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一九章 新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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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戰場上,於望帶領一眾將校站在中軍的戎車上正在仔細的觀察戰場。

    這種戎車高近四米,居高臨下,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前麵的戰況,車上四周又有護欄遮牌,非常安全。

    雖然整個戰場是殺聲震天,但是這裏卻是靜靜無聲。漢家軍的各級高級將領見慣了場麵,個個麵無表情,但是還有一些此次扈從的蒼蠅武官卻是臉上冷汗涔涔,各人隻是拚命的吸氣與喘氣。

    清兵的敗局己經很明顯,可以說再接下來,隻要不出什麽大的意外,一場酣暢淋漓的大勝就在眼前。

    剛開始在戰鬥發動前,這些蒼蠅武官就可以看到韃子大營的正紅旗清兵正在嚴陣以待。

    兩丈餘高的寨牆上的清兵密密匝匝,看著也似乎防衛森嚴,不過清兵們那緊張萬分、人心惶惶的神情也是表現的清清楚楚。

    這樣的營寨,對陣又是清兵,如果讓這些蒼蠅武官率家丁攻打,極有可能傷亡慘重,連逼近寨前都不能。

    不過換在漢家軍攻打,那強大淩厲的攻勢立馬讓這些蒼蠅震驚的失魂落魄。

    在戰前,於望甚至派出一個情報局特工前去招降。這個精通滿語的戰士大喇喇的策馬單騎衝到清軍寨前十米處,他高叫:“正紅旗的清兵聽好!我大明薊州永平參將於望大人鈞令,爾等就地繳械投降!如此,你們尚有一線生機,若是怙惡不悛,到時殺的人頭滾滾,全軍盡滅,恐是悔之晚也!”

    對於明軍的此舉,清兵很是憤怒,因為玩勸降攻心這一手,往日這是他們清人的拿手好戲,這樣一來既可以表現自己勇士的威武,提升大軍士氣,又可以讓對手喪氣,如今卻是被別人欺到頭上了。

    隻是今時不同往昔,他們雖是氣憤,又卻彷徨。他們有心就地射殺了這跑到眼鼻嘴底下囂張的明兵,又擔心造成不可預測的後果,他們也隻好鐵青著臉色,偏頭裝作看不見。

    這個膽大包天的特工叫囂叫了半天,整個清兵大營楞是沒有絲毫動靜,於是他便奔回明軍陣內複命。

    對於這場稀罕的場景,當時蒼蠅武官中的台頭營遊擊一臉的希翼和失望:“我大軍如此雄壯,這些清兵為何不降?如果他們投降了,我們既可以避免了廝殺,他們或許也能保住一條小命不是?這是皆大歡喜的好事哇!”

    “嘿嘿···”

    對於蒼蠅這樣代表性的心聲,此次也出征的溫高建卻是冷笑:“你們個個隻想不勞而獲的攫取功勞,然而清兵卻不都是傻子!”

    “哦?這裏麵又有什麽道道?還請溫大人釋疑。”

    “老子教你們個乖!曆來我漢家軍凡是征戰,手下無活口,這屠殺戰俘的事情,手段更是比著韃子殘酷十分!爾等難道就沒有聽說大將軍的絕殺令?”

    “這這這···,難道韃子不抵抗了,我大軍還是要斬盡殺絕?這未免,這未免···”聽聞老溫說什麽絕殺令,這個遊擊自然是聞所未聞。

    不過他眼瞅著溫高建自稱老子,心中便是大為不快:“娘的!老子作為營兵遊擊將軍,你個溫高建不過地方守備武官,仗著早些日子投奔大將軍的資曆,這便抖了起來啦?”

    “未免個屁!就算清軍全麵投降,對於這些喪盡天良的狗強盜還客氣什麽?自然是要殺個幹幹淨淨!”溫高建一臉的凶神惡煞:

    “嘿嘿嘿···,說來也是可笑,你們就光做美夢了!如今的清兵麵對我漢家軍是想降而不敢降,如果就你們自己的人馬和清兵對陣,不要說你們不逃,光就你們敢這麽派人出去叫場,就算你們有種!”

    溫高建正在教這些蒼蠅做人,卻是不防有人重重的在自己肩膀上拍了一掌。

    正是旁邊的漢家軍哨長徐大可聽到老溫的說辭,表示讚同。

    徐大可,如今可謂是漢家軍中聞名的驍將,他指揮的官兵在漳水鏖戰中是血戰不退,由此正麵殺得韃子大軍潰逃,他的表現也是落入了於望的法眼。

    溫高建自從獲得了於望的肯定後,在開平的官場混的自然也是風生水起,據他一貫以來在官場的鑽營,他也收取到了一些風聲,據說往後大將軍全麵接手了永平府後,是要大舉擴軍的。

    這個徐大可以後有很大的可能將會統帥一營官兵,並且外派總鎮一地。

    對於這樣一顆冉冉升起的將星,漢家軍中的實權將領,溫高建不敢怠慢,趕緊施了一禮,從趾高氣揚的神情刹那間變為恭敬:“如今的情形,看來韃子是慫了,如果我大軍開戰,末將請戰,願率盧龍的兄弟,追隨將軍的步伐一起攻打奴營!”

    “老溫啊!兵者不是兒戲!你的誌氣固然可嘉,不過這行軍打戰的事,讓我們上就可,再說了,大將軍對於你們這些扈從騎兵自有安排,你還怕沒有功勞可撈?”

    “是是是!徐將軍說的是!徐將軍客氣了!”溫高建不知不覺中那腰又彎了下去,一臉的陪笑,連聲道:“叫我小溫就好!”

    其實光就年齡而言,溫高建雖然看著是玉樹臨風,氣度不凡,年少得誌。但是在大明的冗官腐爛官場,能做到地方守備的職位,人人都是有了一定的資曆和年齡。

    饒是溫高建仗著家底雄厚,四處賄賂,他當年坐上了這盧龍守備的寶座時,也已經三十出頭,如今更是奔四的狀態。

    然而,漢家軍卻是大明官軍中的意外。不說於望自己本身年級輕的是大明官場的奇葩,就是他屬下的各級將校也大都是如此。

    徐大可當年被選入漢家軍時不過是二十出頭的壯丁,如今經過了幾年的風雨和戰場磨礪,現在還是三十不到。

    溫高建再怎麽說,他的年紀起碼長了徐大可十歲左右。

    而在漢家的禮法中,長幼尊卑有序,一向是百姓心中潛意識下的“天條”。

    麵對溫高建如此的厚臉皮,徐大可為之一窒,小溫二字是怎麽也叫不出口了,也一時不知道怎麽去回應。

    其實,如今在大明腐爛的官場,人心道德早早就敗壞。溫高建如此奴顏媚骨,比起那些“先賢”來,不啻是小巫見大巫。

    普天下都知道,祠堂是供奉死人的地方。生祠,則是為活人修建的祠堂。

    什麽人會得到這個待遇呢?一般是在百姓中口碑卓越的大清官,百姓為了表達愛戴,就會為其修建生祠。比如唐朝的名臣狄仁傑,就有很多地方的老百姓為其立生祠。

    天啟六年,浙江巡撫潘汝楨為了討好魏忠賢,竟然上奏皇帝,要求為魏忠賢立生祠,皇帝準了。

    從此之後,各地的官員們競相效尤,魏忠賢的生祠就像雨後的小春筍一般,在全國各地冒了出來。

    禮部尚書顧秉謙,比魏忠賢足足大了18歲。但在他七十多歲高齡的時候,為了在仕途上更進一步,這個須發皆白的老狗居然領著兒子拜見魏忠賢,然後恬不知恥地說:我本想拜你當幹爹,可是我胡子都白了,不太合適,這樣吧,我讓我兒子拜你當幹爺爺。

    按照輩分排下來,這個顧老狗“曲線拜爹”成功,終於他成了魏忠賢的幹兒子。

    於是魏忠賢很高興。不久後,顧秉謙榮升內閣首輔。

    大部分當朝的官員如此下賤,無非是四個字:趨炎附勢。

    顧秉謙這個名字和前麵的潘汝楨一起,這二“位”就代表了明末文臣的操守指數。明亡後,那些排隊向李自成獻降要官的大臣們,轉眼又跪在女真人腳下自稱“奴才”的“精英階層”其實是和這二“位”是一脈相承的。

    麵對溫高建如此的臉皮厚如城牆,其餘的蒼蠅們無不是嫉妒的眼中發紅,卻又是無可奈何,紛紛在肚子裏破口大罵。

    這個插曲很快就過去。

    隨著於望下達強攻的軍令,漢家軍戰鼓擂響,開始大舉進攻,驚天動地的炮轟隨即響起。

    在炮營指揮官林傑的指揮下,總數達四十門的弗蘭基火炮直接推到清軍營寨前麵,它們一字排開,黑壓壓的炮口,調整放平,直接對準前方一百幾十步外,炮兵們居然連瞄準的動作都免了。

    而寨牆上的清軍毫無辦法,想欲出戰毀了明軍的火炮陣地又不敢,隻能眼睜睜地看著明軍豎起炮口。

    如今的林傑可謂是威風凜凜,他身上係著黑披風,身邊一諸盔甲鮮明的親衛護衛在森嚴戒備,他一臉的指揮若定,口中軍令不停下達。

    原本上次漢家軍出征時,他手中的弗朗基火炮不過三十門,但是這次回到開平修整後,劉長樂主導的物功司不僅修葺好了幾門打壞的火炮後,居然又從樂亭拉來了十門火炮交付軍中。

    所以漢家軍此次再次出征,不僅步軍全軍滿員,就是他手中的火炮規模又壯大了一分。

    跟在大將軍帳下打戰就是爽啊!

    在大將軍曆年的苦心積攢根底後,如今的漢家軍可謂是有了強大的物資基礎和後勤。

    不論大軍出征有什麽損耗,但是軍中不僅後備的兵員是揮之即來,就是軍用物資也是海量。

    有了如此強大的人力和物力保證,三軍將士對於戰爭,沒有人會懼怕,也不像大明其他武將普遍懼怕一戰就“蝕了老本”的謹慎,上下無不是信心滿滿!

    所以在整個火炮陣地上,隻見二百多個的炮手在忙活,餘者幾百的長槍兵、火槍兵的陣列也在火炮之後。

    這些漢家軍的步兵也是威風八麵,個個披著紅棉翻領大氅,其中披風顏色或者紅色,或者藍色,或者黑色,無不代表了他們在軍中的戰力評定。

    這些步兵列陣,卻是防止清兵狗急跳牆,作為護衛火炮陣地的兵力存在。

    “炮擊!!!”

    很快,林傑那冷酷的命令下達。

    頓時火炮陣地上,一道道耀眼的火光蒸騰,在震耳欲聾的炮聲中,一群群的炙熱的鐵球呼嘯而去。

    麵對明軍這樣恐怖的火炮打擊,正紅旗的清兵已經不是初哥了,他們提心吊膽的看著對麵明軍陣地的地動山搖,眨眼就是自己的寨樓被嘩啦啦被打塌一大片。

    如此一來,上麵的清兵再不猶豫,紛紛驚叫著搶著滾跳下來,這麽近的距離,木製結構的粗陋寨牆哪擋得住這樣火炮的轟擊?

    “炮擊!”

    “炮擊!!”

    “炮擊!!!”

    林傑那不惜砸盡家底的命令聲歇斯底裏的叫起。

    這麽近的距離,火炮放平齊射,不僅威力大的一塌糊塗,就是準確率也驚人,難怪在戰前,漢家軍的那些炮兵連計算射擊諸元的步驟都免了。

    隻見清軍那些木製結構的寨牆,在火炮的轟擊下,如紙糊般的被摧毀,那一個接一個的殘缺大窟窿緊跟著出現。而守衛的清兵們,隻要倒黴透頂的,無不是被打得血肉橫飛。

    就算有些地段還沒有被火炮攻擊到,但是就清軍那偷工減料的工事,一邊倒塌,就變成了骨牌效應,鏈接在倒塌地段的寨牆木板不時散架,上麵的那些清兵或是摔落下來,或是自己連滾帶爬的跳落下去。

    如今的漢家軍炮兵打的準是號稱不要不要的,眼見有些清兵寨牆倒塌,有些炮彈便是長了眼睛般的呼嘯而去,正好穿過了那漏出的大窟窿,正中在寨牆下方蟻聚的清兵人群。

    頓時,淒厲的慘嚎聲響起一片,隻見那些炮丸夾著亂飛的碎木,直穿過去,將清兵打開一道道的血肉胡同!

    彌漫的硝煙中,林傑喝令“炮擊”的聲音就猶如死神收割生命的宣言。

    此次攻堅,林傑所屬的四十火炮連續急襲了十波才停下來。眨眼間便是一口氣打了四百顆大小不同分量的炮彈出去。

    等到炮擊結束,白煙散去,列陣的明軍已經看清了眼前的清兵營寨的情形。

    在目前,清軍賴以活命的“生命線”己經沒有一處完整,到處是殘破塌方的大小缺口,而在到處斷裂的樹幹木板之間,還夾著無數清軍殘缺不全的屍體。

    凡是直接被火炮命中的清兵都是死的慘不堪言,在清軍的寨牆上,隻見無數他們身體的內髒、殘肢到處亂飛,血淋漓的掛在各處。

    炮轟結束後,林傑仔細的打量戰果,不由滿意的哼了一聲:“在我漢家軍強大的火力前,清軍是螳臂當車,居然還想舉隅頑抗?果然是不堪一擊!”

    戰場上,隨即整個明軍便是“萬勝!”的咆哮聲起,這讓戎車上猝不及防的蒼蠅武官們集體嚇了一跳。

    如此凶猛的火炮攻擊威力,也正是先前讓這些蒼蠅冷汗涔涔的原因。

    隨著幾次火炮在戰爭中大展淫威,如今的漢家軍嫡係將校無不是對大將軍的高瞻遠矚感到無比的欽佩。

    這樣看來,早期大將軍力排眾議,尤其是頂著肖先生的財政壓力,堅持投入血本來發展火炮,目前收到了豐碩的成果。

    如果漢家軍沒有火炮的加成,不說火炮早前在漳水防禦戰的赫赫功勞,眼下直接就派兵攻擊清兵大寨,雖然說到底己方是必勝,但是那中間又要損耗多少大好的漢家子弟的性命呢?

    這樣的不對稱打擊下,看著守營的清兵哭叫逃竄,連明軍的步兵都還沒有照麵,就已經是潰敗。

    站在於望身邊的楊國柱也不禁是囔囔自語:“這就是於望所說的熱兵器時代開端?看來,咱家終究是落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