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六二章 官兵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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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三人在書房密議,又或者是神侃天下大勢,縱興探討,他們忽而掩麵痛哭流涕,忽而擊節高歌,興致飛揚的好不痛快!這時間卻也是不知不覺的溜到黃昏邊際。
在這三人酒足飯飽之際,忽然聽到屯裏有人一陣聲嘶力竭的呼喊:“不好了!有官兵來了!···”
隨即便是屯裏一陣的鑼聲催命聲大作,整個屯裏到處是呼爹喚娘,雞飛狗跳之聲。
三人被這忽然而來的人們恐慌動靜都是嚇了一大跳,尤其是作為地主的鄭啟發渾身一激靈,嚇出了一身的冷汗,一點酒意不翼而飛。
說來,鄭啟發這個鄉下小屯位於燕山南麓,靠近長城邊關,由於是兵家路經邊防要地,經常會有一些朝廷外地的軍馬路經這裏,前往建昌營。
說實在的,如今大明的官軍,軍紀惡名是天下遠揚,特別是過境客軍。
所謂匪過如梳,兵過如剃,就足以道盡其中真昧。
由於這個鄉屯地處邊關紛亂之地,又是毗鄰燕山山脈,那深山老林裏的匪徒多如牛毛,平常就有那山匪下山掠奪。
匪徒雖然凶狠,但是畢竟來也匆匆,去也匆匆,就像那梳子一樣,把鄉屯梳理了一遍,把屯裏值錢的財物都掠走,但是梳子齒與齒之間間隔大,畢竟仍有漏過的。
但是官兵就不同了,雖然也是劫掠,但是下手狠毒。
眾所周知,剃刀那是什麽玩意兒?凡是官軍過來掠奪,是明火執仗的,他們時間充裕,仔細地搜刮,掠奪錢糧時恨不得掘地三尺。隻要官軍過來搜刮,地方就像被剃頭一樣寸草不生。
而且官軍不像匪徒,匪徒雖然凶殘,但最多也是殺幾個人立威,他們好歹也知道羊毛長在羊身上,一次剪毛後,至少還留有餘地,期待著豬羊養點油水後,留在下次搜刮。
而官軍就不同,在沒有打戰的時候,稍微還有上官約束軍紀,但是地方鄉屯遭殃是肯定的了,不但鄉民手中僅有的口糧,或者辛苦養著耕地的畜生們被一掃而空,就是鄉屯裏的大姑娘小媳婦都是紛紛被拉走禍害。
如果地方鄉屯稍有抗拒,這些官軍更是立馬翻臉,隨便栽個“通匪”,“細作”的罪名,就是全村屠絕!
如果是戰時,朝廷官軍索性是什麽理由都不要了,直接赤/裸、裸的屠戮,他們或者殺良冒功,或者劫掠糧草,或者殺人取樂,或者“****婦女”,無惡不作,總之官兵所到之處是人煙滅絕,被洗成白地。
在這兩年,這個偏僻的鄉屯倒也過境了兩三次客兵,作為地主的鄭啟發也是竭盡心力去“接待”和“犒勞”。
總之,那些過境的官軍看到鄭啟發如此上路,再加上鄭啟發作為舉人老爺,地方鄉紳的地位,倒也勉強給了麵子。
可是如今的世道是每況愈下,這武將越發有恃無恐,凡有戰事,聽宣不聽調是常事,底層官兵更加凶狠貪婪。這中央朝廷管製無力,地方官府還得哄著、供著官軍的的苗頭越來越明顯。
如果說早年作為地方鄉紳身份的鄭啟發對官兵還有“社會地位”的震懾力,如今卻是不折不扣人家眼中的“肥羊”。
看著鄭啟發連叫“苦也!”,黃梨關冷笑道:“官軍過境吾鄉,叫囂乎東西,隳突乎南北是可預見的,啟發兄,這天下崩壞,覆巢之下,你還真以為可以避世,處桃源?”
同時,呂晚林卻是仿佛看到了馬上就要發生的禍事,隻是連連歎息:“···兵呼一何怒!民啼一何苦!···可憐!可憐!”
在兩位好友嗟歎下,六神無主的鄭啟發終於定了定神,連聲道:“快!快!快!通知屯裏丁壯,如果來的官兵少,就閉上堡門拒之,如果來的人多,我等卻要速速整理衣冠,殺雞宰羊,到屯口去犒勞官軍的到來!”
“犒勞?是讓我們讀書人當孫子般的去伺候吧····”
“嘿嘿嘿,官軍?····”
此刻的鄭啟發是火燒眉毛,再也顧不得好友的冷嘲熱諷,直接找了下人過來密密吩咐,同時更是沒忘了讓自己的侄兒和婆娘火速躲到家中的地窖之中。
等到一陣的慌亂過後,鄭啟發帶領了二三下人,十幾個屯裏的“鄉勇”,偕二位好友趕到屯口,卻是看到東南方向一陣的塵土揚起,期間大明王朝那赤紅的軍旗若隱若現。
看著遠方的旗幟和若隱若現的黑黑的人流,鄭啟發跌足驚道:“苦也!看這陣勢,這過境的客軍還不得人數上千?···”
“這麽多人馬,我這小屯本來就是凋敝,就是殺光屯裏所有的牛羊也是招待不起啊!”
當然了,在這個恐慌的節骨眼裏,本來在鄭啟發的主導下,鄉屯裏還算是稍微恢複了一些平靜。
然而,就這遙遙的官軍大隊身影一現,他身後十幾個的壯丁立馬炸窩,不論鄭啟發是急的如何跳腳,他們頓時做鳥獸散。
同時在鄉屯裏,衣衫襤褸的民戶及軍戶紛紛“砰砰”的關上自家的破門,隻見各人呼兒喚女,期間又一陣的打兒罵女聲大作,除了少數一些膽大的人隻是畏懼地躲到自己房屋裏通過門隙往外偷偷看。不久以後整個鄉屯便徹底死寂下來,天地間居然沒有出現一絲喧嘩聲。
要不是鄭啟發生在這裏,長在這裏,恍惚中,他還真以為自己身後的鄉屯是人煙滅絕的鬼蜮!
······
春末的薊州遷安地帶,雖是隱約能看到大地各處出現了綠色,但還是寒氣襲人,幹涸的水渠、水道隨處可見。
“孫大人,據我開平‘龍虎府’下發的地圖和詳細資料,前方不遠就是一個鄉屯,喚曰鄭莊,離著咱此次要去駐軍的大崔莊還有十幾裏地。····”
“據屬下手中的資料上寫:這個鄭莊丁口如今不到百戶。堡內共有四眼水井,不過有三眼都幹涸了,堡內隻餘一眼活水。···”
“按著咱遷安巡檢署定製的行軍計劃,今晚我們就要在那鄭莊外紮營,由於那屯內水源不足,咱巡檢署大多數的將士們吃水都要到堡外幾裏地的白羊河上去挑。···”
“據資料上寫,這鄭莊裏倒是出了個人物,此人名為鄭啟發,舉人出身,倒也是個頗有良心的鄉紳···”
“至於莊裏,由於在鄭啟發的庇護下,人們倒也沒有徹底的逃亡,而且裏麵居住的大都是民戶···”
在通往鄭莊的土路上,大隊的明軍在展旗行軍。
在隊伍的中間,當年於望頂頭上司朱雨澤的心腹武將孫忠明赫然正騎在一高頭大馬上,他身邊,一個巡檢司的親信護衛正在為他指出這附近的所有水土鄉情情報。
“哈哈哈···”孫忠明聽到屬下如此詳細的情報報告,不由挺了挺自己那碩大的肚子,意氣風發的道:“嘖嘖嘖,龍虎將軍他老人家屬下的夜不收那工作效率真是沒法說了!這一路行軍而來,資料一一對證,竟然是絲毫不爽!也真不知道那些夜不收什麽時候就備下了如此詳細的情報!”
“嘿嘿嘿···”在為他說明地方情況的護衛一邊謹慎地陪笑起來,一邊小心的看往孫忠明身邊同行的一個武官。
和孫忠明這些巡檢司官兵裝束稍有不同是,這個武官赫然身著漢家軍製式軍袍,肩膀上一杆三星,居然是個哨長級別的高級軍官。
隻見這個體格壯碩的軍官笑道:“孫大人!不要說如今整個永平府盡在大將軍的旗幟麾下,其實就是在早年,大將軍還在樂亭潛邸的時候,這整個薊州的各方情報、地圖還不是早早就繪製總結了?”
“那是!那是!”孫忠明感慨的道:“畢竟是大將軍他老人家高瞻遠矚,他的手段布局,又豈是我等愚昧屬下能揣度的?”
“孫大人,此次我部官兵受了軍令,前來大崔莊附近剿匪,你貴為遷安縣新任巡檢局局長,連巡檢局衙門的太師椅都沒坐暖,何必親自下鄉陪同?這一路車馬勞頓的!····”
“嗨!既然大將軍下令了永平府全麵剿匪的軍令,作為屬下的我等又豈敢怠慢?自然是誠惶誠恐,竭盡全力去執行!”
“嗬嗬···,如此,此次行動就有勞巡檢局弟兄們的一番辛苦了!”
“哪裏,哪裏!說起剿匪,咱這些巡檢司的兵馬也就是配合我永平正規軍的行動而已,哈哈哈,打打下手,····配合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