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夏溫怡抬頭看他。

    何清遠把她抓得緊緊的。

    撐開手指，他強硬地穿過夏溫怡的手指，讓她與他十指相扣，掌心相對。

    “你是故意的嗎？”何清遠的聲音裏帶著指控。

    “故意什麽？”夏溫怡眨巴一下眼睛。

    然後，臉突然紅了。

    看見她臉紅，何清遠終於不再固執。

    他再次笑起來。

    微笑著牽住夏溫怡的手，走過馬路，倆人向老年公園走。

    昨晚下了場春雨，今天的空氣裏帶著股微微的潮氣，有泥土的氣息。

    天空像是水洗過，呈現出清透的碧藍。

    倆人也不說話，沿著公園的小路毫無目標地往前走。

    四處可見出來晨練的老人們，有獨自來的，也有結伴而來，很溫馨熱鬧的樣子，樸實而美好。

    夏溫怡看著這些老人，有些恍惚。

    她甚至產生出一種感歎，如果將來她和何清遠老了，也能像這些老人一樣，不離不棄地出來跑跑步、打打拳、做做晨練，那該多好啊？

    走到一片僻靜空曠的地方，何清遠說：“坐會兒吧？”

    “好！”

    夏溫怡跟著何清遠走到椅子前坐下，倆人迎著陽光，都微微眯縫著眼睛。

    過了大約兩分鍾，夏溫怡感覺何清遠靠過來。

    他的手，從她身後輕輕環抱過來，溫柔地把她攬進懷裏。

    夏溫怡還沒來得及動，何清遠輕柔的聲音已在耳邊響起：“夏夏，這隻是清晨朋友之間最簡單的擁抱，就像那些相濡以沫的老人們，最簡單的問候。”

    “哦！”夏溫怡由著他抱，沒有動，連眼睛也沒有睜大。

    她已經習慣了這個男人的無賴和厚臉皮，習慣了他不動聲色地得寸進尺。

    她想，不管拒絕不拒絕，何清遠都要抱她，那就讓他抱吧！

    反正，她也留戀他懷裏的溫度。

    果然，這麽抱了一會兒，何清遠摟著她的手臂開始一點點收緊。

    之前坐下來的時候，倆人雖然肩並肩，但中間卻隔著大約四十公分距離，比何清遠和忘忘並排坐著的距離稍微遠了一點點。

    後來何清遠伸手抱她，夏溫怡沒有動，何清遠的身體偏過來，他們之間，其實依然隔著一截距離。

    可現在，隨著何清遠手臂的收緊，夏溫怡開始慢慢往他身邊滑，很快，她就完全貼在了何清遠懷裏。

    把夏溫怡徹底摟過來之後，何清遠沒有進一步的動作，他似乎在等，在觀察夏溫怡的反應。

    但夏溫怡沒有動，還是眯著眼睛迎著太陽，像是魔怔了，又像陷入了某種遐想。

    夏溫怡這樣的反應讓何清遠欣喜若狂。

    他低下頭，開始用下巴輕輕地蹭夏溫怡的臉，像隻賴皮、柔軟，又不安分的小貓。

    那動作很輕很輕，像羽毛般，一下又一下。

    夏溫怡其實一直知道何清遠在幹什麽，也隱約覺察出何清遠想要什麽。

    從走進電梯，何清遠偷偷摸摸準備握住她的手開始，夏溫怡就發現了這個男人的企圖。

    她避開了，很巧妙。

    第二次，從早餐店出來，買單的時候，何清遠故技重施。

    他想利用勸阻她付錢的機會，抓住夏溫怡的手，就跟那天在超市裏一樣。

    夏溫怡又避開了，同樣巧妙。

    可是，事不過三。

    等第三次過馬路何清遠想要抓她的手，被夏溫怡又一次巧妙避開時，溫柔似水的醫學天才終於繃不住了。

    他像個被人捉弄的孩子，那麽固執地站在馬路中間，等著夏溫怡主動把手塞進他手裏。

    麵對他這樣的固執，夏溫怡一點辦法都沒有。

    從昨天在星巴克，何清遠幫她打架開始，夏溫怡就知道自己又陷進去了。

    她不想再掙紮了。

    反正都是累，那就由著性子，放縱一回，再讓自己任性地相信一回愛情吧！

    所以，坐下來之後，何清遠的一步步靠近，都在夏溫怡的意料之中。

    她沒有被何清遠撩撥到，卻覺得蠻好玩的。

    她覺得，何清遠跟個孩子似的。

    那麽清透明朗的心機，傻傻的，讓她想笑。

    可現在，何清遠這樣親昵地做著小動作，夏溫怡居然感覺心如擂鼓。

    她終於沒忍住，咧開嘴笑起來。

    笑容才從嘴角綻放，眼前的陽光就被擋住了。

    何清遠的臉俯下來，精準地找到她的唇，溫柔地開始親吻她。

    逆光，夏溫怡看不太清楚何清遠的模樣。

    但她能感覺到何清遠的呼吸很急。

    而她貼著他的胸口，他的心跳，像地震一樣，“撲通撲通”，沉著、有力。

    最初，何清遠隻是用嘴唇貼著夏溫怡，一點一點摩挲觸碰，仿佛試探。

    這麽碰了一會兒，夏溫怡還是沒有動，他突然就加深了這個吻，開始碾壓、吮吸她的唇。

    他的一隻手從夏溫怡的肩膀上繞過去，扶住夏溫怡的後腦。另一隻手堅定有力地摟住夏溫怡盈盈一握的腰，把她牢牢禁錮在懷裏。

    早春的清晨，倆人的臉那麽近地貼在一起，安靜又溫柔地親吻著。

    然後，何清遠突然挑開夏溫怡的牙關，糾纏上來。

    強烈的觸電感從何清遠的舌尖傳來，迅速席卷全身，很快侵入夏溫怡的五髒六腑。

    一開始，夏溫怡還有點被動，像是被何清遠吻得不知所措。

    後來，漸漸地，她有點迷戀這種感覺。

    她張開嘴，開始嚐試著回應何清遠。

    不過是輕輕舔了他一下，就引來何清遠一陣顫栗。

    像是不敢相信，又像極度驚喜，何清遠的動作停下來，那麽近的距離，深深凝視夏溫怡。

    夏溫怡一直覺得，兩個人這麽近的距離你看著我我看著你，四目相對，有點恐怖。

    她下意識想推開何清遠，也想扭頭避開何清遠的目光。

    可是，已經嚐到了甜頭，何清遠怎麽可能讓她逃脫？

    他把夏溫怡扣在椅子上，整個人都壓在夏溫怡身上，雙手緊緊抱住夏溫怡，熱烈饑渴地吻下去，糾纏她、撩撥她，像是已經渴望了這個吻千百年。

    夏溫怡很安靜地承受著。

    她知道自己躲不掉了。

    她那麽清晰地感受到，冰封的愛情，重新被喚醒。

    原來，她和何清遠的愛情，從未死去過。

    不知道吻了多久，夏溫怡眼角有大顆大顆的淚珠滾落下來，在她嬌嫩白皙的臉上，留下一片水光，浸潤了倆人的唇。

    嚐到鹹澀的味道，何清遠吻她愈發緊。

    他含著夏溫怡的唇舌，聲音裏都是心疼：“對不起，夏夏，對不起！”

    “你……”夏溫怡的聲音模模糊糊，不太清晰：“以後還會不會拋棄我？”

    問出這句話，夏溫怡覺得丟人極了。

    她就像個被人丟來丟去習慣了的破抹布，現在重新被人撿起來，迫不及待想要證實自己的價值。

    何清遠就用臉蹭她的臉，極其親昵的動作。

    他把她抱到腿上，讓夏溫怡整個人趴在他懷裏，溫柔又強勢地包裹她。

    “你說呢？寶寶，你以後還會不會拋棄我？”

    明明是她在問他，卻被何清遠反問住，夏溫怡啞然。

    像是知道自己的話難住了她，何清遠的唇一下一下印在夏溫怡臉上，將她的眼淚全部含進嘴裏：“你現在是景宸的得力愛將，是林可馨的好閨蜜，還是王書的夢中qíng rén。夏夏，你身後現在有三座大山。而我，什麽都沒有。我隻是個一事無成的廢物，你會不會看不上我？”

    怔了怔，夏溫怡深吸一口氣。

    她把何清遠輕輕推開，看著他的眼睛，清晰地說：“何清遠，我不知道我自己還能不能愛。這些年經曆了太多事，我落魄過，未婚先孕被人當成破鞋毆打過，爸媽跟著我像過街老鼠似的惶惶不可終日。

    我還在夜總會工作過，我的身份有多卑微你都知道。而且，忘忘還有自閉症。如果沒有宸少和王書的扶持，我大概早就變成那種出來賣的女人了。

    所以，我很害怕。我不知道我這樣的人能不能擠進你的社會、擠進你的圈子、擠進你的家庭。我怕自己邁出了這一步，將來有一天，會再次被你狠狠丟進地獄裏去。

    這些年，我不敢想你，又沒辦法不想你。忘忘和你長得越來越像，我每次看見她，都會告訴自己，你必須要把這個男人放下來。否則，他會像幽靈一樣糾纏你一輩子。

    其實這些天，不是我矯情，也不是我欲擒故縱，我就是心裏沒底。以前我們就沒有真正在一起過，就是那麽短短的一天一夜。我連你女朋友都沒有做過。現在，我們都分開五年了，我也不知道我們倆彼此能不能適應對方，將來能不能過到一起。

    所以，何清遠，我想告訴你，我不會再逃跑，也不會再躲避，我會努力嚐試一下。但是，結果不一定會好。你明白我的意思嗎？就像忘忘，她其實很想走出自閉的心理，她很喜歡陽光的人。但現實有時候就是那麽殘酷，不是你想怎麽樣就能怎麽樣的。

    如果，如果我努力了，還是沒辦法走進你的生活，沒辦法融入你的圈子，沒辦法被你的家人接受。何清遠，那時候，我們要怎麽辦？”

    看著懷裏滿臉驚恐無助的女孩，何清遠的心被揪得亂七八糟。

    他沒有說話，靜靜地看了夏溫怡一會兒。然後突然笑著說：“夏夏，我從來沒有想過要讓你走進我的生活，從來沒有想讓你融進我的圈子，從來不在乎我的家人接不接受你。因為，是我想走進你的生活，我想融入你的圈子，我想，讓你的家人接受。如果，老天爺非要那麽混蛋，讓你和忘忘一樣，走不出自閉的圈子。那麽，就讓我像月月對忘忘那樣，陪你一起卑微。”

    這是夏溫怡這輩子聽到過的最美的情話。

    不管何清遠是不是在騙她，此時此刻，她被打動了。

    久違了的愛情再一次注入心田，夏溫怡凝視他片刻，終於湊上唇，在何清遠唇上落下極清淺，極淡的一個吻。

    何清遠一動不動地看著夏溫怡，過了很久，他的唇角突然彎起。

    然後，他轉過頭去，伸出一隻手，緊緊摁住自己的臉。

    淚水瘋狂地從指縫中湧出來，順著何清遠的手腕滑進衣袖裏。

    他的另一隻手，抓著夏溫怡的手，強硬地把她的手摁壓在自己胸膛上，讓夏溫怡清晰地感受他幾乎不能跳動的心髒。

    “夏夏。”何清遠說：“你就是我的命！”

    ……