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四五章 一戰而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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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隨著劉澤清的賭博心理,戰場上雙方終於開始接觸。
出陣的清兵步卒雖然人數不過一千,不過其中倒有近半是弓箭手。
明軍亂哄哄的的進逼陣型很快就迎到了陣陣箭雨,奴賊的大弓重箭刹那發威,頓時明軍再次領教了什麽是瓢盆箭雨。
對於清兵弓箭手的厲害,於望早年可是吃夠了苦頭,何況劉澤清這些大部分沒有鐵甲防護的官兵?
隨著五百清兵的吐氣吭聲,一陣陣的烏雲騰騰升起,仿佛永無停止,伴隨的就是明軍的一片呼爹喊娘聲,不僅明軍前進的步伐已經停止,而且有了潰敗的苗頭。
明軍自然也是有亂糟糟的反擊,可惜打出去的火銃不僅軟綿無力,就是弓箭也是歪歪斜斜的飛了二三十米就落地,對於清兵毫無殺傷力。
看到屬下這個樣子,劉澤清大聲喝罵起來,讓自己的家丁不停的出動去催促兵丁們加快行進,隨著皮鞭的響起,明軍後陣又是一片的慘叫,嘈雜聲更響了。
麵對明軍的“先鋒”部隊如此全軍慘叫聲大作,人群隻是拚命聚攏抱團在一起,這個時候哪還有絲毫“三疊陣”的影子?真是戰場上難得的奇景啊。
至於剛剛衝出去的家丁騎軍,雖然嚎叫著和清騎咬在了一起,但是這些家丁們雖然打得熱鬧,打得好看,但成果無幾,不聲不響中,反而自己飛快的折損了一百多人馬,而在步軍的接觸戰中,兩軍尚未正式白刃戰,明軍已經傷亡過千。
不是六千人打一千人麽,不是要犁庭掃穴麽?為什麽會這樣?
此刻劉澤清臉色已經不是發綠,而是發白了。
明軍大本營裏,陳新甲身邊的一眾總兵紛紛響起了“嗤嗤”的倒吸涼氣聲,很多人臉色已經慘白,仿佛都回憶起了慘痛的過去。
更有人臉上肌肉開始抽搐,仿佛此刻清兵殺的就是自己的兵。
這個時候,就是傻子也知道,劉澤清不堪一戰。
而戰場上,清兵初戰告捷,紛紛士氣大振。
說實在的,凡是這次入關劫掠的清軍,哪怕就是仆從軍,也多有與明國官兵對過仗的經驗。
在這些清軍的記憶中,不管明軍人有多少,或者陣型擺的有多麽好看,隻要稍微一衝擊,很多時候沒衝到麵前,那些明軍雜兵就潰散了。
麵對如此形勢,明軍裏就算有一些精銳的家丁也挽救不了兵敗如山倒的命運。一旦明軍崩潰,就算是再武勇的明國家丁也不得不被敗兵裹挾著逃跑。
今晚的戰況也是相同,清兵還沒有展開最拿手的野戰廝殺,注目看去,對陣的那幫明兵果然已經慌亂起來,看著他們盔甲不整,士兵身體孱弱,武器也是絲毫沒有殺傷力,而自己這邊都是矮敦結實的勇士,清兵每個人的手裏不僅殺過許多明國的百姓,就是往常,在軍陣裏,也殺了不少明軍士兵。
所以,論悍勇,論殘暴,論士氣,論武藝,論體格···,隨便提出哪點,明軍都不是清軍的敵手。
至於一開始清軍大寨沒有動靜,主要是因為明軍難得的主動出擊,加上軍中主力盡去,摸不清今天的局勢,所以想以動製靜,先觀望觀望再說。
哪知道,雖然看著外麵的明軍聲勢浩大,一交手之下,底細盡露。
原來,這天津無用的明軍似乎是聽說了己方主力不在,這是來討便宜來了!
明軍這是找死!
出營的清兵一開始還有戒備的心理,眼下人人無比自信。這千餘清兵更是心中起了無窮的暴虐心思,這就像一個殺豬羊殺慣了的屠夫絲毫沒有戒備,先前被綿羊頂了個兩腳朝天一樣···。
一股被冒犯的,不可饒恕的、惱羞成怒的心思狂湧在出陣的清兵身上。
殺!殺光麵前的明軍!殺個血流漂杵!殺得明軍丟盔棄甲,不如此···,難以解自己心頭之惱怒!
在陣陣箭雨的掩護下,衝擊的清兵步卒很快就殺至明軍近前,繼而如虎入羊群,明軍陣營便是一片的殘肢敗體、鮮血四處拋灑。
看著清兵那凶狠的目光和殘暴的殺人手段,整個山東人馬前鋒的士兵登時拋弓棄刃,四散奔逃,在外麵伺機機動的清騎更是縱馬衝陣,登時整個明軍分崩離散,肢離破碎,潰不成軍。
至於最早出擊的明軍家丁騎兵,在折損了一百多號人後,早就跑的影子都沒有了。
“敗了!”
“敗了!!”···
很多明兵狂叫逃竄,很多人來回亂奔,不知該如何是好,但更多的人是掉頭倒卷回本陣。
也有一些機靈的人趴在地上裝死,一時倒也躲避過清兵的屠殺。看他們這樣做有效果,立時山東人馬多了不少都是伏在地上有樣學樣的明兵們。
此刻整個明軍崩潰,漫野無不是逃跑的人群,他們神情驚慌,所有人都在狂奔,沒有一個人敢回頭一戰。
麵對如此場景,如晴天霹靂般,遙遙觀陣的陳新甲和其屬下各官各將或是結舌瞠目,或是呆若木雞。
此刻出現在他們麵前的山東軍馬,他們眨眼間後軍變前軍,人人丟盔棄甲,拋棄沉重的刀槍,隻是為了自己能跑的更快一點,己經毫無軍伍可言。
在這些潰逃的明軍後麵,若隱若現出清軍的身影,他們緊追不舍,讓那些被追殺的明兵更是慌不擇路,他們用出了吃奶的勁頭,隻想讓自己逃得更快些。
“今晚我大軍十萬,先前人人士氣如虎,···為什麽會這樣?”
陳新甲喃喃自語,他身旁的各總兵都是麵色鐵青。
“誰去接應劉將軍的兵馬?”陳新甲到底回神的快,一聲喝道。
先前在進攻前,所有總兵蠢蠢欲動,然而眨眼便是劉澤清受此大挫,士氣如虹的各總兵官立時銳氣全無。
可是,現在敗兵大潮已經朝著本陣衝擊而來,如果銜尾追殺的清兵衝入大陣,不要看明軍人多,卻是有立時崩盤的危險。
眼下唯一的解決之道,就是火速派出人馬出營接應,擊敗清兵,穩住潰軍。
最先逃回明軍大本營的自然是有所準備的劉澤清,他在一二百家丁騎兵的簇擁下,蜂擁逃到明軍大陣中。
然而,被劉澤清拋棄的步軍可沒有他這麽好運,整個步軍哭叫聲不斷,伴隨著五百清騎的衝擊屠戮,不是被清軍騎兵追上砍翻在地,就是人頭高高飛起,他們在極度的恐慌下,自相踐踏的傷亡更是直線上升。
看到“先鋒”部隊如此慘敗,麵對陳新甲的厲喝聲,先前胸脯拍的蓬蓬作響,他身邊的各將都有意無意避開陳新甲的目光。
清兵如此暴戾,天津城中,兵馬保全最好的劉澤清部一戰而潰,他們這些其他人馬出戰,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戰場上,廝殺聲震動天際,同時整個清軍大寨又是號角齊鳴,在一片片的火炬運動下,能遠遠看到大片大片的清兵開始出營。
韃子這是要乘勝追擊了?
麵對陳新甲的臉色鐵青,楊國柱與虎大威都是靜聲不語,他們隻是仔細留意於望的動靜,其中隻有玉田總兵曹變蛟張了張嘴。
但還沒有等他要說什麽,隨後他又看到了清兵大營的動靜,於是他歎了口氣,不再說話。
那些最先出陣的千餘清兵正屠戮的發狂,再看到“十萬”明軍見死不救,沒有絲毫救援的動靜,猖狂的笑聲更不斷嚎起。
已經跑到陳新甲身邊的劉澤清滿麵塵灰,一頂頭盔也不翼而飛,等他勉強立定,再回首細望,看著自己原本六千戰兵,正在被清兵盡情屠殺···。
老於軍伍的劉澤清閉著眼睛也知道,今晚如此高的傷亡率,不用說,他的人馬己經被打殘了,看著埋頭逃竄回來的明兵,最後還不知道能收攏多少人?
如果友軍再不接應,自己那可是不折不扣的“光杆總兵”了!
如此大敗,可謂自己多年的家底一朝盡喪,陣陣心痛中,劉澤清眼睛一黑,仰天便是一口老血噴灑,隨即暈倒。
麵對山東總兵如此悲慘的結果,看著身旁各將一聲不響,陳新甲臉色已經不是難看,而是開始驚懼交加。
於望心下歎了口氣:“這就是傳說中的一戰而潰?我大明的官軍啊,除了遼東的官兵還敢於和清兵交手,這內地的官軍或許殺匪還行,但遠遠還不能與清兵相比!”
陳新甲又是大聲的問了幾句,包括他自己,包括他身邊各將,都眼睛發直的把眼神向於望看來。
早先,他們心中很多人對於望的飛黃騰達很是羨慕嫉妒。
但是,眼前這場大敗後,卻不約而同的指起於望來,如果此時於望開口說個不字,“十萬”大軍立馬崩盤或許就在眼前。
清兵的赫赫淫威嚇倒了諸將官,紛紛痛恨自己被功勞財富迷了眼,要知道兵凶戰危,清兵又不是好惹的?早先“不動如山”的金科玉律的真理再次得到了驗證!
這時他們再想起“勇冠三軍”的於望部官軍,就讓這些將官人人驚駭不已。
這漢家軍和清兵交手,總是屢戰屢勝,動不動就斬首過千,通州大捷甚至過萬,如此恐怖的戰果,莫非···,於望的官兵真是天兵天將不成?
越想,有些人便是齜牙咧嘴起來,但更多的人卻是開始心理稍稍安定,此刻的於望在他們心中不啻於是定海神針。
看到自己眾目所注,於望平靜的道:“接應友軍,末將願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