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一三章 集中營

字數:5114   加入書籤

A+A-


    通州以東的潮白河西岸,紮滿了密密麻麻的滿洲正紅旗清軍營帳。

    縱觀清兵所有的營帳上都密集飄揚的是純紅旗號,不時有一些體型彪悍的清軍快馬從營內奔出奔進。

    而在清軍正紅旗主力營帳往上,順著潮白河上遊,又布滿了密集的地窩子。地窩子連綿雜陳十幾裏之內,裏麵盡數是此次清軍從各地擄掠到手的人口,放眼望去,宛如平地憑空起了一個巨大的垃圾場般。

    清軍此次入關,時近半年,為前所未有。他們縱橫明國腹地,搶掠來的人口財帛可以稱得上是金山銀山,雖然他們的戰利品大都集中在天津一帶,但是光就正紅旗來說,他們隨軍押送的人口財貨也不少。

    這裏聚集了正紅旗擄來的近十萬人口,數十萬石糧米,十幾萬頭牛、馬、豬、羊,還有無數的黃金白銀,絲綢棉帛。

    對於這些擄掠到手的人口奴隸,清兵自然是視之為豬羊,他們要的皆是身體強壯的奴隸,能在這次千裏出關,長途遷徙中活下來的人。

    對於這次千裏迢迢的押送,裏麵到底死了多少老弱,清軍並不關心。因為在這個饑荒年頭,就算是滿清,他們的糧食也是金貴的很,他們不願意把這些寶貴的糧食白白浪費在無用之奴隸身上。

    由此,凡是落在清軍手中的難民,麵臨的結局大都是淒慘無比。清軍為了防止他們吃飽了逃跑,每日不是兩碗稀湯粥,便就是一個硬的咬不動的黑膜。

    清軍全部放置他們露宿野外,任其自生自滅,隻是派遣出少數部隊就近監視。

    如此酷寒天氣,又缺衣少食,這些被劫掠來的百姓,無數的人被活生生的凍死餓死。

    在這些難民中,有些還有體力的人,便是用自己的雙手刨出了一個地窩子,上麵再搭點枯枝茅草,這就是他們安身的家。

    然而對於更多的老弱、婦女來說,就算能住進這樣的“狗窩”也是奢望,因為她們的青壯親人不外都已經死於這次清軍的殺戮中。

    便是住於地窩子內的難民,也是個個形容枯槁,衣衫襤褸。如此寒冷的天氣,他們每個人不停的身體在打著寒栗,眼神無比絕望和麻木。

    自己前途生死未知,在這龐大的人口集中地,裏麵盡是行屍走肉。

    清軍對於處置擄來的明國百姓已經是經驗豐富,他們使每數萬人聚於一處,在他們聚集處周邊,驅使奴隸挖了數道深深的壕溝,壕溝外麵,便是一些少數看押的清軍布下營帳,不時在周邊巡邏。

    說起看守奴隸,對於清軍來說也是美差。因為這些人盡可以施展自己人性的醜陋和殘暴,那種予取予奪,威嚴不容侵犯,別人生死隻在自己一刹那間念想決定的快感。

    淩辱打罵是對待難民的基本待遇,不時殺人取樂更是家常便飯。其中被虜獲的明國女子的命運更為悲慘。

    其中隻要稍微能看順眼的女人一個個被拉走,從此下落不明。

    任何敢逃跑的人,抓回後都是活活折磨而死,為了立威和恫嚇,這段時間來,每個營地周邊都是吊起了不少被抓獲的難民屍首。

    在這些難民屍首中,人人死的慘不堪言,有的人是雙眼被刺瞎,兩耳被刺聾,鼻子被削,舌頭被斷,然後就這樣被活生生的吊死。

    在這些人死亡前的煎熬時間裏,從此就是有耳無聽,有眼無視,有鼻無聞,有嘴無言,徹底的沉淪到沒有任何人間信息的黑暗地域中。

    如此待遇,這些被抓回來的人莫不是速速求死而不得。

    還有的人倒是沒有受到這種待遇,但是他們的結局更為血腥,更為悲慘,很多的人肚子被剖開,甚至清兵還狂笑著拉起腸子往這人嘴裏塞,在這人死前還威逼他自己吃下去。

    種種酷刑,層出不窮,難民的身份是比待宰的豬羊還不如。···

    於是乎,無數難民被圈禁在各集中營之內,他們似乎隻能是絕望的等死。很多人為了取暖,勉強運起餘力,不停的神情麻木的,如行屍走肉般在集中營內哆嗦著、打著擺子的來回走動,然而,不知道什麽時候,他們一個趔趄,摔倒在地,從此再也爬不起來。

    麵對如此殘暴的韃子,偷生下去看不到一絲未來的希望,逃跑又是上天無門,於是在營地裏,很多難民忍受不了,便是一家一家的集體自盡。

    連綿十幾裏的垃圾場,到處是密密麻麻倒斃的屍體與“黃白”垃圾,有些地段更是惡臭撲鼻,卻無人收拾。

    還好此時天氣還是酷寒,不然隨時一個瘟疫爆發,這近十萬人口不免會集體死的幹幹淨淨。

    除了這些少數正牌的滿洲旗丁的暴虐淩辱讓人痛恨,在這個人口集中營裏,此次隨著正紅旗出征的那些隨軍雜役更是不甘落後。

    那些雜役皆為八旗的阿哈奴隸,或為東北野蠻部落披甲人,或為蒙古人,朝鮮人,遼地漢人等。

    他們早先也是被滿洲八旗各地征戰,被八旗擄獲的各地人口,說起來,當初他們也是受害者。

    但從此以後,他們作為仆從軍身份,曆次清兵出征,他們也隨軍,是清兵作為軍中喂馬造械,運送輜重,搭營立寨,填壕溝、取土等作戰炮灰、營中苦力使用。

    但這些人早已經忘了自己早年同樣的淒慘同等身份,對擄來的難民沒有絲毫憐憫之心。

    盡管這些仆從軍平時在自己的主子麵前是奴顏婢膝、誠惶誠恐,但是在這些難民營地裏,他們搖身一變,不說是自己是主子,就算人上人也是綽綽有餘。

    於是他們把以往自己在主子麵前受到的低賤待遇加倍發泄出來,他們暴虐無比,動不動就成群的進入集中營施暴。···

    說來,這數目龐大的難民已經到達通州已經有段時間了。

    本來難民們都以為從此就是被韃子兵押解到千裏之外的苦寒建州,從此客死他鄉。

    哪知道,正紅旗到了通州地帶,從此就不走了,這也讓難民心中燃起了一點希望。

    畢竟,此時難民身處通州,離著大明京師不過區區幾十裏路。

    聽聞在京師地帶,我大明更是重兵駐紮,韃子兵忽然不走了,或許是有了意外,難道我等小民還有被朝廷官軍解救的時刻?

    難道死地逢生的好事還可以輪到我等小民頭上?

    但···,隨著時間的過去,本來心中還有些許希望的難民心中更是哇涼一片。

    不說在整個通州地帶風平浪靜,不聞任何大軍的戰鬥之聲,就是經常進入集中營的那些仆從軍的口風也是讓他們了解了些許情報。

    經常進入營地,除了那些操著一口聽不懂話語的蒙古人、野蠻部落披甲人、或者是朝鮮人,其實經常去集中營的,去的最勤快的反而是原本明國的遼地漢人。

    這些遼地漢人原本是同族同宗,身上流著一樣鮮血的人,但這些人跟在那些旗丁、仆從軍的戰兵屁股後頭,其身份最為低賤,然而他們狐假虎威,到處頤指氣使,大呼小叫的,暴虐凶殘更十倍於滿洲人。

    這尤其讓難民們恨得牙癢癢。

    在這些趾高氣揚,得意洋洋,恬不知恥的遼地漢人口中,難民得知,雖然朝廷在通州駐紮了“十萬”大軍,但是愣是被正紅旗幾千人馬壓的不敢動彈。

    甚至,有隱隱風聲傳來,這朝廷派出的督師周廷儒為了求得韃子兵趕緊退兵,居然在通州城內大擺法場,大作法事,也不知道從哪裏搜羅了一批“高僧”,日日夜夜的念“法華經”。

    似乎,隻要大擺道場,一切災禍都會遠走,這韃子兵不會遭天雷轟成齏粉,起碼也會百病橫生,瘟疫大起,不戰而退。

    前麵有一個“笑柄首輔”劉宇亮已經丟夠了大明的臉麵,然而這繼任“督師”的行事荒唐更是讓人絕倒。

    由此,這些難民營中的百姓聞說後徹底心死如灰,一切都聽天由命了。

    然而,這段麻木等死的日子過的再怎麽冗長,今日,在難民營中的難民卻是終於發覺到了整個清軍有了一些意外的變化。

    今日的滿洲正紅旗營帳內忽然出現一片的慌亂騷動,隻見營寨大門不斷的來來往往著偵騎,其次整個懶洋洋的清兵大營裏也是忽然號角聲,軍官的喝乎聲大作,滿清戰兵的人影同時出現集結和來回湧動。

    在集中營外,原本少數看守的清兵忽然也是人喊馬嘶的,在他們的首領帶領下,匆匆拍馬而去,看著他們鐵蹄轟隆的,居然是跑到清兵大營那裏集合去了。

    有些還在難民營裏作威作福的滿清仆從軍也是滿嘴狂叫著什麽,紛紛連滾帶爬的衝出營地,直奔滿清大營而去,看著他們的情形,仿佛一會兒這個天就要塌下來一般,很快就大禍臨頭了。

    對於這種額外反常的情形,難民營的百姓卻並沒有絲毫的興趣,大多數人都是有氣無力的,用木木的眼光打量著這一切。

    有些頭腦還把持靈光的百姓在這死寂、了無生氣的集中營裏,卻是忽然想到:莫非,這朝廷官軍督師周廷儒大擺法場有作用了?那些什麽惡毒的詛咒發生效力了?不然,韃子慌慌張張的做什麽?

    天可憐見,如果念經果真有用,那麽早年咱們這樣虔誠的佛教徒卻為何又要遭到此等悲慘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