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四三章 紛紛請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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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離清軍大寨的二裏地外,天津的明官兵們已是蜂擁而至,在一片亂糟糟的的整頓中,並擺下了一個陣勢,便是大明傳統的三疊陣。
此陣前方為正兵,又有左、右兩翼,還有中軍與預備隊。
中軍位置,一根大纛正高高豎起,旗下有著人影重重,裏麵的陳新甲一句川罵脫口而出後,他身旁的保定總兵劉光祚、天津總兵馬爌、山東總兵劉澤清人等都是巴結道:“有大人親自出馬,這奴賊肯定是灰飛煙滅!”
陳新甲作為文臣,難得的今天也是身披盔甲,他躊躇滿誌地瞟了身邊的於望一眼道:“哼!奴賊如此猖獗,今日我大軍雲集,主力盡出,定要將那些奴賊一網打盡!”
然而作為同樣在陳新甲旗號下的前屯衛總兵王廷臣、玉田總兵曹變蛟卻是不語,他們或是凝神觀望清營的動靜,或是憂心的看著附近的明軍在整陣。
由此一來,陳新甲身邊的各將官連在於望在內隱約就分為三拔,除了於望鎮之以定,其他的總兵各自目光閃耀不定。
看到曹變蛟二人並沒有第一時間吹捧陳新甲,就連於望也不禁驚異的打量了他們一眼。
此刻,整個戰場上雙邊都是火炬熊熊,照得這片地帶猶如白晝。
於望舉目望去,隻見自己的漢家軍作為中軍主力,全體將士已經立陣完畢,在火光的照耀下,是一片紅色的海洋。
在此次明軍的軍陣布置中,漢家軍作為陳新甲的依靠和保命的底牌,當仁不讓地的占據了中軍的位置,其他總兵的人馬大部擺在左右翼、後翼,在每翼裏又同樣分前、左、右、中人馬布置。
由於此次陳新甲剿滅奴賊的決心極大,有了於望的壯膽,加上似乎清兵勢弱,軍功眼看著唾手可得,所以這次這些總兵官也沒有保存實力的心思,他們各自的人馬同樣已經列陣。
所以···,和以往打戰不同的是,這次這些總兵官紛紛把自己部曲中的精銳家丁都擺在了軍陣的前哨之地。
在一片赤潮中,於望全體戰兵那一色的鐵甲,分外刺激人的眼球。
這些總兵看著近在咫尺的於望軍士的裝備,這些兵丁不是一色披著便帽連網似的水磨鐵帽,便是高缽式六瓣明鐵盔,身或穿著圓領對襟的愷甲,又或穿著紅布鐵甲,甲葉內露簇新紅色的布料。
這樣齊整的盔甲,並且人人裝備的軍隊,在天津所有官軍的眼裏來看,當然是“富”的流油了。
這種情況讓這些總兵官眼紅之極。
因為,這些總兵官麾下的兵馬雖然人數不少,但部下有這樣齊整盔甲待遇的人們比例極少,有份的大都是在各營中那些遊擊將軍,參將,總兵的親信家丁。
至於其餘大部分的官軍,有的官兵連鴛鴦戰襖都典當了,身穿的衣裳破爛的象乞丐。
眼下就算漢家軍戰兵他們穿的普通衣甲,放在這些“窮”慣了的將官眼中,也皆是上等貨色。
看於望這種奢華“浪費”的部隊配置,這些人等都是又羨又嫉,紛紛齜牙咧嘴,暗暗心道:以往的於望名不經傳,真真是暴發戶啊···,也虧他舍得下了如此血本!
於是有些人便是想找理由安慰自己。
其實論盔甲精良華麗,大明自然是以京師三大營為第一。由此在早年,大明京營一直是各地官軍嘲諷的主角,往日各人還可用繡花枕頭大草包來嘲笑安慰自己,不過眼下漢家軍軍功赫赫,顯然這嘲笑理由己經站不住腳。
到底是聖上欽點勇冠三軍的寵兒,這些總兵在嫉妒的同時,卻都以為這是朝廷額外照顧的結果。
有這樣糧餉充充足,盔甲齊備的軍隊,這些總兵都認為就算是換了自己統帥這些官兵,那打韃子不說必勝,但也是不敗。
要不是今天的戰鬥還要靠於望壓陣,這些總兵早有人大呼不公了···。
此時雖然已經開春,不過眼下氣溫仍是極低,尤其是在這個夜裏,大明官軍的“老爺”們何曾吃過這樣的苦頭?
所以,在整個官軍大陣中,各地明國將士們雖然是勉強立陣,在熊熊火把的照耀下,個個都是露出憤恨的神情,他們隊列不僅排得東倒西歪的,其中的人還或站或坐,顧自歇息。
其實,在這年代,朝廷老是拖欠糧餉,就算偶爾發下來一點,上官也是經常克扣,被他們拿去養自己的丁,他們常年吃不飽穿不暖,加每年難見幾次訓練,大明的軍士人數雖然還是頗多,但己談不起有什麽軍人的樣子。
明軍裏隻有這次排在軍列最前麵的各武將私人家丁們還有點看頭,隻見他們個個身體粗壯,裝備也精良,看起來個人技藝很不錯的樣子。
大明的官軍也就是這個德性了,這些家丁畢竟是各地實權武將身邊的家丁,他們糧餉足,配給好,個人素質不高才怪。
不過顯然的,今晚這些準備打頭陣的官軍“精銳”仍保持著軍中重視個人武藝的老套思路,對於陣列配合組織等不屑一顧,看他們同樣亂七八糟的陣列陣形,人人一臉的不耐煩,在冷眼觀望的於望暗暗搖頭:這就是所謂朝廷官軍的精華,但···這些人個人武力再強,也是匹夫之勇,軍陣大規模廝殺中隻怕是未見其利先見其害。
反觀漢家軍軍士,結陣嚴整,軍容肅殺,沒有上官的軍令,他們隻是紋絲不動,沉默的隻是持刀持槍肅立著。
漢家軍軍紀極嚴,隊列訓練尤其是重中之重,長久下來,軍中列隊齊肅的觀念,已是深入到各將士的骨髓中去。
看到大軍互相對比的情形,就算陳新甲是文臣,也感到其中額外的不同,他注視良久,撫須點頭道:“於將軍的虎賁大軍,果然名不虛傳!”
同時在於望身邊的虎大威聞言便是笑道:“陳大人有所不知,如今於將軍在清軍眼中可是明國之虎,清兵聞風喪膽,今晚的戰鬥,隻要把於將軍的旗號一亮,接下來的戰鬥,易而···”
楊國柱不動聲色,看著虎大威頗為興奮,心道:跟著於望打戰,自然戰功多多,油水多多,不過看著今晚的形勢,這些總兵都是爭先恐後,這廝殺起來,有沒有咱們上陣的份也難說···。
眾人笑語中,山東總兵劉澤清陰沉著臉看了於望方向一眼。
劉澤清此人在官場擅長鑽營,本來濟南城破後,作為山東總兵,他罪無旁貸,朝廷是要問斬。幸好在那場禍事中,主要罪責人是遙控指揮官軍作戰的朝中諸公,另外他觀望形勢,又是下了血本送二萬兩黃金給東山再起的周延儒作為賄賂。
同時,他在天津又是極力巴結陳新甲,力圖腳踏兩隻船,最重要的是,在韃子大軍侵略山東的同時,他的官軍到處轉進,得以主力保存,由此一來,在這場天大的禍事中,他居然無事。
不過,隨著於望到達天津,陳新甲明顯看重他,自己也成為了陳新甲身邊可有可無的人物,這樣一來,哪能不讓他陰沉了臉?···
看著清軍營寨沒有絲毫動靜,明軍中軍大纛下,一番軍情商論後,山東總兵劉澤清首先請戰,隨後各人紛紛高叫要戰。
楊國柱和虎大威也不示弱,稱願領軍前往。
其實就今天情況來看,這些集結的總兵官個個狡猾如狐,因為在以往的戰例中,明軍能夠這麽大喇喇的逼近清軍營寨,清兵反而毫無動靜,這是前所未有的反常。
在以往的經驗中,明軍不要說靠近清軍大營,就是遠遠的露個頭,就被清騎殺的屁滾尿流,驅逐的哄堂大散。
難道說,今天麵對的清兵真的隻有三千多的正牌旗丁?清兵看到明軍勢大,自己就怕了?
如此說來,對麵的清兵屬實人少,但其大營中卻有海量的金銀財帛。
大軍圍困之下,軍功、財貨唾手可得,這樣的軟柿子,誰不想去捏?
就今天的戰鬥而言,這些總兵無不盼著自己撈得盆滿缽滿,尤其是劉澤清,先前為了給自己脫罪,早就掏空了多年積蓄的老本,他就想著今晚能夠大大的搶一把。
於是,本來議定由於望主攻,其他官軍困守的決策忽然就變了。在今晚的戰鬥中,這些總兵人人爭先恐後,發誓要頭一個攻入清營。
看到軍心可用,陳新甲拈須微笑,大感滿意。
尤其是他看到身邊一票紅著眼睛,紛紛請戰,一副勝券在握的神情的武將,他的心中也不由一動。
說實在的,於望在這次滿清入關中,己經立功夠多,其軍功和收獲早就讓友軍眼紅的不行了。
通州大捷,尤其是於望抵達了天津,自己屬下的明軍銳氣高漲,“十萬”大軍對陣區區三千清兵,應該是犁庭掃穴,不費吹灰之力,一鼓而平的事情。
況且,楊閣部來的密信,敦敦教導自己要保存好於望的實力,再說了,韃子大軍淫威不是一日兩日了,沒有於望的官軍在身邊,自己實在是不放心。
那麽,這些軍功就讓其他官軍去得吧,至於以後的收獲和“分贓”再議···。
在眾人踴躍之下,意氣風發的陳新甲輕輕咳嗽一聲,用威嚴的眼光掃視過身邊各將,嚴厲地道:“今晚出戰,各將均需同心戮力,如有貪生怕死,作戰不力之輩。本兵決不寬縱!”
眼看大戰將起,軍功唾手可得,天津各總兵,哪怕平時對這個“大司馬”不以為然,眼下卻都是激動的須發張揚,轟然領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