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三九章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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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州大捷,天下轟動,駐防天津的明軍自然不是聾子。

    在周廷儒率領大軍南下的同時,天津防區的明軍營寨內,卻是起了一陣陣騷動,一個驚人的消息傳開:“周廷儒通州大捷,斬首北虜萬餘級,更是陣斬正紅旗固山額真杜度,不日王師南下,痛擊韃虜!”

    這個消息以閃電般的速度傳遍各處明軍營寨。

    所有官兵聞聽後都是麵麵相覷,一腦門的震驚。斬首萬餘,不是癡人說夢話罷?以大明官兵的戰鬥力,斬首百級都是捅破天的的勝仗,此次更不要說還陣斬清國貝勒,正紅旗固山額真杜度了。

    不可能,決對不可能!這個牛皮吹的太大了,沒有一個官兵肯相信。然而他們相信,就如今大明官場的尿性,這種貪天之功的“謊報”,絕對有人幹的出來,這不,眼下這周閣老不就是風光無限,天下吹捧?

    隻是,眼前且看友軍得意和誌滿,等到這個謊言被戳破的時候,看他們如何收場。

    在明軍營地中,宣大總督陳新甲聚集了麾下的幾個總兵在緊急商議。

    自從“督查”天下兵馬的劉宇亮狼狽下台後,陳新甲就接掌了天津的兵馬,由此,他一南一北的和通州的周廷儒呼應。

    在一番的議論後,大家的定論也是不可相信,都認為周廷儒俘誇太過,貪功心切,將來怕是沒有好下場。

    言語中他們皆有興災樂禍之意。

    隻不過,一直沉默的陳新甲卻是知道事情為真,因為他已經接到了楊嗣昌的密信,裏麵說明了通州大捷的貓膩,戰果確確實實為真,但是有功者不是通州的官軍,反而是於望的兵馬。

    因為在不久的以前,於望的密信也到達了楊嗣昌手中,裏麵詳細的交代了通州大捷的前後。因為周廷儒是“總督”天下兵馬,當開平於望的戰報上陳後,首先到了他手中,於是被攔截,並且他把戰果吞為已有。

    當然周廷儒這也不全然是毫無代價,在他知悉了大捷之後,第一時間就是派出心腹快馬前去開平,知會於望,首先就以官威壓製,說什麽既然他是天下兵馬總督,那麽於望也就是他旗號下的一部分兵馬,所以屬下的戰功也就是上官的戰功雲雲。

    這聽起來沒毛病,不過周廷儒在露出了饕餮的吃相後,卻又是重重安撫,言語親密,他許諾,隻要於望不鬧事,什麽都有的談,比如,他許諾在驅逐韃虜出關後,等他重回京師內閣,定然要保舉於望為一地總兵雲雲,又說什麽有什麽條件不妨直接說出來。

    對於這種現象,其實於望心中早有準備,不管自己立了多少的功勞,到時候有的是人跳出來摘果子,並且如今的他對於朝廷的封賞也不是很在意了,所以他提的要求是:一個為盧公正名,第二個要求朝廷赦免楊國柱二人的罪名。

    而這兩點周廷儒居然都辦到了,首先,在他上報大捷的時候,很快的就下令通州全軍公祭盧公,聲稱以一萬的韃虜首級來祭奠盧公,讓盧公在天之靈可以安息。

    好在,在杜度的大兵兵臨城下的時候,周廷儒束手無措,隻好請來一班高僧,大擺法場,大念法華經,大作法事,以“鬼神”來退敵。

    由此,有了現成的法場和和尚,這場轟轟烈烈的祭奠活動就展開了。

    一時間,通州城內密集的大和尚的禪唱直入雲霄,拋撒的紙錢漫天,白花花落了一地。公祭中,三軍犒素,人人披麻帶孝,招魂白幡如林。

    並且在此後的時間內,一路趕來,各地的官員紛紛前去祭拜,絡繹不絕,周廷儒甚至為天下之表率,扶著靈堂的案桌大慟,涕淚縱橫。

    如此下來,為盧公正名已經是定性,天下人都認可,盧公的英靈有知,或許真的可以安息了。

    至於為楊國柱二人褪罪,更是小事一樁,在周廷儒入京後,仗著聖眷尤隆,加上楊嗣昌在旁邊肯定,這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既然兩件大事都被周廷儒做到了,那麽於望也就“功成身退”了。

    對於其中的貓膩,楊嗣昌是後知後覺,不過天下如今都已經傳唱周閣老的功績,他是個有大局觀的人,為了大明的利益,老楊也沒有心思去戳破這個謊言,然後再來場“天下震驚”。

    因為這件事情太大了,一旦撕開內幕,必然是嚴重的後果,不說官場上是無數人頭落地,就是好不容易聚集起的天下士民信心也要崩潰,所以在楊嗣昌眼裏,如今大明的“穩定”壓倒一切。

    既然楊嗣昌都如此說了,雖然陳新甲頗為眼紅和不甘,但是也是無可奈何,因為作為一個官場新貴,他說話的分量可有可無,一旦他敢破壞目前這“大好的”、“和諧的”的局勢,對於群起反撲的“既得利益集團”,他篤定的死無葬身之地。

    由此,在群議中,底下各大武將是七嘴八舌,隻有他是長籲短歎。

    在思量中,他又是想起了楊嗣昌的交代。

    原來在密信中,楊嗣昌頗為意味深長的說,如今的他在內閣孤掌難鳴,頗需要助手入援。但是如果想讓陳新甲入閣,那麽就一定要陳新甲籠絡好於望,在如今的天下,敢於和清兵正麵對決並且取勝的,除了他就沒有別人了。

    楊嗣昌還說,不要看周廷儒現在搶了先手,不過不要著急,現在於望就駐軍在開平,離著天津不是不很遠,所以,在以後的戰事中,陳新甲還有的是機會發達。

    在信中,楊嗣昌很明確的表示,於望是自己人,對於戰功的孝敬想來是毫無問題的。隻是,這個於望有點倔,有點不聽使喚,讓陳新甲好好把握分寸。

    最最重要的是,陳新甲要在周廷儒到達天津之前,搶先把於望的兵馬拉入自己的組織麾下。

    於是,陳新甲在這個時候,內心既是躊躇,卻又是滿誌。

    因為,於望是自己人,那是絕對的,但是於望的不聽話,那也是有先例的。

    但是於望的不聽話,卻又是“優點”。

    早期在戰爭中,於望不聽楊嗣昌的“保存實力”的戰略,擅自出擊,包括這次出擊通州,都是拳拳的為國盡忠之心,既然他都打勝仗了,就不好指責了。

    其次,於望此人連皇上都親封勇冠三軍,一場場的勝利打下來,其官兵的戰力就不用多說了。在漳水大戰前,他慷慨孤軍南下赴死,不惜陷入奴軍重圍,隻為追隨盧象升,如此可謂義。

    如此忠義雙全的人物,隻要眼睛不瞎,人人都要搶著攬為自己的心腹重將。

    還好,楊嗣昌的信來的還算及時,在群議中,陳新甲忽然重重的哼了一聲,低語道:“千軍易得一將難求,有了楊閣部的這層關係,國朝之虎入我麾下,想來不是大問題!那麽我他日的登閣拜相也不是妄想!隻是···,那周廷儒又何德何能?貪天之功一次還不夠,這次又殺奔天津,沒有於望在側壯膽,這韃虜可是好欺的?料得不久,···嘿嘿嘿!”

    說來,這兩日,盤踞天津地帶的韃子大軍有了異動,明軍不知其然,隻是戰戰兢兢的嚴守營寨,鐵了心打造“不動如山烏龜陣”。

    不過值此周廷儒南下的功夫,清軍有了異動,未來可見,有的人是要吃苦頭,陳新甲對此表示樂意。

    很快的,在明軍營寨的騷動中,從中軍大帳內傳出一道將令。

    眾官兵紛紛傳揚:“陳總督的鎮標營似乎開出了一部精銳騎兵,他們出了營寨,直往薊州永平,是去組織援兵嗎?這周閣老的大軍不是正在南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