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一五章 不戰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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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帳內,杜度想的越多,心中越是煩惱,他本以為漳水大戰後於望軍傷亡慘重,後期更是突圍而走,料得於望率領殘師逃歸而後,己是膽寒,從此不足為患。

    至少是在此次大軍入關中不足為患。

    由此,當杜度全盤接手正紅旗後,因為立功心切,對於多爾袞的派遣就沒有多加考慮。

    然而···,沒想到漢家軍又來了,於望的軍隊整個清軍都是領教過,他的官兵可謂是可惡無比。

    先前整個大帳內還是熱熱鬧鬧,大家酒池肉林,狂呼亂叫,煞是快活。而如今,仿佛被人當頭一棒,整個氣氛是淒淒慘慘戚戚。

    尤其剛剛的戲班還在唱關漢卿的《南呂一枝花·不伏老》,其中戲子婉而菋轉的一唱三吟:我是個蒸不爛、煮不熟、捶不扁、炒不爆···響當當的一粒銅豌豆。

    當時自己還為這戲子的唱功撚須微笑,可如今,這該死的銅豌豆,他娘的不就從天而降麽?

    漢家軍真真就宛如一顆銅豌豆,啃是說什麽都啃不動的了。尤其眼瞅著這於望家底深不可測,實力更是越打越強,從先前的六千人到如今的一萬人,這真是讓眾人麵麵相覷,難以置信。

    良久,杜度歎道:“明國隻要有於望在,我大清永遠不得分兵!明國隻要有這頭老虎在,這往後···,若再提起入關劫掠,恐怕我大清勇士人人都要裹足不前,這大明的氣數看起來是日薄西山,但···。”

    對於杜度的一肚子心思,他底下的一群甲喇章京、牛錄章京卻是已經吵開了鍋。

    “說到於望的烏龜陣,本將以為,先前我大清采用的戰術都是大錯特錯!”

    “哦?富察家的有什麽高見?”

    “高見不敢說,但是縱觀在漳水大戰,我大清由於珍惜精銳騎兵戰士的傷亡,屢次都是派出死兵徒步作戰,然而,於望本身就是以步兵起家,咱這不是以己之短擊敵之長?”

    “那以富察兄的意思是,咱大軍和於望作戰,要使用騎兵?要知道,在安肅之戰,豪格並不是沒有出動騎兵,豈不是照樣碰的頭破血頭?”

    “捕殺猛虎就要下血本,那安肅之戰,豪格雖然出動了騎兵,但是由於輕敵,才出動了多少,三千?四千?要對付於望的烏龜陣,衝過去的騎兵還不夠多!···”

    “隻要有足夠多的騎兵壓過去,那一切都不是問題,安肅之戰,衝陣的勇士們還沒有跑到明軍跟前的時候都被打的稀裏嘩啦的,剩下的還有多少敢衝陣的?騎兵衝不動,後麵的步兵也要挨著火炮、火銃的轟擊,怎麽可能不垮!”

    “富察兄,照你的意思,對付於望,大清究竟要出動多少騎兵?”

    這個名號為富察氏的清兵佐領聲音抬高些許,惡狠狠的叫道:“咱們手裏如果有萬騎的話,還管於望有什麽火器,全盤壓上,不計傷亡,隻要烈馬衝陣成功,任於望的銅牆鐵壁也得被咱們打垮,到時候趕羊殺羊就是了,我就不信這漢家軍能有多大的本事!”

    聽著這清將的嚎叫,杜度心思一動,不由緩緩點頭,繼而又是搖頭。

    因為這佐領的話聽著可行,可惜都是馬後炮!不要說現在自己手裏並沒有上萬的騎兵,就算是有,誰又肯把所有的老本都虧蝕的一幹二淨?到時候就算擊垮了於望的部隊,但是自己也完了!

    大家都說如今的明國武將個個私心甚重,都是死道友不死貧道,但是放在大清來說,現在肯做這樣的笨蛋的人也絕對沒有!

    或許,也就有努爾哈赤的時代,清兵才有那種萬眾一心,前赴後繼,為了生存,不計傷亡的武勇精神!

    想當年···,恍惚中,杜度又憶起了大清剛剛崛起的那不世武勇和威風。

    努爾哈赤當年在遼鎮造反,號稱以十三副鐵甲起家,在薩爾滸的時候,才不過用了一萬五千女真兵馬,三軍用命之下,眾誌成城,接下來後金兵便是橫掃遼鎮。

    在屢次大戰中,後金兵每攻破明國一大城,每次也沒有超過一萬的勇士數目,這也造就了“清兵不滿萬,滿萬不可敵”的神話。

    但是,在漳水大戰中,我大清比起努爾哈赤時代更是兵強馬壯,多爾袞也是下了血本,那次差不多拿出來八旗全部的本錢,滿洲正牌女真人馬號稱十萬。

    但就是這樣的用兵規模,最後居然還是打到自己膽寒,滿清早先擁有的無上榮光,被於望吃幹抹淨,最後大軍還隻能眼睜睜的看著於望走脫。

    或許,這個該死的於望,就是我大清的克星?

    而底下,一眾佐領還是在爭論。

    “富察兄,照你這麽說,這次咱正紅旗是要和於望正麵硬抗?要知道,現在整個旗中才不過四千多勇士···。”

    “這次隨軍不是還有六千多蒙古人、披甲人等的仆從軍麽?好在我大清其他的東西沒有,這馬騾還不有的是?隻要固山額真決心一下,把馬騾都層層下發出去後,這一萬騎兵立馬可成!手中有了這萬騎,還是以一貫強悍女真、蒙古騎兵為主,那可真是無堅不摧,橫掃天下的鐵騎啊,我看這於望拿什麽來擋!”

    “算了吧!!!”

    當富察氏狂熱的說到這裏的時候,有一人聽不下去,在那裏怒聲說道:“富察家的,你腦子被狗啃了嗎?對付於望,咱們手裏這些人馬什麽都做不了!而且蒙古人和咱大清勇士這邊,從來不是一條心!”

    “你說無視於望官軍的火器?全盤壓上?他娘的,就算是於望官兵的火銃也是門小炮!於望官兵的火器厲害到什麽地步你不知道?”

    一人叱罵,頓時有了其他人附和聲:

    “漢家軍的那製式火銃也和其他明軍不同,幾十步外就能打穿咱們勇士的鐵甲,本將早先看過搶回來勇士的傷口,那整個傷口就好像被燒紅的大鐵椎刺中,一個黑乎乎的大窟窿,周圍的肉都爛了,這樣的傷勢就算人搶回來了,勇士遲早還是在等死···”

    聽到這裏,富察氏暴怒了:“瓜爾佳!虧你還是我大清的甲喇章京,如此貪生怕死,你這樣說,簡直是丟盡了滿洲勇士的臉!如果於望官兵一到,我大軍便聞風而逃,回到關外後,豈不是成了八旗中的笑柄?···。”

    “閉上你的嘴,聽他說。”有人脾氣也是不小,平時對著富察氏就不對付,聽他說話難聽,此時直接罵上了。

    “嘿嘿···,漳水大戰中,我大清勇士何嚐不勇猛?但是對麵一陣陣的排槍和炮轟,就算大夥不在乎的向前衝,可就和割麥子一樣,一排排的倒下去,那流水般抬下來的勇士屍體,難道你富察家的都忘的一幹二淨了麽!”

    “瓜爾佳,繼續說!”看著底下的武將爭吵厲害,杜度坐在軍帳正中終於悶聲說了句。

    “杜度大人!要說咱正紅旗和於望打,手底下畢竟還是有四千多女真的勇士,咱大清勇士不怕死,但是好歹要知道怎麽打!如果按著富察家的說法,可不都是白白交代在這裏了?”

    “那按照你的想法,我正紅旗接下來該何去何往?”

    “這個···,這個,隻要大人有所號令,屬下等官兵定然執行如山!”瓜爾佳聽到杜度問自己這重大決策的走向,頓時不敢開口,轉而顧左右而言他,大表忠心。

    不過,最後他還是鼓起勇氣,低低的說了一聲:“如果像富察說的那樣蠻幹,咱正紅旗···,到時候恐怕沒個結局。”

    聽著瓜爾佳這直截了當的言語,杜度悚然而清醒,這瓜爾佳算是他的心腹武將了,連他都不敢說什麽勝利,而是說沒有什麽結局,恐怕在整個三軍裏,毫無士氣可言。

    就算有富察這樣的莽撞勇武之將,那也是個別少數,真打起戰了,恐怕也沒有什麽士兵會追隨他的腳步。

    如今於望大軍的逼近已經迫在眉睫,既然擺明了打不過,那麽是該為自己考慮後路了。

    “瓜爾佳,你火速傳令下去,所有三軍整頓武備,半個時辰之內,人披甲,馬喂草,攜帶必須輜重,一個時辰後,準備全軍撤離!”

    “喳!”

    聽聞固山額真終於下達了“轉進”的命令,整個大帳裏一掃頹廢萎靡的氣氛,所有的武將都是喜上眉梢,轟然應命!

    “好在於望的主力都是步軍,想大舉逼到我軍麵前,還得有段時間。有了這半日時間,我大軍盡可走的從容!”

    “喳!”

    “你再順便去巡查下營寨,部屬再有去糟踐奴隸女人的,牛錄章京以下的,都直接行軍法示眾!”杜度忽然又額外的叮囑了句。

    “喳!”

    瓜爾佳大聲答應。

    聽到這個,富察氏本來就對於杜度決定不滿,此時他皺起眉頭,大聲的說道:“杜度大人!些許不值半斤糧食的漢狗,既然我們要走,能讓奴才們快活是她們的福氣,管這幹什麽?”

    “嘿,漢人卑賤是不值錢,可馬上就要開打,這些混賬奴才把力氣都廢在女人身上,這接下來又怎麽能上陣殺敵?”

    麵對這富察的處處莽撞,杜度極為不耐煩,但還是冷靜的回答道。

    “杜度大人,剛剛您說的攜帶必要輜重,都是些什麽輜重?還請明示!···那些奴隸人口和財貨都放棄了嗎?難道這次我正紅旗千裏出征,半年風霜,辛辛苦苦的四處打草穀,都白白便宜了於望不成?”

    麵對這富察氏的喋喋不休,杜度終於按捺不住,重重的冷哼了一聲,森嚴的道:“富察將軍,軍令如山,莫非你對本貝勒的決定有所質疑?”

    麵對滿帳的同僚武將幸災樂禍的眼光,同時杜度又是極度陰沉著臉,看著他的手已經不知不覺的扶向了腰間的彎刀刀柄。

    似乎,隻要自己一眼回答的不合,杜度就要暴起殺人立威。

    哪怕富察的家族在八旗中算是大族,但是滿清軍製中,首領的號令向來不得違逆,在這軍中杜度要是起了殺人之心,那麽自己說被殺,也就被殺了。

    如此肅殺的氣氛,瞅著自己生死就在刹那間,哪怕富察平時再桀驁不馴,這個時候滿頭冷汗也是涔涔而出,急忙附身跪地,大聲道:“大人對整個戰場形勢洞察無遺,了若指掌,末將佩服至五體投地,凡有號令,敢不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