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八六章 軍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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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漳水河畔,人類的戰爭進行的如火如荼,其喊殺喊打聲震裂天地,其戰場中雙方的士兵鮮血到處拋灑,每時每刻,都有無數人從此倒了下去。

    整個矮牆陣地戰已經膠著纏殺到白熱化,在鏖戰戰場的上空,有看不見的地獄死神戴著陰森可怖的鬥篷,正獰笑著揮舞著手中奪命的鐮刀,他在無情並快活的,大把大把的收割無數鮮活的生命。

    於望最早的構思雖然良好,預備讓先期一批清兵進入矮牆陣地,以矮牆陣地為口袋,然後伏兵盡出,以步軍衝擊和阻擊韃子後援,從而達到在口袋裏全麵清場清軍的先鋒主力的意圖。

    此戰術於望稱為關門打狗。

    然而,今日的清兵可謂無比的凶狠,他們不計傷亡,在各級佐領的嚴厲督戰下,戰兵在高官厚祿的欲望下,他們不論前麵倒下了多少同伴,依然是嚎叫著,揮舞著兵器,踏著友軍的屍體衝鋒。

    從早上到下午,清軍猛烈的攻勢一直不停,最早作為炮灰部隊的仆從軍早就完成了“死命”,現在是清兵的正牌旗丁在攻擊明軍陣地。

    他們人數眾多,可以前赴後繼,一波又一波的持續向前攻擊。

    而且清兵各旗的重甲兵們,也不全然是盡數突擊,有部分還是留在矮牆陣地前,他們的人馬列陣以待,是作為鎮壓其他清兵進攻的督戰隊存在,他們還守護在矮牆陣的兩側,同時有防止明軍從通道中衝出來,突襲和腰斬清軍攻擊大潮的職能。

    由此,不僅是在矮牆陣中的明軍殺得艱難,就是埋伏的伏兵出擊,也未必能成功的紮緊口袋。

    清兵有了源源不斷的後備生力軍,明軍不要說關門打狗,就是陣地中,大批大批湧入的清兵也是一直沒有能殲滅和倒推。

    今日一戰,多爾袞空前的派出了清軍各旗的主力精銳,在戰前就發布了此戰的嚴厲總攻命令,號稱“戰兵退,殺佐領,佐領退,殺甲喇章京,甲喇章京退,殺固山額真”。總之,今日在多爾袞眼中就是決戰,出擊的軍隊絕對是有進無退!

    上有一層層的死亡督戰隊,下在殺紅了眼睛的情況下,所有這些衝鋒的清軍那野蠻和凶悍的性子都被激發出來,他們那士氣和戰鬥力都是飆升。

    麵對空前的壓力,就是訓練有素的漢家軍士兵總算也是明白,麵對如此悍不畏死的對手,往日朝廷友軍到底為什麽是屢戰屢敗了。

    雖然在矮牆陣裏,清軍死傷無數,不過大批的清軍不管不顧自己的傷亡,他們還紛紛堆疊起自己戰死的同伴屍體作為階梯,直接翻越矮牆,跳到下一個壕溝胡同作戰。

    對於明軍的矮牆迷魂陣,清兵可謂深惡痛絕,他們再也不願意在這種場所像無頭蒼蠅般的亂竄,如果有更好的道路,他們則不惜一切代價,哪怕是用自己的屍身來鋪路。

    奴賊鋪天蓋地而來,有些陣地被他們臨時突破,他們嚎叫著,踏著同伴屍身爬上矮牆,又紛紛揮舞著兵器下餃子般的往下跳,那密密麻麻的數量,簡直是讓明軍每個地段部署的戰兵殺不勝殺,並且清軍憑借著人多的優勢,反而在局部地區包了一些死戰不退的明兵的餃子。

    所以,在整個震耳欲聾的槍炮戰場,在硝煙彌漫,彼此衝殺成一片的混亂戰場,居然還時聽到一些韃子兵狂喜無比的嚎叫聲:

    “發達了!發達了!老子殺了一個明軍當官的!···”

    “黑腰牌!老子搶到一個黑腰牌了!半個前程在手了!世襲的軍官職位啊,從此我的子子孫孫有享用不盡的好處····”

    “狗/日的明軍!再如何扛打,又如何能擋我十萬大清勇士的鋒芒?···不得不說,他們的兵器盔甲還真是打造精良啊!光這些繳獲就值得作為傳家之寶!”這些是收獲了一些明軍紅藍腰牌的韃子兵在嚎叫。

    如此,大部分兩手空空的清兵在這些偶爾收獲到戰果的“榜樣”的刺激下,行為變得更加瘋狂起來。

    清軍每衝擊一段壕溝矮牆,簡直就是用己方無數戰士的屍身來鋪路,他們逐步推進,拚著源源不斷的後援,愣是突進了三分之一段的矮牆陣,雖然整個陣地裏,作戰優勢還是在明軍方麵,但是在韃子這麽瘋狂的舉動下,多爾袞先前豪言的“明軍陣地已經搖搖欲墜,可一擊而破也”可能真的會成為現實。

    麵對如此艱難的困局,於望麵沉如水,自己構築的矮牆陣可以被明軍自己主動放棄,但如果是愣生生的被韃子大軍強行占領,那麽,狗韃子肯定是在血戰得勝後,刺激的士氣狂長,接下來官軍緊守營寨也會同樣遇到這種問題。

    如今的漢家軍可以說是成為大明官軍武勇精神的象征,如果清兵連這樣強勁的對手都能擊敗,那麽一場大捷到手之下,清兵是上下信心爆棚,絕對要乘勝追擊,但是己方免不了士氣低落,那守方麵對的形勢更是艱難十分。

    所以,今日一戰,自己絕對要痛擊韃子大軍的囂張氣焰,一定要撲滅他們那踏著友軍屍身衝鋒的決死意誌。

    所以,雖然貴為三軍之靈魂的自己,於望決定要親自率領親衛出擊,他要身先士卒,一定要在第一次伏兵出擊時候,就成功的堵住矮牆陣的口子,就讓那些已經身陷陣地裏的韃子精銳統統去死吧!

    當於望作出決定後,環顧四周大喝一聲道:“奴賊人多又算什麽?我漢家軍什麽時候怕了這些強盜了?要拚誰更狠是吧?嘿嘿嘿···,所謂時危見臣節,世亂識忠良!願將腰下劍,直為斬樓蘭!今日來犯的奴賊人數雖然多,但在本將看來,卻是咱們建功立業的時機到了!···下麵我命令,所有親衛大隊,隨我全部迎戰!”

    養移氣、居移體,於望久為漢家軍的最高精神領袖,他這一聲令下,立時現出威嚴無比的氣勢。

    尤其是他身邊環衛的眾多親衛早就看著前麵吃緊的戰場急的隻跳腳,按捺不住一股直欲奔赴前線廝殺的血勇之氣,此刻他們終於等到將軍大人出擊的命令,先前的浮躁氣氛頓時盡數不見了。

    眾人麵色狂喜,身軀都是一震,這些能挑選在於望身邊的戰士莫不是老兵精銳,人人一身強橫的戰陣技藝不說,再憶起早年自己痛殺韃子的光榮經曆,人們轟然整齊立正,狂吼到:“得令!”

    很快的,在高高的營寨上方,隨著傳令兵的旗令揮動,一直埋伏在夾層的徐大可接到了準備出擊的命令。

    說來,在外圍同袍持續半天的惡戰中,徐大可負責的官兵人人也是急的隻跳腳,但是說起來也算不幸運,因為上麵的出擊命令一直沒有下來。

    而且他們也知道了今天的韃子作戰格外頑強,雖然在陣地裏,敵我雙方的傷亡人數比完全不在一個層次上。

    但是,畢竟這些戰兵都經常看到,在前線不時抬下一些受傷較重兄弟,這些傷兵或是被韃子標槍,鐵骨朵等擊傷,或者被韃子抵近用大弓重箭射重傷者,甚至更多的是已經陣亡的遺體。

    麵對同袍如此空前的傷亡,他們既感到莫名緊張,卻又是人人心中怒火蓬燒,無數戰兵已經開始低聲怒吼起來:“該死的韃子兵啊!···怎麽還沒輪到我們出戰?怎麽還不輪到我出戰!”

    如果不是漢家軍的軍紀森嚴,這些紅著眼睛,一腦門狂熱的複仇心態的戰兵們或許早就在未得令的情況下衝殺出去了。

    如此,極度渴望殺戮複仇的因子這些在戰兵體內一潮又一潮的狂湧上心頭,可是他們居然都按捺住了,紛紛瞪著血紅的眼睛,死死盯著自己隊中長官的一舉一動,隨時準備接受作戰命令。

    從漢家屯的草創時期到如今穩固的開平時代,徐大可作為漢家軍最早出人頭地的普通泥腿子,如今貴為將官,作風卻是越發沉穩了。在他的身後,站著哨部軍法官、撫慰官、各級甲長軍官人等,此刻就算是這些軍官,雖然沒有和戰兵那樣吼叫出聲,但是也都是暗暗著急,隻是拿期盼的眼神看著最高長官的自己。

    徐大可甚至注意到,身前的那些戰兵人人不時拳頭握緊,又鬆開,更多的人是不時大口大口的呼氣,吸氣,他們那胸脯急促地起伏著。

    看來大戰來臨之前,自己這些戰兵居然還是緊張了?

    徐大可在這個時候卻是麵無表情,甚至還想著:畢竟這些戰兵大都是三天前才補充進來的輜重兵,前幾天和滿清那些仆從軍對陣還好,如今麵對真正的滿清主力,他們還不能做到在關鍵時刻,把自己緊張的心境平複下來。

    不過這也沒有關係!隻要他們經曆過今天這場空前惡戰,

    想必戰後他們都可成為強悍、標準的漢家軍戰士!

    在徐大可沉默的等待中,他忽然聽到後陣大營中軍傳來進軍的鼓聲,隨即就是身邊的傳令兵尖叫起來:“報告長官,上麵已經有突擊的軍令下達!···”

    “終於來了嗎?”徐大可心中暗道,同時點頭叫了一聲道:“好!”

    “鏗鏘”一聲刀出鞘的聲音發出,徐大可一把抽出自己腰袢的戰刀,厲聲喝道:“全體都···有!聽我號···令!長槍兵預備!”

    “槍兵預備···”,很快的他的命令一呼百應,他身邊眾多的各級軍官都興奮了起來,紛紛把自己的牛眼瞪到最大限度,怒吼著下令。

    “火槍兵準備!”

    “火槍兵準備···”

    “盾牌兵準備!”

    “盾牌兵準備···”

    “全體預備作戰!”

    “全體預備作戰···!!!”

    整個埋伏夾層通道中,除了各級軍官的口令,隨即到處是響應起“嘩啦啦···”的兵器盔甲活動摩擦聲。

    在這個埋伏區裏,徐大可的命令,如同巨石投入平靜的池塘,頓時激起浪濤,命令一波一波的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