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八七章 反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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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於望決定要反擊,於是把老底僅存的五萬隻箭羽也拿出來三萬隻來反擊,至於還剩下兩萬隻,是無論如何都要頂著不用,這點家底還要留著突圍的時候用。

    雖然最早開戰前在輜重官的盤點下,隨軍儲備有箭羽二十萬支,但是所謂錢到用時方恨少,在這九天的拉鋸戰中,漢家軍的箭陣雖然凶猛,但是每次覆蓋輪射,動不動就是上萬隻箭羽傾瀉而去,一天用個一萬多箭羽就跟玩一樣,於是很快就消耗掉了十五萬支。

    盡管於望後來發覺不對,已經盡量省著箭陣的激發,現在他手中能有五萬的儲存,還托了韃子銳兵每日也是箭如雨下反擊的福。每當夜晚清兵退兵的時候,漢家軍的戰兵頭一件事情就是去收集在矮牆陣中那掛的到處密密麻麻的箭隻來用。

    至於漢家軍的大凶器,那弗朗機炮的炮子更是早早盡數打光。如今的弗朗機炮也就隻能和虎蹲炮一樣,打一打霰彈了,至於遠程的炮火,早就啞火了。

    這也造就了最近明軍在清兵集團衝鋒陷陣的時候,反擊火力大為減弱,所以就算是那些仆從軍也是能屢屢衝入陣地。

    所以,在多爾袞看來,於望似乎已經接近彈盡糧絕的地步,就是滿洲勇士大規模在明軍陣地前列陣也是安全無比,所以···,最後擊垮明軍的大功是該滿洲正牌勇士摘果子的時候了。

    如今漢家軍和清兵屢屢對抗相持,對於敵我戰力優劣有著清楚的認識。

    如果近距離和清軍廝殺,明軍的火槍雖然彈不虛發,但是在這個距離,清軍的弓箭對明軍士兵的威脅大增,他們的箭又狠又準,尤其是一蓬蓬淩厲的箭雨撲過來,漢家軍的火銃雖然犀利,但論起射速,卻遠遠不如清軍的弓箭手。

    相對在這個時代火槍還沒有開發出後膛裝、彈藥一體的整裝金屬子彈,如今漢家軍普遍的火槍手,最快也就一分鍾打出三發彈丸的速度,最早漢家軍的火槍手屢屢能給以清軍重大殺傷,是靠著遠距離和排槍的優勢,但是如果是近距離,韃子銳兵弓箭手的優勢完全能壓倒己方。

    而韃子兵掄起大弓,他們左右開弓,一口氣卻是能射出七八隻箭羽,所以“接舷戰”中,論火力的密集,明軍是落入下風。

    如今於望的官兵,製式裝備有八瓣帽兒鐵盔,臉上有鐵麵具,眾人身上還有打造精良的鐵甲,尤其是軍官階層,身體內中還有二層鎖子甲。

    雖然韃子的大弓重箭厲害,這個距離,就算一些人中箭,大都是甲胄被射破,箭矢入肉,雖然足以受傷,但是大都卻也不致命。

    漢家軍這樣的裝備,相比朝廷其他地方的乞丐官軍可是豪華的不要太多,這也是戰兵敢於死戰的原因之一。

    可是盡管如此,於望手中兵少,一旦和韃子兵接觸,在清兵箭陣的襲擊下,受傷一個士兵,己方的戰力就要少一個。

    所以,於望下達的軍令是,在己方用虎蹲炮開路,箭陣壓製後,所有突擊的戰兵都要用最快速度和韃子兵絞殺在一起,避免清軍的銳兵弓箭手大肆發威。

    於是,狂猛進攻的清兵又次聽到了明軍陣地裏那熟悉又可怕的吟唱聲:

    “風···!”

    “大風····!”

    這一刹那,仿佛天地間真的刮起了旋風,還在矮牆陣地外,在狂叫著持續衝入明軍陣地的清兵頓時倒了大黴,他們眼睜睜的看著半空那遮蔽日光的箭陣烏雲般的射來。

    論起漢家軍的滑輪弓,這射擊的力度可是絲毫不弱於清軍的大弓,其強度甚至還要略勝一籌。

    “風···”

    “大風····”

    明軍猛烈的箭陣一開始發威就不停了,半空那呼嘯的箭雨過來,清兵軍士躲避不及,在箭陣覆蓋的區域,清兵紛紛中箭,人仰馬嘶中,混亂成一片,那淒厲的慘嚎聲到處響起,眨眼間,這股黑壓壓進攻的大潮莫名其妙的矮了一大截,到處倒下了被射成刺蝟的屍體。

    還有一直在明軍陣地裏兩側方向惡戰的清兵突然發現,本來在前麵明明是一堵難以爬越的矮牆,卻是忽然“轟”的一聲倒塌,隨著硝煙滾滾,居然是明軍自己用火藥炸開了缺口,隨即是裏麵湧出大批明軍。

    就在清兵還沒有回過神的時候,他們擠在一堆裏有眼尖的人,他馬上淒厲的嚎叫起來:“虎蹲炮!明軍的虎蹲炮!”

    原來首批衝出的明軍不是別的人馬,卻是漢家軍的炮兵,這些炮兵扛著已經裝好彈藥不到一百斤重的裸/裝虎蹲炮,奔走如飛,他們跳出缺口,立馬就是就地兩人用雙手扶住炮身,隨即第三個炮兵立馬點火。

    嚴格來說,明軍如果要使用虎蹲炮,必須要有炮架,或者打樁固定炮身,因為盡管虎蹲炮是近程小火炮,但是那反坐和彈跳力也是非同小可。

    然而,在於這爭分奪秒的反擊戰中,這些炮兵那還顧得及慢吞吞的裝上車架再開火?這組炮兵可謂勇猛無比,愣是用兩人的大手扶住了炮身。

    隨著“轟”的一聲大響,炮口火光和彈丸洶湧噴吐而出,隨即大力彈跳而按捺不住的炮身直接砸暈了後麵的點炮手,而兩個扶炮手更是雙手虎口崩裂,鮮血隻流。

    然而,隨著火炮的轟擊,在濃厚而淩厲的硝煙中,密密麻麻的鉛丸石子疾射而去。這條通道上密集的清軍立時倒了一片。

    就算這些攻堅的清兵大都是鐵甲重兵,但是這近在咫尺的火炮正麵轟擊下,諸多的清兵重甲被彈丸波及,都慘叫著翻滾在地。

    現場如台風刮過,麵對看不見的彈雨在破空呼嘯,齊刷刷倒了一片的的清兵無不被打的不成人形,渾身上下漏成篩子般的到處噴出血霧。

    目睹如此可怕的情景,後麵還幸存的清兵都驚叫著想要離開這塊地方遠遠的。但是明軍此次有備而來,豈能隻有一門虎蹲炮?很快的第二組炮兵又激發了炮火,刹那間,諸多彈丸洶湧而出,除了一些直接命中清兵的彈丸,還有的斜射到矮牆上,拇指大的彈丸在矮牆間來回回彈,形成一片亂飛的彈幕,給猝不及防的清兵造成更大的傷亡。

    僅僅兩炮發射,就徹底清空了這通道內密集的清兵,而僥幸生存的人寥寥無幾。

    隨著炮兵的發威,已經衝出夾層的徐大可大聲命令道:“擂步兵鼓,吹長聲竹哨,火槍兵在前,槍兵隨後,輪次掩護,向前突擊!”

    “殺!”

    隨著徐大可的命令,這些養精蓄銳久矣的戰兵齊聲怒吼,紛紛排成隊列洶湧向前。

    此刻,在外麵親自壓陣的賊酋卻是正紅旗代旗主杜度,麵對突然的明軍後方大寨重鼓擂響,這幾天已經看不到的明軍猛烈箭陣反擊,然後在整個明軍陣地裏槍炮聲大作,殺聲震天,他心裏打了個突,有種不好的預感。

    果然,沒有多久,在整個殺成一鍋粥的戰場上,明軍矮牆陣的四個缺口處,正在持續湧入的清兵戰兵都驚慌的嚎叫起來,明明自己的勇士整日苦戰之下,已經占領了近三分之二的明軍陣地,這個地段應該是沒有明軍存在的,可是突然其來的,在陣地兩側發現殺奔而來兩股明軍生力軍。

    這些反擊的明軍攻勢淩厲無比,槍炮開路,然後鐵甲長槍兵壓上,這些清軍在密集的火器打擊力度下,紛紛栽倒在地,根本沒有還手之力,很快就被逼得步步倒退。

    明軍居然反擊了?大清勇士的前進步伐居然還被逼停了?

    一時間,一股巨大的恥辱感充斥了杜度的全身。

    今日之戰,大將軍多爾袞早就嚴令有進無退,況且先前明明己方勝籌在握?這是於望的困獸之鬥嗎?這是明軍的垂死掙紮,回光返照?

    不!絕對不能讓這場功敗垂成的黑鍋戴到自己的頭上!

    杜度咆哮了起來:“督戰隊!凡是膽敢後退的,殺無赦!目標正前方,箭陣,不論敵我,殺!”

    隨著杜度的命令,陣地後方壓陣的督戰隊隨即箭如雨下,那毒蛇般射出的密集箭羽,向著已經停滯不前的清軍攻擊隊伍傾瀉而去。

    如此,在衝鋒一線的清軍大批兵卒倒了大黴,他們不僅麵對正麵的明軍彈雨,還要遭受後方自己人的射殺。

    於是本來已經有點猶豫的,衝在最前麵的清軍士兵,再度呐喊起來,開始衝鋒,雖然這些重裝死兵也有著幾層盔甲防護,事實上,如此近的距離,他們的裝備實在是擋不住明軍那犀利的火槍。

    因為無數人已經目睹了,在明軍的火槍射擊後,前麵濃密的硝煙密集一片,連呼嘯的寒風都不能將它們吹淡,在這樣猛烈的打擊下,硝煙內中一道道刺眼的火光成排的閃耀,打得清兵這邊是人人身上開出了血洞栽倒,尤其恐怖的是,明軍又將虎蹲炮搬了上來,每當明軍虎蹲炮轟鳴後,當真是神擋殺神,佛阻殺佛。

    除了明軍這些突然的猛烈反撲,還有明軍那半空那些一片連著一片、既模糊又顯眼的箭雨也是兜頭傾瀉而來,麵對如此九死一生的險境,但他們畢竟還是又嚎叫著衝鋒了,他們不敢停下自己的步伐,因為往前衝的話,運氣好還可以活下來,停下來卻肯定死在後方自己督戰隊的手中。

    於是,在明軍重新合攏的矮牆陣地前的原野上鮮血四濺,慘叫聲直上雲霄。

    一排排的清軍士兵倒下,又一排排的清軍死兵又迎著箭雨和彈丸衝上,他們或敏捷或趔趄的奔跑著,或膽怯或瘋狂的叫喊著,但無一不是以自己的胸膛去麵對死神那無情的殺戮。

    此刻,雙方的下達的最新軍令彼此在比賽著速度,戰場上,羽箭在飛,殺聲震天,無數鮮血廉價的在迸射,無數進攻的清兵士兵大批大批的死不瞑目···。

    在這樣的殺戮場景下,其實這些持續進攻的清兵隊型已經散了,其實包括他們內部一些佐領軍官自己在內,也沒一個人指望自己能重新殺進明軍陣地,目前,他們隻是會移動的肉盾而已,他們現在唯一的功能就是頂著向前衝,任憑利箭、彈丸穿透身體,鮮血染紅大地。

    他們付出如此慘重的傷亡,要的也不過就是給與明軍持續的壓力和後方大軍重新組織調度人馬的時間而已。

    “明狗盔甲精良,近身刀砍箭射皆不足以給與他們致命的殺傷,命令···,組織最新一撥死兵全體使用標槍、鐵骨朵、或者飛斧等重兵器集團衝陣,命令···,第二波,全體組織五尺長的虎槍兵或者長矛兵上陣,隻要衝到明軍麵前,就往死裏殺!”

    與此同時,後續進攻的清兵大陣也是已經人聲鼎沸,杜度對於麵前的明軍也算是摸透了根底,他嘴裏源源不斷的下達最新命令,而他的部傳令兵正飛快的跑來跑去···。

    “進攻!”

    麵對前方死傷慘重的己方戰兵,麵對矮牆陣那已經重新堵上缺口的明軍步軍陣列,明軍那淩厲的屠殺讓他心裏在滴血,今日一戰,無數大清勇士用生命才換取了先前的優勢,然而明軍的一個反撲,就讓他前功盡棄。

    依他的百戰經驗,他如何不知道大批已經陷入陣地的清兵由於沒有了後援的生力軍,他們將麵對被明軍圍殲的後果?

    今天這個陣仗打到如今地步,要是打勝了還好說,再怎麽慘勝畢竟也是勝利不是?要是打敗了,這無數的勇士就白白去送死了?這就是多爾袞豪言的“畢其功於一役”?要是不能取勝,這麽嚴重的兵力損失後果,誰來承擔?不能!我絕對不能接受這個結果!

    杜度心急如焚,巨大的憤怒和擔憂下使他臉上的肌肉嚴重變形,再次組織進攻的命令是他咬著牙的從自己嘴角“擠”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