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零零章 安全撤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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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宮縣城是為冀北保定府和順德府交界的一個小縣城。

    在這次清兵大舉入寇,一路披靡,整個北直隸在狼煙四起的情況下,明國地方官軍早早就主動轉進,這風聲鶴唳之下,連同城裏的百姓也早早跑掉了。

    由此,這座城本來還勉強算得上是人口集中的繁華小城,可是如今卻是鬼蜮般,生人勿近。

    由此,這座城就被多次的不速之客占領,清兵早先分散的支路部隊曾經進駐這裏,把它當作劫掠明國鄉裏的基地,不久又是放棄了這裏,匆匆大舉集兵前往漳水。

    後來漳水大戰一起,部分清軍哨騎外出探哨和劫掠糧草,又把這裏當作討伐於望的一個後勤窩點,在這裏倒也是貯存了一批的軍用物資。

    但是在這個世道上,風雲變化莫測。

    這天黃昏,從東南清涼江方向,一些戍守的蒙古兵便開始發現了一些倬約的重重黑影子出現。

    於是,蒙古兵毫不猶豫的全城敲起警鍾,吹響號角,騎兵備好戰馬,一些戰士便登上城頭,一切開始各就各位。

    本來,對於這種軍情,這幾百蒙古兵們還是絲毫不在意的。因為他們征戰明國境內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對於明國軍隊,哪怕對手人數再多,他們也是從心底裏蔑視之。

    此刻,就算是有部“迷路”的明軍開了過來,(如今敢於主動進攻關外聯軍的明軍部隊簡直是稀罕動物)在他們眼中也不過是稍微花點力氣就能趕走。

    就像平時他們在大草原上趕羊一樣,完全不用花什麽力氣,至於追擊和殲滅,那就算了。

    因為,蒙古兵早期入關的時候,還存了掠奪敵軍輜重,自家致富的念頭,然而幾場戰鬥下來,這些人發現,自己賣力打戰,最後發現明國的官軍居然比自己還窮,是不折不扣的乞丐部隊,對於這樣毫無收獲的戰鬥,他們如今是懶洋洋的,一點戰鬥的熱情都沒有。

    明國官軍,此刻在他們眼中隻不過是一隻隻煩人的蒼蠅而已,揮手趕走就好。

    然而,很快的他們就發覺情勢不妙,因為隨著這部人馬的越來越接近,他們發覺這部明軍的旗號,自己簡直是他娘的太熟了,甚至是熟的刻骨銘心。

    這不是擺明了是漢家軍的人馬?光看著那嚴整的隊列,那“漢”字大旗,還有漢家軍獨此一家別無分店的戰士腿上的綁腿,這就是於望的招牌啊!

    於望不是還遠遠的被困於漳水麽?自己這裏不是很安全麽?自家首領固魯死不起不是廢了老力,才給咱們爭取到了這美差麽?眼下自己看到是什麽?···居然眼睜睜的看著原本應該還在漳水受困的幾千漢家軍人馬直接開了過來。

    看這情況,這部明軍鐵定是要進城,那麽咱們這幾百人據守在漢家軍的路前不是直接擺明了找死?於是這部蒙古兵在縣城城頭上發了一小會兒楞,紛紛破口大罵漳水清軍無能,尤其是於望這煞星出來了,居然也沒有人通報一聲?這不是坑爹麽?···人心惶惶中,忽然有人發一聲喊,於是幾百人作鳥獸散,連帶城裏原本看押中的幾千百姓和一批軍需輜重都顧不上了。

    由此,於望是兵不血刃的收回了這座縣城。

    在於望的行軍回鄉途中,這南宮縣城卻是計劃中的一個行軍休息點而已。

    而現在,南宮縣城最新的主人卻是漢家軍。這個坐落在兩府交界之地,一直不起眼的小城,如果它有知覺的話,或許會感到非常的榮幸,因為今晚到達此地駐紮的卻是以後聞名於世的明國中興大將軍於望的甲等主力兵團前身。

    漢家軍大喇喇的在清軍眼皮子底下撤退中,於望本來還做好了惡戰幾場的準備,哪知出乎意料的,這一路上平安無事。

    清兵並沒有派出重兵追擊,隻遠遠派出一些哨騎監視。在大軍步步為營的北上撤退中,等過了清涼江,那些遠遠監視的少數清騎更是呼哨一聲,如釋重負的紛紛南下跑了個沒影。

    至此,全軍到了這裏,韃子又主動放棄監視,那就安全了。

    此次近兩個月的出征,漢家軍傷亡過半,如果說人人都想慷慨赴死,不想活著回去,那是假的!眼看終於自己脫離了險境,到達安全地帶,從上到下,幸存的軍官和戰兵的臉色都不由喜悅起來。

    尤其在大撤退中,二十倍已的清軍擺出了老大的場麵而不敢動彈,竟然隻是眼睜睜的禮送,這讓眾人不約而同的都大聲嘲笑起來,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由此,這一路上,漢家軍經此事件,自漳水之戰後,因為嚴重傷亡而少許低落的士氣,又再次提升到極點,他們又恢複了對清兵嗷嗷敢戰的誌氣。

    其中有些腦門靈清的一些戰兵更是一路上不自覺的笑出聲來,因為這些家夥在漳水之戰中,戰功累累,軍功簿上是重重的、狠狠的記載了幾筆。

    連帶自己不時的傻笑,平時管教嚴厲的長官也沒有訓斥,隻是眼色古怪的打量自己,因為,自己很快就會和他們平起平坐了呀!

    嘿嘿嘿···,這可是“長官”的榮耀稱號呢?自己以後也有人這樣叫自己了麽?嗯,俺···,不,老子以後也可以鼻孔朝天的,見人開口就罵:“兔崽子···!”

    等全軍回到開平老巢後,等待自己的升官發達,那是肯定的!

    雖然,全軍戰士目前都是歸鄉心切,但是於望卻還是決定大軍在南宮城好好休整兩日。

    因為,這近兩個月的征戰,帳下的兒郎付出的太多,尤其在漳水,在敵人大軍環伺的危局中,每晚輪休的官兵其實都是睜著眼睛睡覺。

    外人直道戰爭不過是雙方拿起刀槍拚命就行,又哪能知道,這些官兵平時就連好好睡一覺都是奢求呢?

    既然已經徹底安全了,那麽···,就讓這些疲憊已久的漢家好兒郎都睡個黑甜大覺吧!···

    漢家軍凡是行軍,駐軍都有一定的嚴格規定。

    雖然目前看起來安全無比,但是各級戰兵在長官的喝令下,紛紛動作神速,他們首先是入城占據了各大城門,接著就是布下據點散布整個縣城的各個交通要害地點。

    最後官兵就是一條街一條街的搜查,徹底肅清可能存在的,潛伏的敵人。因為,先前漢家軍的哨騎就報告說這裏先前駐紮著幾百的蒙古兵,不過眼前他們早就跑的沒影了。

    這樣一套程序下來,其他明國官軍可能要亂哄哄的整上通宵,但是在漢家軍手中,行動迅速、有力,不到兩個時辰就徹底把縣城掌握手中。

    等全麵掌握了局勢後,先期入城的先鋒官軍才敢恭敬的請自家將軍大人和大部官兵入城,順便他們還報告了,此次入城,本來以為是不折不扣的鬼城,反而意外的發現了三千許被擄掠的明國百姓。

    目前,這些百姓都已經被解救,然而他們對於自己這些天下掉下的救兵是驚懼無比,仿佛他們麵對的是比韃子兵更凶殘十倍的敵方軍隊。

    而且其中大部分百姓都是驚疑交加,說什麽萬萬不敢相信今晚會有朝廷官軍來救他們出虎口?因為···,就朝廷官軍老爺們的戰鬥力,他們還不清楚麽?

    朝廷官軍向來作戰無能,劫掠地方百姓卻精神百倍,今晚的事情不是開天大的玩笑麽?

    說不好,這是韃子兵無聊中玩的把戲,或許如果在這場把戲中,其中百姓有表現雀躍的,有高興的,都要論所謂的奸細罪,統統被拉出砍頭吧?

    麵對明國的百姓如此懼怕自己的官軍,而且還如此的信不過,所以先期入城的王力被氣得哇哇大叫,他索性就讓這些獲救的百姓就此排在城門內的大街兩側,就讓他們好好看看漢家軍的大部進城,就讓他們好好擦亮眼睛吧!

    等到一部又一部的明軍戰隊開進南宮縣城後,對於這些“等待被屠戮、被戲耍”的百姓來說,本來臉色死灰一片的人群漸漸的騷動了起來。

    因為在他們眼中,此刻入城的明軍旗幟和戰袍是那麽的熟悉,那隆隆的腳步聲中,那各級軍官熟悉的北方漢語口令中,要說韃子要玩什麽把戲,萬萬不會擺出如此大的陣仗。

    難道來的真是我朝官兵?更讓這些百姓難以置信的是,這些官軍老爺個個紀律嚴整,完全沒有平時那些朝廷的遊兵散勇一看到百姓就一哄而上,大肆進行搶掠打罵的現象。

    尤其是當他們目睹這些官軍整齊開拔的過程裏,人們親眼目睹,這些官軍雖然人人衣甲看著整齊,但是戰兵們握著的武器如長矛或是大盾都已經破損不堪,大多數人身上的鐵甲充滿了刀劍鑿劃的痕跡,人人身上布滿了黑褐色的陳舊斑斑血跡,這讓一些百姓不由自主的發出驚歎:“天哪,看著情形,他們是打過惡戰的,這樣的衣著,當時他們得幹得多凶啊!”

    漸漸的,百姓終於沸騰了起來,個個終於露出激動的神色。

    官軍,當真是朝廷天兵到了,難怪從一開始到現在再也看不到那幾百蒙古韃子兵的身影,莫非他們早早就溜了?

    隻是,眼前的這部明軍到底是我朝哪部人馬?

    車轔轔,馬蕭蕭,旗幟招展下,一部又一部的官軍次序開進,隨著密密麻麻的火炮戰車、輜重車輛到來,全體百姓終於無人再質疑官軍的身份。

    因為,全天下人都知道,若說部隊出外征戰,這火炮卻是明軍獨有的。

    這些親眼看見漢家軍鐵甲部隊入城場麵的幸存百姓紛紛激動不已:這可真是氣壯山河,驚天動地的威勢啊!看看官軍們那全體逼人的殺氣,看著官軍那嚴整的陣列和紀律,自己一生之中能親眼看到這一幕,再無遺憾了!

    其中已經有不少百姓開始嚎啕大哭,終於逃出韃子的毒掌了?可憐早先在被韃子屠戮中死亡的親人們哪!為何你們就等不到今天?

    就連被韃子擄掠的百姓中也不乏身強體壯的青皮流氓,當他們看到鐵甲軍那一往無前的威勢,確定了是朝廷官軍的身份後,也不由自主的熱血沸騰,羨慕感歎說:“英雄好漢!真真是英雄好漢!老子看多了我明軍的德行,照道理來講,他們和咱老子比,也強不到哪裏去,平時和咱們都是蛇鼠一窩,稱兄道弟的,···這才是我大明天兵的風範啊!如果有一天我也能這麽威風,真是死也甘心了!”

    隨著官兵大潮入城,終於於望率領一眾高級將官也騎馬入城了,遠遠的自己這夥人一露麵,已經在街道列隊執行秩序維護的官兵紛紛在長官的竭力嘶吼“全體都有,立···正!”聲中,全體官兵都猛然一跺腳,右手猛捶左胸,齊刷刷的敬禮,同時行注目禮。

    這讓本來已經開始喧鬧的百姓嚇了一跳,其中大數正在哭號的婦女更是哭聲戛然而止。

    看情形,這是明軍的大官到了?

    “得得···”的戰馬緩步聲中,於望身形筆直的騎在戰馬上,他身邊,身後正跟著嫡係一眾將領們。

    他這進城中,已經一路上碰到眾多的屬下許多士兵和軍官,他們都狂熱的給他敬禮,而他自己也平靜地不時一一還禮,態度十分平靜,氣度凝然。

    而多少年後,許多當時獲救的,並且投身到開平“天國”的百姓還能清清楚楚地記起當時那個年輕將軍的身影,這也成為了他們向外人吹噓的資本:···大將軍就那麽騎馬從自己身前走過,他的戰馬步伐是那麽沉穩,大將軍的神情又是那麽的平和。他既沒有在百姓麵前說什麽激動人心的豪言壯語,也沒有大明各地武將普遍私家打造的豪華明亮鎏金盔甲,他身上僅僅著一身普通的大明官兵火紅戰袍,要說有一點特殊,也不過是他身上披了一席黑披風而已···。

    ···,而當時,天色已經漸黑,那城門上,天邊的最後一抹紅霞映就襯在他的身後。

    在這個場景裏,看似普通的人,看似平常的畫麵,卻因漢家軍整體的鐵血殺伐之氣而活生生的襯托出了於望的風采和氣度,這讓一切變得那麽的激動、這麽的絢麗。

    於是,排列在街道兩邊的百姓紛紛把自己的步伐往後挪,好讓開一條更加寬敞的道路來,他們夾道默默地看著於望經過,卻也沒有人在此時敢出聲,仿佛害怕破壞了空氣中某種玄妙的東西一般。

    在許多後來獲救百姓的眼裏,當時於望那並不高大的身形在那時候卻如同高山般的巍峨堅定,仿佛沒有任何力量能把他擊倒。

    伴隨著當時鐵甲洪流的入城和於望的風範,這些僥幸獲救的百姓當場就為之折服,從此打心底裏甘願誓死追隨於望將軍。

    當然了,於望本人也沒有想到這個時候區區的一個普通進城行動,卻被這些被解救的百姓來到開平後,人人是口沫橫飛,大吹特吹,簡直是演繹了一段神話般!

    於望後來聽聞了這段神話演繹段子後,也是啞然一笑:在當時的情形,這些百姓九死一生,居然被官軍解救了,這在他們眼中本來就是神話!然而···,也不至於把我也抬到神壇上啊!···,至於說什麽我大將風範,什麽不動如山,什麽神情凝重,可不是麽,當時我要處理的棘手軍務如此之多,實在是腦子裏想的事情太多,沒有功夫去回應外來事務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