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六四章 抵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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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看車轔轔,馬蕭蕭,遠處大明官軍的赤紅潮流越來越近,呆立堡門前的鄭啟發又是一聲“苦也!”

    原來,先前鄭啟發估計的官兵人數上千已經做不得數了,現在就近觀察,還不得兩千出頭?

    尤其是這大股過境的官軍遠遠一看就是氣象非凡,聽著他們匝匝匝、隆隆隆的整齊腳步聲,看著他們那嚴整的旗幟,看著行軍縱列的刀槍如林,在期間不時還能聽到這些兵爺那雄壯的軍歌呼嘯此起彼伏···。

    雖然未真個麵對麵,但一股強悍、凶猛的鐵血氣息已經是遠遠撲麵而來。

    但是在這個世道,官軍看起來越是凶悍,那麽禍害百姓的能力也是成幾何程度的上升。

    不說鄭啟發連聲叫苦,就是自詡見慣了世麵的黃梨關也是開始心頭惴惴起來,因為如此氣勢先聲奪人的官軍,這輩子他都沒有接觸過。他早年也不是沒有見過地方朝廷駐守的官軍,在他的印象中,官軍不就是三五成群的惡霸兼大爺麽?

    如此前所未見的、格格不入舊風貌的全新官軍,以前他應付官軍那種屢試不爽的舊套路還不知道管不管用?

    而三人中,作為平時最悶騷的呂晚林何曾幾時見過這等大規模官軍列陣行軍的逼人盛況?他的雙股早已經戰栗不休。

    “唉···!平時書生意氣,自以為指點江山,氣概雄吞天下,眼下官軍就這麽點人馬,心神就被震懾,都說兵凶戰危,兵者國之重器,乃是生死存亡之道····,先賢果不欺我!呀···呀···呀,紙上得來終是淺!”

    “真真是書生誤國啊!!!也不知道今天來的客軍是福?是禍?···”此刻的呂晚林被駭的嘴唇烏紫,渾身哆嗦不停,仿佛夢遊的囔囔自語不斷。

    這個時候,應該是呂晚林想到了今天他們三人在書房中笑談天下的事,那意氣飛揚的,似乎整個天下風雲盡在掌中,那種縱橫睥睨,揮斥方遒的豪情還猶在眼前。

    而如今,在這人數僅兩千餘的官軍殺伐氣勢震懾下,那種漢家書生一貫自大,一貫自矜,一貫自得,一貫自欺的“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的情懷殊為可笑。

    至於早前什麽以“薊北三賢”的身份來重現明太祖誠求“浙西四賢”故事的一廂情願更是不知道什麽丟到爪哇國去了,從此再無蹤影。

    其實,在今天三人的密議中,他們最終決定還是要投奔龍虎將軍。

    隻是這投奔的方式有點拿捏而已,是自己“送貨上門”?還是大肆暗中發動民間輿論,以造勢抬高俺們“冀北三賢”的身份,以此引得於望三顧、五顧草廬什麽的,最終成了一段千古美事?

    悶騷的呂晚林其實心中更有小九九,隻不過那點小心思一直藏在心中沒有和兩位好友說而已。

    據漢家史書記載,古時候有諸葛亮的“隆中對“,本朝劉伯溫初次與太祖相見,就提出了“時務十八策“···。

    而明太祖一見劉伯溫之後,更是大喜不已,從此將劉伯溫視為自己的心腹和軍師···。

    呂晚林的肚子裏還是有點私貨的,雖然他比不得“功蓋三分國”的諸葛亮,也遠遜劉基的才情,不過要說什麽“時務策”,縱算沒有十八條,三條五條什麽的還是能甩的出滴···。

    早在先前,呂晚林還就暗暗下定決心,在投靠了龍虎將軍之後,隻要自己能拋出那“驚天地,泣鬼神”的未來漢家軍走向戰略決策,“青田先生第二”的交椅非屬自己坐不可!

    然而···,自己天馬行空的遐想在真正見識了官軍的軍陣殺伐之氣後,一切都顯得那麽可笑!

    在這個如陷入夢靨的關頭,呂晚林腦中電光火石般的想起了漢家曆史上一個“紙上談兵”的著名人物···。

    難怪啊難怪!此刻的呂晚林一肚子的神思怪想,居然就地發呆了:難怪自古漢家的讀書人就沒有黃袍加身的命,縱使書生有一肚子的墨水,一肚子的謀略,在這亂世,在武人豺狼天下的時候,要是武人蠻橫不講理,隨便來一個丘八,也能像捏死一隻雞般的殺死自己···。

    難怪古書上講:秀才遇到兵,有理講不清···。

    難怪古書上講:秀才造反,三年不成!

    難怪漢家的曆史上,凡是有才華的讀書人,都隻有輔佐的份···。

    在呂晚林三人各有心思被震動到極致的時候,明軍的這股鋼鐵洪流終於奔騰到鄭莊外。

    官軍隆隆的整齊腳步聲終於消失,那此起彼伏的雄壯的軍歌聲也歇息了下來。

    緊跟的卻是這大股官軍在莊外列隊,鄭啟發眼巴巴的看著前麵官軍旗幟如海,滿眼赤紅的浪潮,那當前騎著雄俊戰馬的幾個武將裏,似乎有個人揮了揮手,隨即就是官軍中的傳令兵吹起了兩聲長長的的竹哨聲。

    這竹哨聲起後,整個鋼鐵大軍便嘩嘩···鐵甲鏗鏘摩擦的整隊聲大作,在半柱香不到的功夫,這兩千多官軍很快由一字長蛇陣集結成了一個大方陣,期間居然一絲人語喧嘩都無,最後便是看能到軍伍中各隊列的旗幟不停的揮舞傳遞信號。

    似乎對這樣的場景頗為滿意,那個武將又側首下達了什麽命令,緊跟的就是中軍的鑼聲三聲響起。

    三聲鑼聲過後,又是三聲炮起,期間全體官軍又齊齊呐喊三聲,終於各隊各列都分散了開來。

    看著這動靜,這股過境的朝廷官軍,便在鄭莊外紮營,隻見裏麵分散開來的戰兵們和輜重兵一樣同時動手,一片人潮似乎都在忙個不停。

    而其中,卻又有馬隊奔騰向遠處而去,又有一隊隊盔甲齊整的巡邏兵在展開站崗或者巡弋的任務。

    很快的,鄭啟發三人眼睜睜的看到,一片片的莊外荒地上,一區域一區域的被劃分出來,很多軍用的帳篷密密麻麻的樹立起來,莊外是一片的人叫馬嘶聲。

    說來鄭啟發三人對於軍伍之事是絲毫不懂的,他們隻是感覺到這股客軍軍容嚴整的可怕,縱觀這些官軍在紛紛忙碌,卻又是井井有條。

    隻要不是瞎子,都能分辨出,這些官軍,是以每一部劃分,凡是一部的官兵都集中在一地。

    在各部的官軍安紮營帳中,可以明顯的看裏麵有本部的軍官在監督之。而這軍官的隨口吩咐下令中,下屬的低級軍官又是號隨之。

    這一部裏似乎分為了幾隊,幾隊又組合成一部,這幾部的人馬又分布有序,各部各隊旗幟鮮明,絲毫沒有相混,最後卻又是以中軍營帳統之。

    如果說這客軍軍紀嚴整倒也罷了,鄭啟發三人還注意到的是他們戰兵那軍容軍姿,也嚇死人,絲毫沒有司空見慣的朝廷官軍老爺,官軍強盜的那種萎靡頹廢和潑才惡霸作風。

    其實漢家軍的軍隊一貫講究軍容軍風,平時就要求個站如鬆,坐如鍾,行如風。多年的訓練下來,這種軍容風貌條例,早己深入到各兵的骨髓中去。

    再說了,於望對於漢家軍官兵的平時的夥食一貫是全力以赴,所以不論何時何地,各戰兵除了一舉一動間,都是英氣勃勃,讓外人過目難忘外,所有官兵體格都是健壯無比,人人都仿佛狗熊般的強壯。

    然而,朝廷官軍越是這強悍的樣子,禍害起地方來就是越是凶猛!

    作為地主的鄭啟發早就心頭狂跳如擂鼓,還好讓他不知所措和幸運的是:雖然這幫軍爺,看起來比早些年那些薊州來的營兵還難招惹,但眼看著自己這鄭莊就在他們眼皮子底下,他們卻視若無睹,並沒有過來一個人騷擾···。

    如此凶猛的鋼鐵洪流,鄭啟發已經在默默祈禱:佛祖觀世音菩薩在上,隻希望這客軍千萬不要來禍害自己鄭莊就好,不然,這官軍要是稍有異動,自己的老家可謂是連渣都不會剩下啊!

    然而,不管鄭啟發如何祈禱,該來的還是要來。

    隻見很快的,這股官軍裏幾個武將並馬前行而來。

    這幾個武將眼見來到莊外,便是紛紛下馬。

    饒是平時鄭啟發作為舉人老爺的身份,在這個要命的關頭,他還是不敢怠慢,強自提起發軟的雙腳,碎步迎了上去,同時臉上陪笑道:“想不到今天小小的鄭莊居然迎到了貴客!···貴軍真是兵強馬壯,鄙人消息閉塞,想不到天下還有如此雄壯的官兵!真是大開眼界,嗬嗬嗬,真真是大開眼界!”

    “嗬嗬嗬,鄙人不才,可是有舉人功名的,忝為此地地主,當然了,既然有貴客來到,莊內己是備下酒菜,還為幾位將軍接風洗塵!將軍們這一路的車馬勞頓辛苦自然是不用多說的,鄙人也早早備有微薄財禮將奉上慰軍,隻是···,隻是敝莊狹小,還能否,能否請將軍們約束手下,隻在莊外紮營就好,嗬嗬嗬···,萬萬還請官兵們不要入莊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