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八四章 迷霧
字數:5396 加入書籤
徐大可作為漢家軍高級軍官,考慮的自然要比普通戰兵要多。
這幾天雖然己方斬獲很多,不過在僵持戰中,殺傷的賊奴大都是北虜和滿清漢奸八旗人馬。在每天夜裏的軍事會議上,他都能看到於望將軍一臉的陰沉,沒有一絲高興的感覺。
僅僅這幾天的戰事,就自己部下傷亡已經高達三百餘人。雖然每次都有補充,不過徐大可卻是知道,這個仗打到如今,再想有人員過來補充卻是不可能了,因為沒有後援,己方的戰士是死一個少一個。
如果激烈的戰事再持續一兩天,這個矮牆殺陣將軍大人都打算棄守,集中兵力來防守最後一道營寨防線。
這個仗打到如今,拚的就是雙方誰對自己更狠,就看誰最先撐不住。
也許是雙方將領心有靈犀,於望準備在這兩天再狠狠的痛幹一次賊奴,然後就徹底退守最後防線。而多爾袞居然也是選擇在今日精銳盡出,一定要拿下麵前這該死的,古怪的矮牆陣,隻要攻陷了明軍這個陣地,滿清聯軍必然會士氣大震,再對接下來麵對明軍的那高高寨牆,多爾袞和諸多的固山額真將領都可以馬上又回到自己熟悉的套路中來。
因為,就算於望營寨修的再好,還能比得上那些池深牆高的明國城池麽?對於如何攻城,多爾袞的經驗可謂是豐富無比。
聽著外線的殺聲震天,明顯是膠著的戰況。這更讓徐大可擔憂,因為現在在進行攻擊的照例是滿洲的仆從軍,要是像往日,每當這些炮灰在衝入縱深達半裏的矮牆殺陣裏,不是被全殲,就是被防守的漢家軍倒推出去。
可是今天的情況大為不同了,這些在滿洲屬於狗腿或者是二等軍隊的炮灰居然也是高呼酣戰,也像模像樣的能和漢家軍有來有往的殺上幾個回合了。
這該死的多爾袞,開出的價碼果然讓這些仆從軍士氣大震,一改早日的萎靡氣勢,不過在漢家軍的凶猛反擊下,高官厚祿雖然誘人,也要看他們有沒有命去拿。
這些炮灰部隊都能堅持住,都能頂著不潰散,如果隨著時間的推移,再等到己方戰士作戰的精疲力盡,滿洲韃子主力最後上來,最後咱漢家軍又要傷亡多少?
徐大可看著身旁戰兵們那一張又一張憨厚的臉,他們剛聽到自己腰牌如此值錢,聽到自己的玩笑話後,都是紛紛喜笑顏開,有人甚至還板著手指計算起來,如果咱漢家軍真的把腰牌都折價大出售,到底能賣出多少銀子?
可惜這些人數學都不太好,算來算去,最後一臉迷糊,隻是大呼道:“他奶奶的,全軍多少就不用算了,就我腰間這個紅腰牌要是賣掉,可不頂咱家老爹在家拚死拚活種兩年地?這個錢也未免太好賺了!”
看著這些弟兄們大大咧咧的表現,似乎對即將到來的惡戰毫不在意,他們在望向自己的眼神中都是充滿了信任和信心。在他們眼中,隻要長官們都在,那就是他們無與倫比的靠山。
都開心的笑笑吧,今日這一戰結束,不知道身邊這些龍精虎猛的好兵又有幾個能全頭須尾的活下來?
徐大可身邊的傳令兵卻是一直活躍,他側耳聽著外麵殺聲如潮,抽空還在斜眼問身邊的一個戰兵:“誒,我說兄弟,話說這次出征也已經有月餘,雖然殺韃子殺的爽,不過咱老子還真是想念樂亭的陽春院啊!”
“這位弟兄,你有媳婦嗎?···沒有?那你有沒有去過陽春院啊?有沒有去過?喲···,看你一張通紅的臉,莫非還是個雛兒?哈哈哈···哈哈哈!”
“我跟你們講啊,陽春院裏麵的姑娘是個頂個的水靈!你們知道嗎,忒帶勁!一個字···爽啊!”
“嘖嘖嘖,就你?還去陽春院?吹牛皮的吧!那些花柳之地,花費不少,你舍得?”
看著傳令兵吹牛不打草稿,附近戰兵反應表情都很古怪,哈哈大笑,紛紛笑罵他是吹牛皮。
“什麽吹牛皮不吹牛皮的!”傳令兵大大咧咧的道:“想當年咱在樂亭當差的時候,官軍大營裏有事找王大長官的時候,還不咱出動,隻要一到陽春院,準能一找一個準!”
“王大長官?你又吹牛了吧?王大長官能去那些地方?”
“咱們可算明白了,原來你所謂的去過陽春院,是這麽去的!”
麵對身邊的哄笑四起,傳令兵急了:“這個咱們漢家軍裏又沒有規定咱們官軍不能去妓院?再說了,不要說王長官,經常去的還有馬長官,對對對···,就是咱們的財神爺肖先生也是偶爾去那喝花酒的!”
聽著自己的傳令兵在傳播花邊新聞,徐大可哭笑不得,但是自己眾屬下都是一班陽氣過旺的壯男,一聽到這種女人的話題,兼帶漢家軍高層人士的秘聞,都是興奮的難以自己。
“咳咳···,”徐大可猛然咳嗽了一聲,頓時讓身邊鴉雀無聲:“你小子,嘴皮子可真是利索!就你這思想態度,難道平時在軍營,就沒有政慰官找你喝茶?”
“報告長官,”傳令兵大聲的道:“那自然是有的!他經常拿流匪的事跡來教育我,說是咱大明腹心地帶的股股流匪常年作亂,他們在那裏到處圍困鄉堡或者縣城,正打著戰呢,人人就是就惦記起城堡裏麵的漂亮女人來了,所以這些暴民說好聽點是農民起義者,實際上就是匪徒!”
“虧你還知道這些?”徐大可:“有了這些教育,你的嘴皮子還沒能改一改麽?”
聽著徐大可的輕輕嗬斥,傳令兵如霜打的茄子般,蔫了。
“不過,咱漢家軍可不是流匪或者賊奴,誰家又沒有母親和姐妹呢?之所以說流寇和賊奴都是畜生,是因為這些渣滓想要女人不是你情我願,而是去搶,用武力去糟蹋,所以怎麽打殺這些畜生都不為過!”
“等打完這仗,等我漢家軍勝利班師回開平後,兄弟們,陽春院算什麽?我告訴你們,我還真就要帶你們去陽春院裏麵,找姑娘耍耍!老子出錢!”徐大可忽然改變口風。
好!好!好!
現場一片亢奮起來,隻有傳令兵低低的嘀咕了一聲:“完了!這徐長官看起來破產是毫無疑問的了!”
“兔崽子們!”徐大可看著身邊的戰兵人人臉上笑開了花,最後大聲問道:“還記得這次將軍大人在繁忙的戰事中還抽空對廣大官兵說的話麽?”
“那自然是記得的!”所有官兵齊聲答應,並且齊聲背誦了起來:
“···由我漢家軍拋灑的熱血,就讓我漢家的土地和水,空氣和果實都甜美起來吧!由我漢家軍那無數犧牲的英魂,就讓我們漢家的田野和森林,百姓家舍和市集都豐盈起來吧!就讓我們漢家一切未來的希望,全民的行為和語言都真實起來,就讓我們漢家兒女的生活和鬥誌,都心靈合一起來吧!···。”
······
保定府的武邑縣地界,酷寒隆冬,卻有一隻三千來人明國步軍隊伍正在急急南下,同時扈從的還有八百多騎兵。
明國的華北地區自從上次傳出了盧督師戰死巨鹿,高起潛的廣寧兵潰敗消息後,在這整個一大片的區域頓時成人人爭相逃離的地方,巨鹿所在的順德、廣平、大名三府之地更是成為了韃子大軍盤踞的大本營地帶。
對於此種情況,整個北地到處是流言紛紛。不過很奇怪的是,距離上次朝廷官軍又一次的慘敗,這賊奴早就該四處出擊,耀武揚威的劫掠了。
然而接連近半個月,韃子大軍依然是毫無動靜,有的也隻是一些幾百騎的散兵在三府地外遊蕩和偵查。
況且,在這種令人緊張和窒息的狀態下,有種流言格外怪誕。據說,遠在漳水下遊的明國地方,如今每天都能看到無數的被斬首的屍身隨波而下。
大量的被斬首的屍體鮮血甚至染紅了整個漳水。下遊地方的軍民紛紛打撈起了一些屍首後,卻是發覺死去的人,身份上不好判斷。
因為這些屍身都是被斬首,衣服也幾乎被剝的精光。
有一種流言是,狗韃子是在盤踞的三府地帶又是攻城略地,到處是屠殺我漢家百姓,這麽多的屍首可以見證奴賊的雙手罪行累累。
還有一種流言是,縱觀韃子曆次劫掠地方,雖然殘殺甚重,但是幾乎沒有會去刻意集體的大批斬首明國軍民的,因為狗韃子雖然殘暴,但也沒有那個閑情逸致用來搞這些華而無用的動作來示威。因為,滿清韃子的赫赫淫威,到如今也不需要來這套。
相反,我朝廷官軍對於這種大規模的斬首屠殺甚為拿手,仔細觀察這些屍首,可以發現,屍體上有各樣的創傷,幾乎什麽樣的傷口都有,明顯死於戰爭,而且這些屍首個個看起來都是強壯的不行,哪像我朝廷官兵的普遍羸弱身子?
那麽···,等有些聰明人把自己的推斷說出來,簡直是震驚四方,莫不是在三府地帶,有我朝廷官軍每日打勝仗,集體對著韃子兵進行斬首?
然而等這種結果推導出來後,就是這個聰明人也是搖頭不已,因為這實在是太荒謬了!
不管怎麽樣,如今每天漳水漂下的屍身還是密密麻麻,韃子大軍一盤踞在三府之地不動也是事實,一切都成了迷。
然而麵對這迷霧,沒有哪一個人敢吃了熊心豹子膽,摸到奴賊肆虐的魔窟去一探動靜。
雖然朝廷三令五申,嚴令地方守城官軍前去探哨,一探韃子大軍終究,然而,如今在這個戰亂的時候,朝廷的詔令也不好使了。
不僅地方官軍裝聾作啞,不動如山,就是平時苛刻盤剝士卒的地方武將對於手下的兒郎的不作為也是容忍下來。
盡管地方文官屢次威逼,但是武將們都是趁機大要財貨,行動上卻絲毫沒有。因為,去韃子的地盤探哨,擺明了要送死,如今沒有任何官兵願意這麽做的。
文官可以威逼武官,武官在這個時候卻不能威逼士卒,因為在目前看來,打仗的時候正要依靠這些士卒,如果逼急了,這些士卒嘩變了怎麽辦?如果逼急了,在戰時,有人在背後捅黑刀,又如何?
所以,這些地方武官的算盤比誰算的都清楚,不幹,就是不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