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零四章 道場

字數:5194   加入書籤

A+A-


    溫高建對於身後的喧嘩不過是回首掃了一眼,繼而裝作沒有聽到別人的打招呼,大步流星的往裏走,很快的,就把這夥人甩的不見影子。

    一進了山門,除了中間一道開闊的通道,旁邊卻是移植了一大排鬱鬱蔥蔥的如香樟、鬆柏等冬季常青樹,隔著這些常青樹邊卻又是一道容許三人並行的廊坊。

    廊坊那幹潔的壁上有嵌著一排或者嶄新打磨的,或者是風雨摧殘,斑紋斑駁的石碑。

    在中國的風俗中,凡是名川大山或者洞天古刹,曆代都免不了有文人騷客留下的墨寶,而一些稍微著名點的地方,摩崖石刻更是屢見不鮮。

    太一道場雖然興起也就在這幾年,但是名氣卻是越來越大。這些年也不乏有著外地前來敬香的香客,其中也少不了一些附庸風雅的文人。

    由此,除了傳統的捐產碑記、香火碑記等,太一道場還搜檢了其中一些文筆較好,作者名氣較有的作品打磨成石碑給自家臉上貼金。至於大部分的舊的石碑,卻是一些地方的文物古跡,雖然這些舊的石碑並不是對太一道教的歌功頌德,為了充實太一道場的“文化底蘊”,響應於望大人保護民族的“文化遺產”的號召,這太一道場內也是苦心搜集了不少。

    所以,在不知情的外人看來,這太一道場的門麵底蘊如此深沉和博大,很是能唬住一些人。

    這樣的排場,對於國朝的文人來說,或許是個仔細揣摩和觀賞的好地帶,可對於溫高建來說不啻於是對牛彈琴,麵對這長長的廊坊,他走的腳步更急。

    很快的,他進入了太一道場裏首座的建築——文昌殿,這裏供有文昌帝君、呂洞賓、張果老、漢鍾離、曹國舅等老百姓耳熟能詳的道教神仙,隨後則是藥王殿,供奉藥王孫思邈。

    整個太一道場前後規劃的井井有條,大都按照傳統的道教宮闕規格建造。溫高建越走,腳下越是生風,那磚石打造的道路,愈往前走愈是齊整,等他轉過藥王殿,卻是在執勤官兵的指引下,進入了平時信徒集會,聽取道士法師講經的寬敞道院。

    一進入這裏,溫高建頓時覺得眼前一亮,隻見道院最正中矗著的那尊玉皇大帝坐像足有三丈高,兩個協從神仙也係銅粉外裹,道院四壁包括天花頂,到處繪滿了各路神仙的貼金像,看起來也都一個個栩栩如生,天衣雲帶的寶相莊嚴。

    在這些壁畫中,在工匠的一色水金瀝粉苦心描繪下,裏麵有著番佛、跟伴、娃娃、難人、鬼使,裏麵很多形象都是赤身裝扮,諸路鬼神都戴著護肩、頭箍、花冠、耳環、鐲釧···其動作張牙舞爪或者神情詭異,在溫高建被震撼中的心情中,一點不知上麵都描繪的是些什麽故事。

    在溫高建的匆忙掃視中,在壁畫裏倒是發現了不少佛教的神仙,而中國的宗教向來是儒釋道三教一家,就是太一道場也不例外。

    這太一道場規模如此宏大,建築如此奢華,真是他娘的有錢啊!

    震驚中,他終於發現了一組自己熟悉的四大天王的彩繪。

    在工匠手中的四大天王,有的和藹慈祥,有的若有所思,有的神情悲愴,有的開懷大笑,或蒼老龍鍾、或文質彬彬、或威猛猙獰,頗覺發人深省。

    道教的四大天王一直是道庭的護法神祇,溫高建雖然眼睛在看,心中卻是若有所思,因為如今的漢家軍裏也有赫赫有名的四大天王,此刻的他不由拿著人間的四大天王和傳說的神仙互相對證起來。

    這太一道場雖然給與溫高建震撼頗大,但是他到底是紅塵俗世裏名利場上打滾的人,沒一會兒他便是心不在焉了,因為他急急的走了這一陣,便覺頭額沁汗,口中像是有點渴的光景。

    因為今天在整個太一道場舉行的是隆重的公祭活動,溫高建知道就算是渴了,也得忍著。

    於是他尋思著便踅出殿外,卻見出了這個道院,遠遠的就是矗立著道場的主殿“三清殿”,而三清殿麵前則是一片老大的廣場。

    此刻的廣場上隻見素幔白幛、靈幡高懸,白汪汪的一片素服,無數戰死英靈的家屬人員俱都屈膝半坐在廣場上,一眼看去就是密密麻麻的一片,而空中是無數的紙花金箔在寒風中瑟瑟作抖,似為離人之泣。

    溫高建立刻便知這是公祭之主場所在,等他遙遙凝視此刻在三清殿前一群同樣素服肅立的人們,不是於望將軍他們,又是何人?

    由於現在的時間,並還沒有輪到自己上場的機會,溫高建屏息靜靜的注視著這宏大肅穆的場麵,想起今日在城中一路所見所聞,也不覺情緒受到喧嚷,悲從中來,但是自己眼角卻是幹枯無比,卻又無從灑這一掬之淚。

    於是他便躡手躡腳的稍稍往前,倚柱而立,臉上似悲似喜地呆看。

    這個時代,古人除了營養不良造成的夜盲症,普遍視力較好,完全沒有後世人們司空見慣的“四隻眼”。

    在溫高建呆呆看的過程中,卻是遙遙注意到在三清殿前下麵的階梯上排著密密麻麻的花圈。

    花圈上則是飄揚著洋洋灑灑的挽聯。

    “旌旗獵獵,戰鼓雷鳴,攻無不克,戰無不勝!”

    這挽聯署名是王力。

    “男兒仗劍出鄉關,不滅奴賊誓不還,埋骨何須桑梓地?青山處處埋忠骨。”

    這挽聯署名是肖先生。

    “人民子弟驅虎豹,舍生忘死保家園。”

    這挽聯署名是李舒。

    “烽煙滾滾唱英雄,天塌下來隻手擎。”

    這挽聯署名是梅仁信。

    “一聲令下槍炮隆,倒海翻江天地崩。”

    這挽聯署名是馬老六。

    “生死昭日月,精神壯山河!”

    這挽聯署名是華馳書。

    “死者瞑目,戌邊尚多英雄漢,烈士安息,漢家自有後來人!”

    這挽聯署名是朱雨澤。

    “對敵如果需要冷酷無情,那麽就冷酷無情吧!”

    這挽聯署名是如今漢家軍最高軍法官趙三河。

    ······

    如此,巨多的花圈和挽聯一時迷花了溫高建的眼,在他凝神觀看中,位於正中一個巨大的花圈格外醒目。

    “拋擲家孝為主憂,北征東討盡良籌,時來天地皆同力,運去英雄不自由。”

    這首挽聯雖然詞筆還好,但是字眼裏比起旁人的下筆似乎另有所指,但是署名卻是讓人肅然起敬——“於望”。

    看到林林總總的大小花圈,溫高建凝神看著這些挽聯的署名,其中很多人物比如“全興、呂兆祥、陳致南、盧德勝、徐大可、張仲···”等等文武官員人名。

    在如今一心研究漢家軍體係關鍵人物的溫高建眼中,這些人的名字無不是如雷貫耳。

    頓時,他心中大悔:老天在上,自己是真不知道在開平的祭祀活動中,居然還有這獻花圈挽聯這一名目?

    要是早知道如此,昨天自己連夜就可以花錢打造花圈,同時重金購買本地一些耆老名望的題字,自己署名,然後恭敬的獻到太一道場。

    一個花圈打造應該花不了太多錢,但是在此時刻刻,如果自己的花圈如果也名列其中,哪怕位置再邊緣,代表意義也是重大無比!

    那起碼也是表示了自己已經擠入了漢家軍體係的一個外在特征不是?

    就在溫高建悔青了腸子的時候,身後卻是傳來了一陣疾步走的聲音,被這聲音驚動,溫高建急忙轉首看去,發覺卻是道場裏的三個大小道士。

    這三個道士一大二小,也都披著麻肩,在疾走的時候,大道士看著隨行的兩個小道士走的是東倒西歪的,一個接一個地打嗬欠,顯得神倦力疲。

    於是這個大道士便喝斥道:“你們要作死麽?雖然今天這場公祭來的突然,你們昨夜也忙了通宵,可今兒可是最緊要的日子!如今祭祀活動剛剛要開始,於望大人也已經到了,聽說就是老太太和將軍夫人也隨後駕到。你們這差使如果辦得差三落四,仔細等著被揭皮吧!”

    “你!···趕緊去看香堂擺的紙馬,去檢查是否四肢健全?有折腿的嗎?是否有忘了裝尾巴的?是否有紙麵皺皺巴巴的?如果發現有瑕疵,統統撤下!”

    “還有你!趕緊去膳食房去催催,如果老太太、將軍夫人今日也來的話,說不得會在道場吃頓素齋,讓膳食房趕緊準備著!將軍夫人可是觀世音菩薩分身轉世來著,一個個都給打起了精神,——好歹過了今日,道場必定放假,有你們挺屍的時候呢!”

    “是!師傅!”

    隨著兩個小道士的委屈回答,腳步聲和人語聲漸漸遠去,溫高建也不由精神一震,隨即啞然失笑:原來這道場清淨之地也是不清淨啊,這跟老子在官場上混又有何不同?

    聽到其中一個小道士要去夥房,溫高建猛然一喜,自己口中正渴,不妨跟去討口水喝,然而正當他要離去,突然後邊又是腳步聲大作,隻見一群武將踉踉蹌蹌闖了過來。

    當他定睛瞧時:原來竟是那群蒼蠅!

    他們也終於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