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三七章 轉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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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爾袞的大帳內,一片死寂。

    在沉重如山的凝重氣氛中,一些負責服伺的阿哈奴役更是戰戰兢兢,躡手躡腳。作為驕橫不可一世的普通清兵成員,他們卻是第一批知道這喪報的人員。

    這些低賤的奴役,在這樣的場麵裏,自然沒有他們發言的資格。

    不過他們看著往日高高在上,頤指氣使的眾多尊貴的大人物人人如喪考妣,有些腦筋靈活的阿哈已經開始轉動眼珠,暗暗打起不可言的主意來。

    在這個冷兵器時代,雖然清軍驍勇善戰,但是其實他們的損失承受能力也是有限。

    一般來說,不要看明軍稍有挫折動不動就是大潰,但是清軍也好不到哪裏去。

    在滿清的陣營裏,眾多權貴雖然也是兵強馬壯,但是和大明的武將別無二致,都是願意打順風戰,不願意和強敵死磕,原因無他,手中的兵馬是他們的富貴基石。

    此次入關,他們折損嚴重,依他們傷亡承受不足二三成的能力,其實己經接近崩潰的邊緣。

    之所以到目前,他們還如此囂張和驕橫,不過是明軍更加不堪而已。

    漳水河大戰之後,各旗傷亡數字統計了上來,當時各位大人物都是膽寒。

    由於損失慘重,多爾袞隻得下令將軍中剩餘的隨軍餘丁充為正統戰兵,一部分未披甲旗丁抬為披甲戰兵。又將一部分雜役抬為未披甲旗丁,由此勉強保持八旗中的軍士名額規模和製度,不過這其中的戰鬥力,自然遠遠不能與以前相比。

    不過鑒於最硬的骨頭於望退兵,從此八旗滿洲連戰連捷,所到披靡,虜獲眾多,由此又鼓舞起了軍心而已。

    此次喪報猶如晴天霹靂,滿洲各旗主麵如土色,有些人喃喃的道:“···傷亡大太了,勇士傷亡太大了,這,這可如何是好?”

    大帳中蒙古各旗主同樣如無人色,雙眼發直,尤其這次在通州,蒙古兵又是折損不少,這些首領雖在心內誹謗,但麵上各人隻是作深思、沉吟、沉痛狀。

    天色剛剛轉黑,帳中還沒有來得及大規模的張燈,隻見少數的燈火昏暗搖曳,大部分區域都籠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之中。

    在壓抑的氣氛下,這些許昏黃燈光,根本照不亮什麽,反而讓人感覺格外的寒冷和絕望。

    多爾袞端坐上首,一身戎服,體型壯碩,渾身充滿大山般的沉重氣度。同樣在沉吟中,他那一對不時眯成兩道細縫的眼睛,卻是透露出心內冷酷無情的眼神。

    忽然坐在那裏的他深吸了口氣,抬手重重拍下,讓身前的大案吱嘎作響。

    “杜度到底弄了些什麽混賬事情!”

    多爾袞可是冷靜的很,雖然這是天大的噩耗,不過對於統帥三軍的他來說,目前是要維持軍心不亂,要鼓舞士氣。

    “本大將軍早已經吩咐過杜度,明軍雖然糜爛,不過兵者無小事,此去通州,務必小心再小心,謹慎再謹慎!然而他是怎麽做的呢?他死不要緊,奈何陪葬了整整一個旗的人馬?”

    看著多爾袞雷霆大怒,似乎把罪責都推到了杜度頭上,似乎是一將無能累死三軍。

    不過在他大吼的背後,在座的眾多大人物卻隱隱各有心思。

    此次正紅旗遭到於望萬餘兵馬的圍攻,算是倒黴透頂。

    如今滿蒙高層可不敢再用過去看待明軍的眼光看漢家軍,大家可都明白,於望的萬餘兵馬值得上明國官軍的十萬甚至更多,尤其這個死對頭的官兵從來都是血戰到底,比滿洲勇士還要凶狠,還要不怕死。

    這樣的對手,就像是一顆鐵核桃,誰要咬一口,肯定是被崩壞了一口牙。

    再說了,在座的各位不是沒和於望交過手,無不是碰的頭破血流。這一場場的硬仗打下來,漢家軍可謂是打出了赫赫的威名。

    這正紅旗雖然也是人馬過萬,但是與同樣人數的漢家軍硬碰硬,不用說,沒有好果子吃。

    說實在的,如今這些人一聽聞要和於望打戰,第一個感覺就是心存畏懼。在驚駭和惶惶中,甚至有些旗主在暗自慶幸,還好這次去通州的不是自己,不然也是同樣被於望斬了。

    多爾袞咆哮了一陣,卻是發覺沒人接他的話語,他隻得“哼”的一聲收聲。

    此次入關,滿蒙聯軍折損空前,這次又吃了個大敗仗,就是多爾袞也知道自己的威信大不如前了。

    但是,畢竟要有人出麵商議接下來大軍何去何從的問題。

    在多爾袞的示意下,一臉晦氣的蒙古喀喇沁部落首領咕嚕死不起站出來道:“奉命大將軍,不管如何,此次入關,我軍揚武大將軍嶽拖身死殉國,此次雪上加霜,杜度又戰死,這個消息散播後,軍心渙散,如果於望如跗骨之蛆,再次追來,恐怕···。”

    他的話一出,眾人都是點頭。

    和別的明軍交手,他們自然是蔑視無比。不過一想到這個該死的於望追來,眾人便是膽寒。

    此次入關的正牌清兵包括這次損失,前後傷亡總人數高近三萬人,各旗都有折損不少兵馬,特別是此次正紅旗全軍覆滅,可謂是主力大軍已經傷亡近半。

    如此慘痛的結果讓剩下的各旗對於望早己深深畏懼,害怕與他們作戰。

    眼下於望部隊又次殺來,尤其是人馬過萬的這驚人消息傳到,這些大人物的勇氣立刻跑的無影無蹤,餘下的隻有深深的膽寒。

    如果於望再次追來,難道又要打一次漳水大戰?而且這次要命的是,一旦發生這樣的事情,攻防肯定換了角色。

    在這樣的情況下,八旗滿洲且不論,那些八旗蒙古、外藩蒙古,還有一些降附東北小部落的披甲人人馬,他們肯定不敢再戰。

    而相反的,慣於打順風戰的其他明軍定然是軍心大振,如果明國以於望為主力,要展開大決戰,那些狗仗人勢的其他明軍說不好也是惡狠狠的撲上來咬一口。

    隻要陷入這個爛泥潭,到時候大軍能有多少人回到關外還是兩說的事情。

    想到這可怕的後果,頓時大帳裏不再安靜,各人都是嘈雜的出聲。

    “確實,奉命大將軍,你要趕緊想個辦法···!”

    “眼下我軍輜重、財貨、奴隸人口眾多,一日行軍不過七八裏地,時間精貴,如果給他們圍攻上來,我們這些入關的大軍恐怕···。”

    “照你這麽說,豈不是要放棄這次到手的海量財帛和奴隸?”

    “放***下各旗勇士都是折損嚴重,如果沒有這些人口財帛補充,我們大清國各旗不說元氣大傷,離廢也不遠了!”

    “我們蒙古勇士此次出征,半年辛苦,難道這次在山東的擄獲要放棄?我們入關難道是白跑一趟?我們大蒙古勇士進關來難道就是白白送死?”

    “哼!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正紅旗的遭遇你們看不到嗎?如果你們執意要守著虜獲的人口財貨,正藍旗卻是恕不奉陪,說不好到時候本王先走一步,···”

    “執意要人口財貨的,莫不都是老糊塗了罷?難道你們想盡數把關外的勇士性命葬送在明國?”

    “你···!!”

    “諸位,早先咱們定下的戰略是一路北上,和杜度的正紅旗會師後從薊州北地的喜峰口出關,然而眼下,這喜峰口就緊挨著於望的地盤,這條路是萬萬走不得了!”

    “極是!極是!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兵馬不能再有損失了,這個於望簡直就是我大清的克星啊!本王認為,雖然眼下大勢不容樂觀,但是明國除了於望的兵馬,其他皆不足為慮!···”

    “如此,我大軍除了小心被於望這條瘋狗咬住,那麽繞行勢在必行!不如大軍重新直撲明國京師地帶,攻略密雲,打通出關之路,從那裏的古北口舊道出關!”

    “奉命大將軍!眼下我們雖然虜獲眾多,不過兵貴神速,明國官軍拖得起,咱們可是拖不起,不如放棄眼下到手的財貨人口,大軍輕裝出擊,隻要到了密雲,那裏挨近長城,如此我大軍從容不迫,可進可退,還可以在密雲搶一把,盡管可能虜獲不多,但是畢竟或多或少會有,如此為各旗也稍微補充損失!···”

    大帳裏,眾議沸騰,盡管很多人憤懣不堪,氣息不平,但是一想到最後被於望咬住的悲慘情形,便是心慌意亂,最後終於統一了意見,大軍要走,而且要快!

    不過雖然決議定了下來,但是還有一個問題,那就是眼下不知道於望的主力到底在那裏?雖然隱隱情報上說這次通州大戰後,於望又回了開平,但是對於這樣強大的對手不可不防。

    幸虧等到眾議過後,大家的心都是定了下來。

    既然大軍拋棄了輜重和奴隸人口的累贅,不用說,清軍又是恢複了鐵騎的高速機動力。

    就算於望的部隊再精銳,但大都還是以步兵為主。

    我大清鐵騎縱橫,隻要派出大量精銳的哨騎仔細斥候,一發覺於望的主力,不糾纏,避開就好,料得於望官軍的兩條腿又怎麽能追的上自己的四條腿?

    說一千道一萬,隻要小心謹慎,不要中了於望的埋伏就行!

    說到最後,各旗旗主轟然叫好,全然沒有意識到自己十萬大軍是麵對於望的一萬人馬聞風而逃的局麵,且都恢複了一些信心。

    “奉命大將軍,您趕緊決議吧!!!”

    多爾袞緩緩點頭,一錘定音:“就依眾位所言,現在我大軍,拋棄一切輜重人口,攜帶必須的軍糧,火速轉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