援都沒有,”多爾袞接著說道:“麵對接下來的進攻,諸位有什麽辦法?”

    原野上隻有寒風在呼嘯,還是沒有人說話。

    “在本王看來,隻有不斷的進攻,才能讓明軍沒有喘息的時間,今日我大清精銳盡出,眼看總攻在即,爾等須盡心戮力,嘿嘿···,必得派遣所有貓藏的主力上場,不得懈怠,否則···軍法無情!”

    最後這段話,多爾袞語氣森然,聲色俱厲。

    “你都拿定主意了還假惺惺的問我們?連我們藏的一些勇士不上陣,這你都知道了?狗/娘//養的!”

    在場的所有人聽到這些話後,臉上表情精彩,他們心裏咒罵著,嘴上卻不敢不服從。

    “那大家就去準備一下吧,從現在起,每一輪的攻擊都由你們其一位旗主親自上陣指揮,”多爾袞看著身邊的人再無異議,發布著命令:“今日輪番攻擊,片刻不得停止,以兩個時辰計,最後由我大清精銳作為總攻主力!”

    於是,清軍大陣的號角聲密密的吹響了起來,雖然在前線,已經在攻擊的滿蒙戰士還在和矮牆陣的明軍殺得如火如荼,但得到最新命令的後陣滿蒙聯軍開始整隊,剛完工的各種防禦大盾、隨軍輜重的利箭也被層層的分發了下去,在滿洲戰士沒有發動最後一擊前,打頭陣的永遠是這些仆從軍。

    這些蒙古王爺們無奈紛紛跨上戰馬,一邊罵著粗野的髒話,一麵催促著旗中僅存的精英部隊開始黑壓壓的組隊前進···。

    鏖戰中,整個矮牆陣在這些日子裏,麵臨了清兵的無數次如潮攻擊,但據守陣地的卻是於望的漢家軍。

    隻要漢家軍的士兵還據守在這陣地裏,那麽整個陣地就有了生命,就有了靈魂!這段有生命有靈魂的陣地在巍然矗立著,無數滿蒙聯軍的戰兵在它麵前倒下,無數的滿蒙聯軍各級佐領對著它破口大罵,期間更是有大批的強悍滿洲旗兵在它麵前铩羽而歸。

    在這個陣地上,不僅流盡了韃子兵的鮮血,期間,漢家軍也是傷亡慘重。

    雖然漢家軍的戰兵紛紛拋頭顱,撒熱血,徹底把自己的血肉之軀和陣地連為一體,但代價卻是巨大的。

    但這些在一線作戰的戰兵麵臨死亡的威脅卻是從未含糊過。他們都知道,於望將軍本人就在這漳水河畔,為了保護將軍大人的安全,絕沒人敢後退半步。

    在整個矮牆陣地中,大大小小的明軍軍旗密密林立,到處是火紅的旗幟在寒風中烈烈飄卷。

    明軍的製式裝備不論是旗幟還是戰袍,均為大紅,這紅色既代表是太陽的光芒,又象征大明屬於火德,因為在漢家千年置信不疑的五行學說裏,明朝正對應了火德的興起。

    在清兵攻擊大潮裏,在縱橫交錯的矮牆陣中,裏麵不僅留給韃子兵有各種彎曲的通道,不時還有死胡同,期間土牆間還有小堡壘,土牆有夾層,夾層裏卻是埋伏著清兵看不到的機動兵力。

    在某一部的埋伏兵力區,渾身大紅盔甲森然的一隊隊漢家軍戰兵正密集的擠在一起,裏麵最高指揮官卻是哨長徐大可。

    徐大可作為於望最早選拔的頭一批黑披風戰士,近兩年來,又是屢次立功,如今可是爬到了哨長級別的尊榮地位。

    在近八日的惡戰中,他所率領的弟兄傷亡過半,如今補上來的卻大都是輜重兵,然而就算是這些輜重兵補充上來,在臨時的組織下,以老兵帶新兵,經曆戰陣後,他所負責防守的地段從來都是堅不可摧。

    而這些輜重兵升格成為正式營兵後,沒有多久全部便昂首跨入了漢家軍一等主力的行列,因為他們的戰績是——在三日的清軍輪番狂攻下,能穩穩守住自己陣地不失。

    在殺聲震天的戰場,徐大可沉靜的問自己的傳令兵:“外麵情況怎麽樣?”

    “他奶奶的,今天狗韃子也不知道吃了什麽藥,是集團衝鋒凶得厲害。弟兄們被壓在陣地上,連喘口氣的功夫都不給,同袍有些傷亡,但不大。主力都在棱坎的牆下作戰,韃子後陣的箭雨雖然凶猛,但是大都打不到。”

    這個傳令兵似乎比哨長還輕鬆,罵罵咧咧的說著。

    “果然如將軍大人所料,說韃子按捺不住,這兩天必然要發起總攻,如果整個陣地裏我方吃緊,將軍謀劃著要關門打狗,我們的地麵突擊任務什麽時候開始?”

    “長官,上麵旗令讓我部養精蓄銳,還沒有到出擊的時候。現在正當麵進攻的韃子兵雖然看著凶猛,但是裏麵大都是那些為虎作倀的蒙古人,漢八旗,真正的滿洲韃子甚少,上麵命令傳達說,這是韃子在做前期的試探攻擊,好戲還在後頭。”

    “唔,外線同袍們幹得好哇!如此說來,咱大軍突擊主力先不用?但是你小子給我聽好嘍,你的任務是時刻關注上麵的軍令,如果你玩忽職守,我可饒不了你!”

    “放心吧,長官!”這個傳令兵還是這麽大大咧咧。

    “說來也奇怪了,長官!”傳令兵忽然道:“今天攻擊的韃子兵不僅氣焰上又囂張起來,就是呼喊也是和別日大為不同!據同袍傳來的消息說,今天狗韃子們在喊著···。”

    “哦?換了衝鋒口號就能打贏我漢家軍了?狗韃子又喊什麽了?”對於這個饒舌的傳令兵的八卦,反正現在自己的任務還沒有下達,連徐大可也好奇起來了。

    “據那些情報局的同袍翻譯說,韃子兵喊的是:殺一個明軍紅、藍腰牌的,賞銀一百!殺一個當官的,或者黑披風賞銀五百!並且賞賜半個前程!···弟兄們,想發財的,給我上!拎著明軍腰牌,回鄉後寬敞府邸、奴隸丁口大把賞賜!想要發達的,都給我上!”

    “次奧!這多爾袞還真看得起咱!一個黑腰牌就賞賜半個前程,五百白銀?一個普通的紅藍腰牌就值白銀一百兩?可惜了,現在是戰時,要不然找個機會,彼此商量下,咱漢家軍就大批的腰牌就折價賣給多爾袞好了!”徐大可低首掃視了下腰間的黑腰牌,話語中不由露出極大的興趣和遺憾。

    “嘿嘿嘿···,長官!如果真這樣,那多爾袞搶的錢再多,也不夠咱大力傾銷的呀!”

    “嘿嘿嘿···”

    “哈哈哈···”

    “嗬嗬嗬···”

    徐大可和傳令兵的對話頓時引起了附近官兵的低沉哄笑聲。

    笑也笑過了,但是徐大可卻是沒有那麽輕鬆。據他了解,在清軍軍製中,那嚴格的等級製度極為殘酷,一般的韃子兵征戰五六年搞不好還是馬甲兵,因為韃子兵畢竟能征善戰,軍隊人數也一直擴充不起來,所以能混上官職的都是極為艱難。

    在清軍裏,錢財都還可以去搶,而半個前程可是了不得的事情,

    半個前程是代表滿洲“世襲”的最低官職。

    就拿普通清兵來說,隻要自己擁有半個前程,本部的牛錄章京就得為拜他為拖沙喇哈番。這拖沙喇哈番,明朝的稱呼為雲騎尉。

    也就是說,普通韃子兵隻要能拿到漢家軍的黑腰牌,那麽他眨眼間就會從普通戰兵變成軍官。

    在權勢的欲望下,徐大可料得清兵最低層那些戰兵都會士氣大震,如果今天全體韃子兵的士氣都被鼓舞起來,都願意死戰,那麽···,今天的戰局可就十分的艱難!

    這個多爾袞,真真是大手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