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六五章 入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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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莊外來的正是徐大可和孫忠明。

    他們其實遠遠就看到這小莊外有人等候,隻不過是不在意而已。

    不過既然到了這莊外,作為軍官的他們自然還是要前來拜訪地主的。

    看到鄭啟發幾人戰戰兢兢的上來,哆嗦著嘴唇說話,尤其是其中一個大腹便便的家夥渾身抖動的跟抽風似的,仿佛下一刻就要摔倒,徐大可不由大奇。

    說來,徐大可眼下雖然功成名就,地位也是不凡,不過他早年作為底層土裏刨食兒的泥腿子,本身就困守於自家的一畝三分地,沒有見過什麽世麵,後期又入伍,平時的日子不是在軍營,就是外出征戰,這人情世故到底缺乏了些。

    在開平中屯衛,軍民如魚水關係,在其中呆慣了的他可不知道如今的朝廷官軍在民間不折不扣的是“官軍猛於虎也!”。

    倒是孫忠明深知其中套路,看到幾個地方鄉紳誠惶誠恐的迎接上來,第一個念頭就是不可遏製的浮了上來:他娘的!都說賊不走空,何況自己是堂堂遷安巡檢局‘局座’?

    第二個念頭就是,今天如果換了自己的頂頭上司“樂亭之虎”、“南霸天”劉大人來了,又會怎麽做?

    那自然是栽贓陷害,一開口就霹手給對方戴個莫須有的罪名,先讓這幾個肥羊嚇得雙股戰栗,六神無主再說,那麽接下來的事情想搓圓捏扁還是手到擒來?

    在這裏徐大可還覺得稀奇,他總覺得麵前的這些地方父老有點不正常,而孫忠明在旁邊想的暢美,竟然是陰笑連連。

    話說那渾身抖動如抽風的正是呂晚林,他正提著心眼,心裏緊張到了極點,在看到孫忠明那凶神惡煞般的眼神正盯著自己後,一聲“苦也!”幹脆利落的頭一歪就暈倒。

    看到這種情形,徐大可不假思索的健步搶去,一隻手就把呂晚林提領了起來,納悶的道:“這位先生可是身體有恙?”

    呂晚林雖然個頭不高,但是平時吃喝從不肯虧待了自己,那一身的肥肉自然是斤兩十足,看到如此一個大胖子居然就讓眼前的軍官一隻手拎了起來,看著那軍官舉重若輕的模樣,鄭啟發幾人都是斯斯的猛吸涼氣。

    “嗬嗬嗬···,這位將軍說的極是!吾這位賢弟平時體格其實就不算是太好的,今天居然就在將軍麵前出醜露乖,這個···,讀書人的身子就弱了些,哈哈哈···,將軍大人畢竟是虎威···。”

    看到呂晚林如此不中用,黃梨關畢竟是見慣了世麵,連忙出麵打圓場,順便暗暗奉承拍了徐大可的馬屁一下。

    要說徐大可畢竟也不是傻子,聽到這姓黃的如此說,再聯想到先前鄭啟發那吞吞吐吐的說話,便是心裏有悟:

    在軍營的文化課裏,自己早就聽說大明其他過境客軍,軍紀一向不怎麽“好”。看來這事情果然不差!就算是大將軍一直心折的戚家軍在當年成軍前,戚爺爺帶一些衛所軍,為嚴明軍紀,每次行軍都不知道要打死多少違紀軍兵!

    為了嚴肅軍紀,甚至戚爺爺在某種事件中,還毫不留情的下令斬了自己的義子···。

    看來麵前的這幾個地方鄉紳不知道自己的漢家軍是人民子弟兵之師,對於地方一向秋毫無犯,買賣公平。

    由此看來,這幾個人的擔心也不是沒有道理。不過,咱到了這村莊外,話都還沒有說一句,其中一個讀書人就嚇暈了,“百無一用是書生”看來也不是說說而已!

    在感慨中,徐大可又是心有所悟:這樣弱雞的讀書人平時除了躲在別人身後,搖舌鼓唇的發動什麽輿論,對於不爽的人是口誅筆伐,動不動就用什麽聖人大義來壓人···。

    在太平年間,或許這些讀書人結黨營私的壯大自己的聲勢,看起來很不好惹。不過在這個亂世麽,那什麽什麽強盜啊、流寇啊、官軍爺爺啊、北虜東虜啊,直接是拿手中刀子說話,他們還真的沒有什麽卵用!難怪,大將軍如今到處要籌謀設立的書堂直接就摒棄了傳統的什麽四書五經、八股文章,學子學習的都是實用的經濟活命之道。

    想到此處,徐大可微微一笑,卻也不多說,直接下令道:“本哨巡弋執勤軍馬馬上入莊,期間查探地形民居,各屬不許相混,各隊不許相雜。每一隊恪守自己的崗位,不許愈界,安歇時刻,不許相離···。”

    “駐地旁側民屯情勢掌握後,除了少數必要人馬駐守執勤,剩餘立刻撤出,如不隨軍法者,隊正與各兵以軍法治之···。”

    “諾!”

    隨著徐大可下令,他身邊的護衛毫不猶豫的轟然領命。

    漢家軍自從建軍到如今,各種軍例愈發完善,其中駐守、訓練、行軍無不是有嚴格的條例。

    沒有規矩便不成方圓,要不是漢家軍沒有這嚴明的紀律執行力,也就沒有強大的戰鬥力。

    今天來的這一部人馬,因為是執行境內行軍的軍令,又沒有外敵,所以宿營的官兵隻是紮下了帳篷,要是真正的出征打戰,這個時候,那戒備森嚴的營寨也早已經是立了下來。

    不過,臥榻之側,這眼皮子底下的鄭莊,漢家軍的哨兵自然還是要仔細盤查底細,無論眼前的這幾個鄉紳如何不願意,這官兵還是真的就入莊入定了!

    看著眼前的軍官毫不猶豫的下令官軍入莊巡邏排查,旁若無人的樣子,鄭啟發臉色蒼白如紙,呐呐不能言。

    孫忠明倒是嘿嘿一笑,暗道:這幾個鄉紳倒不是不上道,前麵他們不是說有“薄禮”敬上麽?···,可惜了哇,就算有著薄禮敬上,老子還真他/媽/的不敢收哇!都說兔子不吃窩邊草,何況這遷安縣如今是自家的地盤了?乖乖嚨個咚,那更加是絲毫動不得了!

    說來前麵孫忠明暗暗動了一些陰私難言的心思也是習慣性使然,其實就算是今天沒有徐大可在一邊,在整個永平府地界內,他也沒有這個膽子敢做一票“買賣”。

    如此,他也不過是在心頭過把癮而已!

    不過眼前這個舉人老爺如此低聲下氣,倒也是讓孫忠明如飲甘霖,渾身大爽,要知道換在幾年前,看到舉人老爺,誠惶誠恐的、甘做龜孫子般的去奉承拍馬的人可不就是自己?

    隻見他幹咳了幾聲,乜著眼睛道:“本地裏長甲首何在?”

    這裏鄭啟發兀自結舌瞠目不能言,幸虧旁邊的黃梨關暗中推了他一把,他恍然,趕緊拽出了躲在自己身後的兩人。

    這兩人正是本地的裏長甲首,看著這兩人畏畏縮縮不敢上前的模樣,鄭啟發恨不得在這兩人的屁股上每人來一腳。

    “本地的父老勿憂,裏長甲首是吧,本官喚你等上來不過也是按條例行事,期間我巡檢司官兵入莊執行那個···那個公務,官兵是萬萬不會擾民的!”

    “官兵都他娘的要入莊了,還不會擾民?誰信?”要說這裏長和甲首也不是沒有和官府、官軍打過交道,聽到孫忠明如此說,無不是心裏大罵,隻不過他倆乖巧的很,上去就是跪下磕頭道:“將軍大人如有吩咐,小人無敢不從!”

    “起來!起來!動不動就下跪做甚麽!咱漢家軍體係中,沒有這規矩!”孫忠明大喇喇的道:“我巡檢司官兵盤查地方乃是本身的主要任務,期間稽查無路引外出之人,緝拿奸細、截獲脫逃軍人及囚犯,打擊走私,維護正常的地方治安等是我巡檢司官兵的主要職責···。”

    聽著孫忠明照本宣科,洋洋灑灑,一副大公無私的樣子,裏長甲首倒是定下心來,因為這才是大明官場應該有的“套路”啊!接下來,想必這個長官必然拿著這些權利做文章,雞蛋裏挑骨頭,大肆索取好處了罷?

    這熟悉的感覺一來,裏長甲首不由也定了定心神,隻是盤算著今天這鄭莊到底要出多少血才能打發走這些大爺?

    “要說如今天下紛擾,能盡忠職守,若有緝拿強賊及逃軍聚眾者,能擒獲匪類並以除民害者···”話語中,孫忠明大發感慨:“也就隻有我漢家軍旗下巡檢司了罷!”

    “是!是!是!”

    這裏孫忠明自吹自擂,鄭莊外的幾人無不是點頭如搗蒜。

    但是在誠惶誠恐中,聽到孫忠明亮了旗號,說什麽漢家軍旗下巡檢司,這個消息猶如霹靂,頓時驚呆了鄭啟發和黃梨關二人。

    說一千道一萬,感情今天來的是龍虎將軍的人馬?

    鄭啟發想到的是:原來是龍虎將軍的人馬,吾等三人本來就要投奔他老人家而去,這麽說來豈不是自己人?如此看來,隻要好好接納奉承,再說明自己三人的心意,今天鄭莊的大禍或許···可以避免!

    黃梨關想到的是:久聞漢家軍乃百戰雄師,聞名不如見麵,今天一見之下,官軍氣象果然強悍無匹!亂世之中,龍虎將軍手掌如此強軍!這豈不是說吾等三人的路子走的再正確不過?

    對於此時鄭黃二人的心思,孫忠明自然是不屑去理會,口中隻是不斷:“鄭莊的裏長甲首可是聽好了,眼下你們第一等要做的事情就是取出黃冊對照,然後領頭在莊裏挨家挨戶叫門,整個鄭莊巡檢司官兵必須盤查到戶,爾等可是清楚了?”

    “是!是!是!”

    裏長甲首二人雖然點頭飛快,但是臉上卻都是深深的露出愁容,聽著這軍官大爺的意思,是要挨家挨戶的搜刮?

    這是要仔細的刮地皮了?天可憐見···,都說兵過如洗,這場大難過後,也不知道這些官兵要禍害多少人家!咱這些老實巴交的百姓以後又有什麽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