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一一章 笨蛋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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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位軍門,據哨探所聞,此次奴部北歸,兵分二路,一路由偏師杜度率領的正紅旗由盧溝橋北上,另外主力大軍卻是從容不迫的揮師天津,大喇喇的在運河沿線不緊不慢的運送虜獲的財貨人口過河···。”
“杜度這一路的人馬直逼通州,戰略意圖是為了監視和威懾我國朝官軍,眼下杜度的正紅旗正盤踞在通州一帶。這幾日我哨探已經摸得了詳細情報,據信,正紅旗奴賊雖然是偏師,但是隨軍運送的仍有大量掠來的人口和財帛。我漢家軍夜不收業己查明,通州之奴,共有兵一萬餘人,正牌滿洲披甲旗丁與未披甲餘丁不到四千人,餘者皆為雜役、阿哈、蒙古人、仆從的東北小部落人馬或者是少數這次為虎作倀的朝鮮人。”
將軍府大廳,於望早已經揮手屏退了眾屬下,他隻是留下楊國柱和虎大威二人仔細詳談。
此刻三個人聚集在大案前,於望攤開部下精心繪製的地圖:“通州的奴賊營寨,便位於通州東向數裏的潮白河邊上。其營寨遍布虹橋、張家灣一帶,由奴酋杜度親自鎮守。我軍中夜不收曾通報軍情,如國朝的劉澤清、唐通、周遇吉、黃得功等重兵武將都集中在通州,其官軍雲集,加上鎮守京師的三大營,號稱十萬眾,但是督師周延儒不敢說一句出擊的話,從早到晚,閉城不出。···”
通州,古時素來就有“一京、二衛(天津衛)、三通州”的說法。通州又是號稱擁有“左輔雄藩,京畿重鎮”的特殊地位。
然而就這樣大明北地出名的京杭大運河的咽喉囤糧之地,又是城池堅固,在去年秋冬,韃子大軍入關,直撲而來,不用清軍花費什麽大工夫,幹脆利落的城陷。內中百姓財帛盡數被擄獲一空。
後期清兵大舉南下時,朝廷又派軍隊去占據防守,但內中早己狼藉遍地,城空如洗,除了官兵外,沒有一個百姓平民。
此時的通州城內有數萬明軍,不過他們隻敢龜縮城內,被萬餘滿蒙聯軍壓的不敢動彈,至於說主動攻擊正紅旗清軍,那更是天方夜譚了。
而對通州城內的明軍,杜度同樣沒有理會的興趣,對於如今的明國“乞丐”官軍,攻擊據城堅守的他們完全沒有半點好處,他的任務就是執行多爾袞的戰略。隻要明國京師一帶聚集的重兵有任何異動,他必然給與迎頭痛擊,好讓整個大軍能安全的押送無數擄掠到的財糧人口沿著天津一路北上。
“蓬!”
大概說了目前的情況後,於望一拳砸在案桌上,看著楊國柱二人,目光炯炯:“清兵如此猖獗,區區萬餘偏師居然壓的我大明十萬重兵不敢動彈,是可忍孰不可忍也!”
“但也虧得友軍無能,才能讓多爾袞如此放心的分兵而動。嘿嘿嘿···,多爾袞莫非忘了我於望?這不過一旗人馬,正牌滿洲旗丁不過四千眾,在我漢家軍眼中,真是好大一塊魚腩,天授不取,必受其咎!”
“在漳水大戰,我漢家軍拚著自身折損過半,雖然殺敵甚重,但是也不折不扣的打成一場爛戰,雖然清兵氣沮,但是畢竟沒有傷到骨子裏去!眼下這個機會千載難逢,都說傷其十指,不若斷其一指!多爾袞這份大禮,我於望收下了!此次,不殺個正紅旗片甲不留,如何能出心頭這口惡氣!”
聽著於望在那分析,尤其冷笑著諷刺“友軍的無能”,楊國柱與虎大威內心都不是滋味,說起無能,自己早先所謂“山西精銳”不外也是其中一份子。
他們雖然身為一鎮總兵,然而就算是全盛時期的實力還不如於望當初那個小小的遊擊將軍。
此次出戰,當然也是將以於望為主導,二人執行的也就是扈從的小任務。
饒是心中有別樣滋味,楊國柱和虎大威對著於望的決定完全沒有異議,內心隻是在沉吟和反思。
他們到達開平也有時間不短了,在他們細心觀摩了整個開平衛的運轉製度後,便是驚訝於望手中軍戶製度的完善,旗下軍戶人口的旺盛,內中又有如此嚴格的練兵製度。
如此親眼所見之後,就算是再蠢笨如豬的人也會心有所觸動。
在他們的內心中,隻要自己能挺過這次大難,隻要回到山西自己的地盤,帶著於望援助的銀兩,立馬又能拉成一票人馬。但···,以往種種和清兵對陣總是吃癟的經驗表明,這次東山再起,或多或少的效仿於望的製度是勢在必行。
人總不能在一個坑裏連續摔跤至死而不覺悟啊!
而於望手中實力,他們知之甚詳。
如今的於望隻不過是掛著“參將”的頭銜,實際上他擁有的還是以往遊擊官銜時的老底,但算算他麾下己經有六千多精銳的常備營兵,加上還有源源不斷的後備人力資源,等到於望的勢力真的擴散到整個永平各地,還真不知道他實力會膨脹到哪一步。
早先,於望作為區區遊擊,帳下就有備六千多人馬,這真是駭人聽聞。
按照大明製度,一個遊擊將軍率領遊兵營,都是人馬都是三千左右,如果嚴格的計算實兵,去掉那些吃空額的,大都人數維持在兩千左右就了不得了。
於望這樣的逾規,放在早年的大明,這或許是極為忌諱的事。
不過時過境遷,眼下隨著於望麾下兵馬越能打戰,朝廷就越要拉攏。如果此次他又立下大功,真不知未來會怎麽樣。
考慮到這一點,以後的永平,不折不扣便是大唐“藩鎮”的翻版,如果於望忠心於大明還好,舉國慶之。反之,則整個國勢糜爛一發而不可收拾。連清兵都公開懼稱的“明國之虎”,便是以虎大威,楊國柱二人總兵之尊,現在也不得不仰視。
其次,這兩個月的所見所聞,讓二人吃驚已經太多,己經顧不上詫異過多,就目前情況來說,於望平時養兵的費用無比巨大,就算是出征,居然連糧草都是自備。
譬如,這次出征除了漢家軍本部,還有自己的山西殘騎兵,這次據說那一堆蒼蠅也急吼吼著要參戰。
如此一來,加上這些眾多蒼蠅扈從的家丁部隊,整個大軍居然湊滿了一萬大軍。光這一萬人每天的吃喝所需糧草就不少,還要加上諸多馬匹增加消耗,便是十日之糧,就需隨軍載運糧草兩千餘石。
而二人也已經熟悉了於望的出征模式,那可是鐵打的自備一個月的糧草,如此一來,光光就大軍自備的糧草就達到六千石。
換在以前楊國柱的經驗,大軍出征,最講究的便是輕裝而行,兵貴神速,尤其是境內作戰,當然是走到哪裏,哪裏的地方官府要保證給養。
然而,換在於望這裏,一切都不嫌麻煩,以一輛馬車載運六石糧草計,光運輸糧草就需要馬車三百多輛,更不要說額外還需要載運各樣火藥,抬重,帳篷等物。
這次於望出征,光是輜重營需要看護的車輛就高達五、六百輛。
但是,也就是於望這種謹慎的心態,也才能保證出征將士的肚子不會挨餓,也才能有效的保持部隊的戰鬥力。
唉,人跟人,真是不能比啊!
不說大明的部隊在原駐地就是乞丐部隊,外出征戰,更是變成了乞丐中的乞丐部隊,每到一處,最緊要的事,就是四處苦苦哀求地方提供補給。
然而,如今的世道,那個地方官府不是虧空的一塌糊塗?想要地方擠點糧草出來,那是難若登天!
由此,大明堂堂的正規官軍搖身一變,成為強盜官兵也是在所難免。
其實這次更讓楊國柱二人震驚的是,據說此次漢家軍出征,於望自己腰包裏根本沒有掏出一個銅板來充作軍費,這所有的糧草都是由開平衛裏大大小小的商賈自發捐獻。
這些腦滿腸肥的商賈,在大明各地哪個不是吝嗇的整個身心都鑽入了錢眼?他們在明國各地都是一毛不拔的鐵公雞,為何在開平卻是都成了“憂國憂民”的良善楷模了?
如此鐵的軍民擁護關係,鐵打的地盤,隨著於望掌控的地盤越大,朝廷到時候不要說封侯,就是於望要求給自己封王,那朝廷也隻能是捏著鼻子認了!
楊國柱二人想的逾多,卻逾是心驚。
不過再怎麽樣,楊國柱二人自認目前和於望打下了一份不小的交情,隨著於望權勢的擴大,自己將來附帶的好處或許會更多。
譬如,剛剛於望就說明了,在上次的楊嗣昌回信中,就清晰的表明了要代為轉圜的態度,不過在信裏,楊相也是直截了當的說明,自己二人想要利索的翻身,免不了還是要拿出重重的軍功。
朝廷所謂的軍功,自然指的就是斬獲韃子的首級。
清兵首級這玩意兒,在整個明國官軍裏,哪怕到手區區十來級,都是如獲至寶,連忙上書朝廷,忙不迭的邀功請賞。但是···,對於漢家軍來說,這些東西簡直就如垃圾般棄之不顧。
對於楊國柱二人如今難以直言的需求,於望倒是很痛快,直接說,到時候通州一戰,斬殺的韃虜首級,兩位軍門要多少是有多少,數量完全不成問題。
如此一來,二人徹底是心懷大放,同時對著於望這種再造之恩從心底深深感激。同時他們早就打定了主意,隻要於望以後一直如眼前般的憂國憂民,那麽不論於望有什麽需要,自己都要兩肋插刀,千裏呼應和應援。
既然,軍策已定,二人也沒有什麽話要說,兩日後大軍就要開拔,自己的部下這段時間在開平個個也是吃的好,穿的暖,這精氣神都休養到巔峰,此次出征,沒有二話,玩命去幹就是!
隻是,他們對於目前朝廷各地文官武將的打仗無能,為了推卸自己責任,誣陷栽贓他人有術,搶功更是行家裏手的種種陋行表示極大的憤慨,尤其是盧公的身後之名到現在未正,這次於望和自己的出征,豈不是又要給那些廢物去擋刀和創立搶功的機會?
於望的鐵軍這次出馬,一切情報搞的清清楚楚,打起仗來,心中對於大局的掌握更是清晰無比,打個區區東虜正紅旗,兩人深信,那是必勝的!
隻是,這樣做,大大便宜了那班躲在後邊納涼的豬隊友,隻要是打戰,自己必然就有會傷亡,這一切···,值得嗎?
“唉···,說起這個,其實我一直覺得盧公實在是···,實在是憨大去了!”
麵對二人的不甘,於望歎息一聲,並且空前的直言盧公的笨蛋。
可是,麵對這次自己又次要出征的決策,於望還是恨恨的罵道:“娘希匹的!奈何,有了盧公的高義在前,這第二個笨蛋,我於望不做也得做了!”
“所以,這次出征也是二位軍門為山西子弟的正名而戰,為盧公的名譽而戰!隻要我們打好了,到時候再要求朝廷對於盧公做出公正的裁決,這又有何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