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九三章 家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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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李舒等人的收兵,這一路上隨軍出征的蝦兵蟹將“友軍”紛紛迫不及待的收集戰利品和斬下奴賊首級。

    他們可不像李舒率領的親衛騎兵那樣的不動聲色,個個急吼吼的叫嚷著,紛紛搶著收刮。

    每當他們斬下奴賊的首級時便是如獲至寶,紛紛仔細打量著,當發覺得到的是不折不扣的滿洲首級時便是喜笑顏開,仔細的,牢牢的掛在馬背上。

    當然,更多的人收獲的是蒙古韃子兵的首級,這些人於是便罵罵咧咧起來,有些人甚至還拿著不懷好意的眼光斜斜打量著友軍的戰利品。

    這個年代,所謂的家丁,所謂“驕兵、老兵、精銳”就是如此了。這些地方武將花下血本平時蓄養的心腹部曲名義上是朝廷官兵,但實際上他們是一班地方武將養的個人私兵。

    他們平時不僅打戰時油滑無比,而且毫無組織紀律,有了好處一擁而上,一旦發覺情勢不好,就是一敗千裏,逼急了,甚至還有殺官逃跑的,至於說他們有沒有忠心,那自然是有的,不過他們的忠心隻是相對服務於自己的直係武將而已。

    所以,目前這次隨軍出動的兩部“糾集起來的”、“自願出征的”騎兵分為孫忠明帶領的家丁和溫高建所部。這兩部騎兵人數上倒是平分秋色,不過誰也不服誰。

    溫高建作為盧龍守備,又是家底豐厚,平時有著自己的撈錢秘方,不要看他官職小,養的家丁少,但是其部曲的裝備是豪華無比,要說這個世界上,他重金養起的家丁,論裝備和待遇,朝廷官軍誰能和他有一拚?或許也隻有一切官職靠買的王樸了。

    所以,同樣是地方武將的家丁,但是孫忠明的人馬和他們一比,便是顯得寒磣無比,這也讓溫高建的人馬格外看不起他們,私下都議論著說這些都是窮的叮當響的鄉下土包子。

    然而,在漢家的曆史上,仇富心態永遠是毒瘤。孫忠明率領的家丁包括這次聽命於他的朱雨澤家丁也早就看著溫高建所部人馬不順眼了,看看這些人不僅盔甲豪華,而且趾高氣揚的,平時完全沒有把自己放在眼裏。

    這讓孫忠明所部情何以堪?因為,自己好歹自詡是於望將軍的“嫡係”部隊不是?

    次奧!看不起爺,就是看不起孫大人和朱雨澤大人!看不起孫大人和朱雨澤大人,就是看不起於望大人!

    這些人手裏有兩個錢,就得意忘形了?

    要不是彼此現在還是友軍,這一路過來說不好早就火拚了一把,狠狠的陰他們一把,好好的搶一把了。

    所以,他們在爭奪戰利品的時候,彼此就有了推搡的動作,氣氛也火爆了起來,不過還好現場有孫忠明和溫高建的存在,他們到底沒有做出出格的事情。

    錢,是任誰也不嫌多了。

    在這個搜刮的過程中,甚至溫高建的家生子溫哥華也參與其中,當他美美的收獲了三顆奴賊首級後,還吩咐左右道:

    “給老子去仔細搜身,這些狗韃子搶遍了天下,身上財貨肯定不少,不過他們這些財貨總歸是從我大明百姓中得來的,屬於不義之財,正好孝敬老子了!”

    盔甲也是戰利品,再爛的盔甲在世道上也值四五十兩銀子,這也是小小一筆財富,於是這一路上就有家丁自發的、吭哧吭哧的把奴賊屍身的甲胄都卸下來,兵器、刀劍也都縛在了馬背上。

    “二爺!這些奴賊帶了不少好東西啊!”一名家丁叫了起來,手上舉起了個羊皮小口袋。

    “快快快!動作快快的!···”溫哥華迫不及待的吼叫起來。

    打掃戰場的家丁們紛紛本著“友軍手快有,自己手慢無”的精神指導,他們如蝗蟲過境,每發現一具屍體,都是搶著在奴人的屍身上掏摸,他們無一例外的都摸出了一袋袋的金銀珠寶,最後在各自長官的命令下,堆在各自收獲的羊皮上,閃閃的光澤晃花了一群或是“沒見過世麵的”,或是“錢不嫌棄多的”紅眼人。

    麵對這些騎兵如此狂喜,李舒撇了一眼,心中大概估算,這些狗韃子如此能搶,價值小的還不屑帶在身上,大概最後這二百多戰死的奴賊身上帶的財貨價值或許要超過四千兩白銀的總值了罷!

    對於戰利品的繳獲和分配,漢家軍自然有著一套嚴格的規矩,不過,眼下這些友軍畢竟還算是友軍,還沒有正式歸建漢家軍的製度下,所以···,對於這些戰利品的歸屬,李舒也沒有打算去幹涉。

    “他娘的!難怪天下這麽多人要做賊!”看著手下兒郎收獲不小,孫忠明一邊是大喜一邊是破口大罵:“國朝內地有這麽多的流賊年年在搶錢搶糧搶娘們!關外的奴賊也入關來搶!原來裏麵的甜頭是如此之大!隻是苦殺了我明國百姓也!”

    看著孫忠明罵罵咧咧的,李舒原本不在意,不過聽到他最後一句話後,倒是驚異的打量了他一眼。

    “你們都分了吧。”溫高建家底可是不少,看不上這點小錢:“兒郎們,每人拿出大頭,收集起來好好孝敬李舒大人!”

    這次出征,漢家軍的最高長官就是李舒,這些友軍家丁附驥之尾,順便能撈點戰功和財貨,全憑著漢家軍的撐腰,對於溫高建的吩咐,自然不會有人說不。

    於是,這些家丁便紛紛動手,劃拉起自己手中的財貨來。

    麵對自己家丁的可是說不的沒有,動手拿的也沒有。人人都站著,沒一個動手的,紛紛還拿眼睛看自己···,

    “你們都傻啊!還不快快照辦!”蘇忠明大叫出聲,一臉的懊惱,心道:“他娘的!在官場的本事,老子到底不如這姓溫的!難怪他年紀輕輕便做了府城守備!當真是官場洞明皆學問,人情練達即文章!朱雨澤老大人總是說我誌大而智小,幹大事而惜身,見小利而忘命,非官場達人也!這次擺明了一個討好李舒的機會,竟然被姓溫的搶了頭籌!”

    對於戰利品的分配,朝廷官軍中一向是管得不嚴,尤其是這樣戰場的私人收入,上麵的將領大都也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畢竟要想手下兒郎好好賣命,首先都要喂飽他們的胃口不是?

    而對於這種突然的孝敬,連李舒都一時楞然。

    朝廷官軍的貪婪刻薄和錙銖必較如今是出了名的了,要想把他們已經裝入自己口袋的財貨再掏出來,簡直是比登天還難!

    不過當他多想了一下,也就明白了過來。雖然這些爭勇鬥狠之徒在平時是凶悍霸道的緊,但是畢竟這一路上他們也見識到了我漢家軍精銳之師的風貌。

    那個情報局教官張仲不就是有句名言:“爺爺就是信奉用手中的刀把子說話,這這樣說話才強硬,才有人聽!”

    在自己手握強大武力的現實下,在漢家軍作為他們作戰的靠山之下,自己不開口,漢家軍沒有點頭,他們也不敢大著膽子就私自分贓。隻有自家先拿了,這群家丁才會認為自己將他們視為同伴,這也算是一個“給不給麵子”的舉動。

    他娘的!那麽,這個麵子到底給不給?

    想明白後,李舒也就不便打擊友軍的“拳拳赤誠孝敬”之心。於是他在一堆黃白的財物中掃了一眼,但他沒看到心儀的東西。

    他正想隨便要幾件金銀首飾,眼光一掃,倒是在兵器堆裏發現了一把強弓。

    李舒曆來是射箭能手,於是便把這把強弓收到手中。

    如此,這班家丁們便齊齊鬆了口氣,興高采烈的開始分贓。

    片刻之後,原本坦露在羊皮上的一小堆一小堆的金銀珠寶都不見了,人人都是一副心滿意足的表情。他們望著李舒的眼神,也更見親熱。

    能打能殺的軍頭才能得到這些驕悍家丁的認同,如果再大方一點,那就是不僅僅是認同,是進一步得到他們的忠心和喜愛。

    收拾過了戰場,這些家丁們紛紛便是鼻孔朝天了,個個從開始到畏敵如虎,到如今的視奴賊為草芥,個個拍著胸脯要求自己結夥出去探哨,因為說不好,在原野上,可能就有新的一隊奴賊趕來“送錢送命”了。

    對於今天的奴賊一觸即潰的原因,李舒至今還是沒有想通透。

    奴賊的戰力,李舒是極為了解的。

    但是不論如何,事為反常即為妖。

    本著謹慎的精神,李舒拒絕了這些家丁的豪氣出哨的好意,隻是吩咐接下來嚴格按照平時漢家軍的條例穩妥繼續行軍。

    不管敵人如何的變化,見怪不怪,其怪自敗,這一向是李舒的作風。

    這次的大勝,這些家丁人人都是大發了一筆,其中不僅僅是甲胄、弓刀、鞍韉、轡頭和收獲的戰馬都是能賣出大價錢,光是奴賊首級就能換來朝廷豐厚賞賜的戰利品。何況人人手中還有額外的金銀財貨?

    當真是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如今看著這些家丁的心氣兒,個個是高的不得了!

    “得得得····”

    陣陣的馬蹄聲中,溫高建騎著高大的口外駿馬,被家丁們簇擁在中間。看著今天自己立了大功和兒郎們的收獲,他心中歡喜不已。

    不管怎麽樣,此次自己隨軍出征算是無比英明的決定!這次自己屬下大展武勇,也算是給於望大人的一個好印象不是?

    隻不過,溫高建對於李舒的突然一句話:“兩位將軍的部曲若是真心想歸建我漢家軍旗下,那麽今日他們的私人繳獲可謂是最後的晚餐了!”

    何為“最後的晚餐”?溫高建再三追問,李舒笑道:“溫大人想知道什麽是最後的晚餐,到時候不妨可以親自請教於望大人!”

    對於李舒的打啞謎雖然不解,不過這不妨礙溫高建的得意心情。

    麵對溫高建的興高采烈和孫忠明的一臉懊惱,李舒雖然對於今日的旗開得勝,小小的有興奮。

    隻是當他回望著身後荒蕪的原野,心中的喜悅一下就消退了,在一個月以前這裏還是男耕女織的太平世界,而如今放眼皆是殘敗的瓦礫堆村落和已經不見人煙的荒原,這被韃子蹂躪過的地方不知要多少年才能回複元氣?

    還有,漳水河畔,於望將軍的處境到底是如何了?

    盡管有著諸多的疑問,不過,自己再過一日就能趕到戰地了,而訓練營派出的教官前哨應該已經和將軍大人見到麵了罷?

    一切一切的迷霧,明天自己都會知曉了。

    筆者注:“達人”一詞在中國最早見於春秋·左丘明《左傳·昭公七年》:“聖人有明德者,若不當世,其後必有達人。”這裏“達人”是“跟上來的人”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