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二四章 梟雄的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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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場上,瓜爾佳看著自己組織的騎兵刹那間前鋒盡折,雨點般的墮落馬下,而且後序的騎兵開始驚慌和散亂,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可惡!”瓜爾佳咬著牙,握著刀的手上青筋暴起。“我不服!”他忽地大喝了起來:“滿洲的勇士們!跟我衝啊!”
說起和漢家軍交手,清兵們一直都在用自己不喜歡的戰法與敵人戰鬥。就連瓜爾佳的心裏都是無比的期望著與敵人麵對麵的、光明正大的來一次決戰。
但···,好容易才發生的這種騎兵正麵對決,收到的卻是這種戰果。
“殺!”瓜爾佳高高舉起戰刀大呼,卻是沒有注意到,他身後隻有寥寥的二三十騎隨他往前衝,一頭撲向洶湧而來的赤潮。
“鋒矢陣!殺!!!”麵臨清兵這最後的掙紮,秦隱眼裏寒芒一閃,也是高聲厲喝,身後的幾百鐵騎沒有半點停頓的持續衝鋒,轟雷般的鐵蹄踏碎了迎麵而來的股股寒風。
對於今天的騎戰,秦隱奉了大將軍的命令,全員夜不收重騎出擊,隻要在原野上有清兵聚集頑抗,他們負責擊潰。
總之,秦隱的騎兵隊就是今天絞殺戰的尖刀,哪裏有清兵聚集成團,他們就殺向哪裏,總之要一舉摧垮清兵最後的餘勇和組織力,徹底的趕散“羊群”。
至於清兵徹底潰散後,這“殺羊”的重任交給楊國柱、虎大威二人就好。
秦穎的騎兵隊雖然人少,但是個個都是漢家軍精英裏選拔的菁英。在平時如山如海的物資供應下,千日如一日的苦訓下,每個戰兵被錘煉的不僅是鐵的戰士,而且馬術、戰技出類拔萃。
往常秦隱部下作為夜不收出去探哨,大都是輕騎。
然而今天由於是攻堅戰,秦隱的騎兵營難得的第一次全員集結,並且采用了重騎兵戰術。
此刻的眀騎不僅是戰士全身戰甲,就是胯下的戰馬也是披鎧,可謂是武裝到了牙齒。
在遍野的赤潮中,這股大群的眀騎兵格外刺眼,他們就仿佛是地獄的人馬,滾滾鐵流中,平舉著長長的的騎槍對瓜爾佳的人馬發起了衝擊。
刹那間,兩股騎兵隊正麵撞殺在一起。
騎兵相對高速衝鋒,一切戰鬥都是發生在眨眼間,讓人根本沒有閑暇思考和反應,一切全靠本能。
卻見一個接一個的清兵在幾步之外的距離就被眀騎長長的的長槍刺穿、墮馬在地,慘叫連連。
眀騎們在奮力刺出自己手中的騎槍時,更是隱隱響起了破空聲,他們胯下戰馬奔跑的速度已經接近了極限,在這樣的速度下,騎槍由死物變成了無堅不摧的恐怖兵器。
在眀騎這樣的攻擊下,哪怕是清騎兵戰士身上套了三重甲,也絕對是被摧枯拉朽般的捅個對穿!
況且現在的清騎先前都是慌不擇路的的逃命,大都隨身帶著方便的短兵器,這突然遭逢陣型、兵器、組織嚴密的漢家軍騎兵,頓時吃了老大虧。
原因也是簡單,兵器中有雲:一寸短一寸險。
可是在騎戰中,短兵器卻是致命的要害,除了貼身遊鬥,在這樣騎戰裏,自己就算拚命揮舞兵器,然而夠不著敵人,隻有挨打的份。
明騎兵就像存心要“自殺”一樣的以極高的速度撞入了那一片清騎的“刀山劍林”之中,盡管在這凶猛的突擊裏,有少數一些眀騎也是被清兵亡命攻擊並傷害到而落馬,但眀騎這殊死而猛烈的攻擊就像那洶湧的波濤浪潮般的一波接著一**進。
現場猶如快刀切豆腐,很快的眀騎將清兵鑿了個對穿。
“殺!殺!殺!”眀騎震耳欲聾的喊殺聲中,他們猶如颶風過境,遺留的是一片混亂嘈雜、臨死的慘叫聲。
清兵這裏有斷了腿的戰馬躺在地上掙紮,在悲慘地嘶叫,有受驚的戰馬長聲嘶鳴著拖著受傷的清兵到處亂闖,也有一時不死,躺在地上動彈不得的傷兵被馬蹄踐踏發出驚人的慘叫。
放眼看去,地麵上已經滿是清兵屍骸,情形就如同地獄修羅場般的慘烈。
至於最早狂叫著衝鋒的瓜爾佳,更是第一個就被淹沒在赤潮之中,如今連個身影或者殘渣都找不到。
這就是漢家軍的精銳騎兵展現的恐怖戰力,他們的素質遠遠高出尋常步兵,他們不光通曉馬上戰技,更知道該怎麽衝打才有戰果。在成建製的騎兵對決中,不是隨便縱馬奔馳就能殺敵,一定要結隊動作,這樣才有力量,才會有足夠的殺傷。
就於望這樣的高標準,也難怪他手中的騎兵規模一直壯大不起來。更何況,凡是有些優秀的種子戰士,還有情報局的伸手搶人?
這小片戰場的廝殺暫時歸於平靜,秦隱口中軍令不斷,他屬下的騎兵潮紛紛放緩了馬速,並且以一個弧形掉頭回來,再次列陣。
跪在地上的滿洲正紅旗旗主杜度聽到身後又響起眀騎的鐵蹄聲,他拚命想要掙紮的站起來。
在先前發生的一切,其實他一直都是神誌懵懵懂懂,一切都是瓜爾佳在主導,自己沒有半點清醒。
他隻是記得在雙方衝殺的時候,他的戰馬直接被一個眀國重騎兵撞翻,自己也遠遠的飛了出去。
他還記得,當時他翻滾著落地,可是還不等他直起身子,就看到了那離他不過幾步遠的一個同樣落馬的勇士眼中露出恐懼的神情,緊接著他聽到了一聲嘹亮的嘶鳴聲響起。明人的重騎兵呼嘯而過,這個勇士就在自己的主將麵前被鐵蹄踩碎了腦袋,被跟進的眀騎潮流踩成齏粉。
長生天保佑,在這樣混亂的場麵下,在眀騎這樣的雷霆屠戮下,自己居然一時還沒有死?
他努力的想要站起來,發覺自己的一隻腳以奇怪的角度連在身上,胸膛也是一波波的痛感襲上大腦。
看來,這條腿是廢了,而且自己的肋骨也不知道斷了幾根?
現場一片的狼藉,杜度終於“神智歸來”,以滿語大聲的呼喝起來。
聽聞到他的聲音,附近還幸存的幾個部下匆忙的朝他奔過去,同時大聲呼叫道:“杜度大人?杜度大人!!!···,長生天保佑,您居然還沒有死?”
杜度隨手抽出了身上一直沒有出過鞘的戰刀,駐在地上,雙手借力,一聲大叫,終於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
“杜度大人!”
“杜度大人!!!”
遺留戰場上,三三兩兩的出現向杜度奔過來的清騎,他們心中既是悲憤又是恐懼,雖然滿洲正紅旗的固山額真還在,可是他們的軍心已經不整,士氣亦是低落,在這個彷徨淒涼的結局中,向旗主靠攏不過是這些幸存清騎的本能而已。
終於,杜度在幾個清兵的努力下,被扶上了一匹戰馬,他縱眼四望,發覺整個原野上都是大地在震顫,四處的赤潮如蝗蟲般的到處追擊奔散的其他清兵,悶雷般的馬蹄聲無時不止,好像要把人的耳朵震聾。
可是眼前這股最可怕的眀騎陣雖然已經重新列陣,但是依然沒有發出一點聲息,靜得可怕,仿佛在他們麵前,一切他們不負責的廝殺都是浮雲。
杜度再次努力的觀察了自己的陣容,聚攏在他身邊的,是稀稀拉拉,不成陣形的一百來人馬,在這個時候居然還不時有戰士掉落馬下,他們正是先前受傷而如今撐不住的清軍騎士。
“哈哈哈!哈哈哈···!!!”
杜度竭力慘笑,大喝道:“把中軍大旗再豎起來!”
聽聞杜度的喝令,聚攏在他身邊的百餘騎無不是臉色死灰,聽著固山額真的意思,這是要死戰到底?
說實在的,在這場騎兵對決中,清兵自詡“冠絕天下”的看家本領是一敗塗地,就算最勇猛的勇士現在也已經沒了什麽戰意。
該做的也都做了,此刻正紅旗麵臨的結局再是明確不過。
先前慘烈的廝殺中,有多少滿洲的勇士不管不顧的向前衝,用戰死來給正紅旗作一個交代,可就這樣犧牲,大都是白白的死在了火銃和長槍之下,要說眀騎的折損,除了寥寥幾員戰死的人馬,最多也隻是讓明騎兵每人丟棄一根長矛而已。
因為高速衝殺中,眀騎持騎槍刺殺,一旦刺中敵人,那長槍騎兵便沒辦法繼續握持,兩匹戰馬對衝的力量很容易將自己手臂震斷。所以,在這場衝鋒過後,眼下的明騎兵幾乎是人人沒有了騎槍。
饒是如此,此刻剩餘的大部分清兵都想活,開場就被打的死傷慘重,現在他們根本沒有前仆後繼的心思。
明軍隻不過這一輪的騎兵衝鋒,徹底打垮了女真騎兵殘存的勇氣和僥幸心理,現在連清兵一向最自信也最強大的騎戰也敗了,接下來拿什麽拚?
“哈哈哈!哈哈哈!···”看到屬下沒有一絲動靜,杜度又是大笑起來,忽然厲聲道:“既然如此,那麽你們別在這裏撐著了,都跑吧!”
聽聞杜度下達了逃跑命令,殘餘的清騎們如逢大赦,然後就是哄堂大散。其實他們現在能跑的地方也不多,隻不過是竄到漫野逃竄的清兵人潮中。
清兵到此終於全麵崩潰,再也沒有絲毫有組織的抵抗。
杜度此刻滿肚子的悲愴,因為他知道當年女真人在遼地的白山黑水間活得真的是很可憐,在努爾哈赤造反以前,女真人是到處被助明國為虐的蒙古人追殺擄掠,明軍也時常來殺人放火,本以為這些年已經改變,高麗人已經臣服,明國日薄西山,蒙古人俯首低頭,女真人揚眉吐氣的日子來了,所以女真人便把以前受到的壓迫以十倍的程度報複給明人,但···現實卻是這樣的冷酷,原來明國還是有如此強大的軍隊。
“杜度大人!快走吧,眼下突圍,也不是沒有機會!”
此刻還跟在杜度身邊的,居然還有五六人沒走,看到杜度沒有逃跑的意思,不由驚慌的吼叫起來。
“想不到啊,想不到!”
杜度大聲慘笑,厲聲長嚎:“瓜爾佳,說滿洲正紅旗恐怕沒個結局的是你,但是,最後發動勇猛自殺衝鋒的也是你!好!好!好!不枉我平時對你的厚待!你沒有給我大清丟臉!”
“隻是長生天在上,今天不僅是滿洲正紅旗沒有個結局,恐怕以後整個滿洲女真都沒有個結局啊!”
在杜度淒厲的嚎叫聲中,秦隱卻是已經開始指揮騎兵再次衝殺。
雖然眼前的清兵不過僅存五六人,但是在漢家軍裏,並沒有什麽個人英雄主義的苗頭,隻要清兵還有人敢頑抗,那麽就以鐵騎洪流淹沒之!
“魚鱗陣!全體加持苗刀!殺!殺!殺!!”
於是,眀騎隆隆的馬蹄聲再次響起,這次秦隱發動的魚鱗突擊陣,馬速卻是始終不快,但這種不快的速度,加上驍勇的騎兵和鐵甲包裹的馬匹重量,已經足夠消滅任何敢於擋在騎軍衝鋒道路前的敵人。
眼看明騎再次逼了過來,杜度突然平靜下來,對身邊五六隻小貓道:“你們快逃出去吧,不要管我!”
這幾個清兵集體叫道:“杜度大人,我們一起走!”
杜度搖頭道:“於望今天發動的戰役,是欲根滅正紅旗,欲殺我而甘心,如果我走,你們就逃不了。”
身上的陣陣劇痛不停的襲來,杜度隻覺得騎在馬上是搖搖欲墜,雖然他一直咬牙挺著,但此刻感覺難以支撐,他猛然吼道:“你們快走!如果你們有幸突圍成功,也算為正紅旗保留了一些種子,快走!!!”
這幾個清兵滿臉流淚,紛紛下馬在地叩了幾個頭,然後各搶上一匹馬,匯合在一起,拚命策馬奔馳而去。
看著這最後幾個忠勇的清兵逃走,杜度心下安慰,他奮起餘勇,單騎麵對眀騎的騎兵陣,吼叫道:“我是大清國貝勒,滿洲正紅旗固山額真,杜度是也!你們想殺我,得拿命來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